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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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20 21:54:33 字數:2985

我的心驟然緊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對吸血鬼沒什麽好感,更憤怒我欺騙了他。看來他是故意借著削蘋果的機會來試探我的,我現在已經顧不得他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我在意的是他會不會要因此離我而去,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我的聲音近乎顫抖,試探地輕輕喚了他一聲:“司晨?”他痛苦地緊閉雙眼,一只手掌立在我面前,做了個“停”的手勢。我歉疚地閉上了嘴,我知道,現在我什麽都不要說,我需要給他一點時間來接受,雖然我很想向他解釋一切。

他緩緩睜開眼睛,走向門外,我緊緊跟在他身後,怕他丟下我一樣,我真的怕一轉身他就不見,怕一轉身,我們就被命運無情地分開。這是我之前就很擔心的事情,畢竟我們不是同類。我曾問過自己,萬一哪天他知道了真相,他會怎麽做?是會坦然接受還是會反目成仇,或者是別的什麽?想來想去,想得自己心都累了,就安慰自己,我不會暴露自己。可是這一天,真的來了,來得如此之快,我猝不及防。我還貪戀著他的溫柔,我還不想失去他,可是現在……看起來,我要失望了。

我跟在他身後走向門外,看著他的背影,那樣熟悉。每次都是他送我回女生宿舍,然後我看著他的背影,目送他走遠。同樣熟悉的影子,可心境已經完全不同。想起我們經歷的一幕幕,想起他曾經答應過不離開我,但誓言總敵不過現實。現實太過殘酷,以至於我甚至無法用謊言自欺。一切的一切,不怪他,是我配不上他……

眼睛被淚水模糊,身影化作兩重,心底無比苦澀。上次流淚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不記得,反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在遇見他以前,我心無波瀾,淡然處世。我還以為,我永遠都不會流淚了。

我跟著司晨來到禮堂樓頂。樓頂是我以前很喜歡來的地方。我喜歡看月亮,樓頂視野開闊,沒人打擾,是個絕佳的賞月之處,司晨常常陪我一起到樓頂看月亮,這裏也算是我們倆的一個秘密基地吧。“他現在竟然帶我來到這裏,看來心裏對我還是存有餘情。”我心裏暗暗對自己說,卻聽見另一個聲音在說:“你在自欺欺人!”我拼命想擺脫那個聲音,可它卻對我窮追不舍:“死心吧,你沒戲了,他不會再喜歡你了!”我像個落入沼澤的人,在拼死掙紮,司晨就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我是生是死,是沈是浮,都由他來決定了。

司晨站定轉身,背對月光,臉上表情看不太清。他長舒一口氣,似乎下了極大地決心,艱難開口:“熙雪,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他質問著我,但他顯然知道答案。“司晨,你不是知道了嗎?”他有些狂躁,雙手亂揮:“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他吼著,就像一頭發飆的獅子。我不忍心看他這樣抓狂,瞬間移步到了他近前,看著他明星一樣的雙眼,一字一頓:“我不想再騙你了,我是吸血鬼。”“鬼”字音一落,他還略帶僥幸的眼神瞬間變成絕望,就如僅存的星星點點的火光被一盆冷水澆滅。他痛苦地雙手抱頭蹲下,歇斯底裏般大聲喊叫,發洩著心裏的痛楚。我心疼,他本不該忍受這樣的痛的,是我把這一切帶給他的,我已經不能用自責來形容自己。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我恨我自己!

他停止了喊叫,表情木然地蹲在地上,聲音不帶一點起伏:“所以你那天晚上能以一敵二?”我嘆了口氣:“是。”“所以你明明受傷了,卻看不到流血?”他聲音大了些。“是。”我握緊了拳頭。“包括那次野獸襲擊,所以你的臉才會……”他微微有些激動。“是。”我機械地一一回答,心卻備受煎熬。他狠狠咬了咬牙,又一次把頭埋進了雙臂裏。

他痛苦的樣子就像一根細細的針紮著我的心,他每掙紮一次,我的心就被狠狠地戳一下。其實我寧願被戳到死,只要他不再這樣痛苦下去了。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只要他過得好,哪怕是離開他,我也願意!

對,我要向他解釋這一切,然後就離開他,放手對他來說也許是最大的解脫。

我緩緩走到他身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他肩上。“司晨,我跟你解釋這一切好嗎?”司晨埋在雙臂裏的頭擡起來,眼裏還閃著淚點。我從沒見他哭過。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現在竟然為我流了這麽多淚。他的眼淚更是像一陣狂風,狠狠地撼動著我的心。他目光有些冷淡,微微點頭,“好,我聽你解釋。”掙紮著站起來,卻因為蹲得太久了,剛一站起來就因雙腿酸麻而軟下去,險些摔倒,我連忙扶住他。

就在我扶住他的一瞬,胸口猛地一陣鉆心的痛,我一低頭,一根木樁插在胸口。我幾乎難以置信,司晨竟然要殺了我!曾經吻著我的頭發輕聲罵我“小笨蛋”的他,曾經捏著我的臉頰故意氣我的他,曾經答應和我一起去雪地裏踩腳印的他,曾經溫柔似水要和我白頭偕老的他,竟然親手把木樁插進了我的胸膛!我疼得跪在了地上,只覺得鮮血在一點點從身體裏流走,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死去。但身體的痛卻遠不如心裏的痛,如果心裏的傷疤無法愈合,那就不如讓我死了。司晨表情異常痛苦,顯然也倍受折磨,他一步一步後退,後退,輕輕地重覆著:“熙雪,對不起,對不起,熙雪,對不起……”

我的眼淚已經如開閘之洪,奔湧而出。鮮血還在流淌,我已經倒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在我耳裏聽著卻像是天邊飄來的游絲,在耳邊纏繞,餘音不絕。漸漸地,這聲音變弱了,越來越弱,終於聽不見了。

夜,果然很冷。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我感到自己的身子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可以飄起來,我越飄越高,越飄越高,像一片羽毛在天地間游蕩著。我想再飄的高一些,去和天上的雲彩親近,卻感覺有著一根繩拽住了自己,像風箏一樣被人拉住。這根繩漸漸收緊,我被拽的落了下去,我用力想向上飛,卻掙不脫繩子的束縛。繩子愈發收緊,我急速下墜,像一顆巨石,加速砸下。突然我被狠狠地摔在了什麽東西上,那東西軟軟的,暖暖的,摔得我很舒服。

我睜開眼睛打量四周。咦?我躺在家裏的床上,怪不得剛剛摔得我那麽舒服。可我明明被司晨殺了啊,我怎麽會在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我還活著嗎?正當我疑惑之際,錦川從外面走進來,看見我醒過來,興奮地雙眼冒光撲上來:“熙雪你醒了,你真的活過來了!”看樣子我又死裏逃生了一次。“錦川,我沒死?”錦川扁扁嘴:“你得感謝我和平叔,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你,你早就流血過多死了,要不是平叔拼了命救你,你也早見閻王去了。”平叔又救了我一次!想把一個一腳邁進鬼門關的吸血鬼拉回來要費不少力,平叔一定又忙乎好久。我急切地問:“平叔呢?”“平叔用了一夜的時間把你救回來,現在累了睡著了。”錦川說,“等他醒了你再好好去謝謝平叔吧。”

平叔對我們就是這樣好,他可以耗費自己的精力,不計回報地救你,只要你健康了,他就會很開心,而且比誰都開心。我有些感動:“可多虧了平叔了。”錦川晃了晃手裏的血袋:“可不是,為了救你,咱們存的那些血袋幾乎都被派上用場了,血庫都要光了。”我愕然:“光了?有那麽誇張?”錦川給我換了個血袋:“你不信一會兒自己去看啊。怎麽說你也是差點被傷到了心臟好嗎,用的血當然多了。多虧司晨紮得偏了,不然……”說到司晨,錦川停下了手裏的活,坐到我床邊,拉著我:“熙雪,到底怎麽回事?昨天晚上我發現你們倆有點不對勁才暗暗留意著你們,後來發現你們倆都不見了。還好我在樓頂找到了你,卻發現司晨竟然對你……他是怎麽知道的?而且他竟然知道木樁能殺死吸血鬼,還準備了木樁來殺你?”我想到昨晚發生的一切,心裏隱隱的痛。我也沒想到司晨會知道,也更沒想到他會來殺我!我的心很亂,很煩。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讓這一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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