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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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背後拿鐵棍偷襲他的全部團夥被逮到, 如今押在局裏候審, 陸白作為第一目擊者,被警察叔叔請到局裏問話, 老江他們一起去。

三人進局裏,瞥見押在鐵欄桿內部正無聊的十幾個痞子,斷胳膊瘸腿的,都是路野的功勞,他們百無聊賴地躺在木床上、地上, 一倆個還把臉恰在鐵欄中間, 睜眼睛盯著陸白,朝她吹口哨:“嘿我認識你。”

兩家夥笑起來, 即使臉上狼狽不堪, 青一塊腫一塊的。看來就算人多力量大,路野也完全碾壓他們,只是這群狡詐小子使暗刀。她咬咬牙,面無表情地走過去,老江跟在她後面,朝他們餵聲,聲音冰冷:“狗雜種,等你們出來就沒命了。”



“據我調查,被害者之前和他們發生過爭執,差點把人打死。”警察把手機放在她眼前,繼續說,“這裏面有段視頻。”

她面目平靜地垂著眼睛, 視頻已經開始播放,視頻裏面站著一位少年,看起來十五歲的樣子,正是初三時候的路野,他手背沾著血,雙手緊緊攥著,青筋暴起,白t恤上也沾著血和泥土,臉上黏灰,狼狽不堪,黑發被風吹得淩亂無比,雙眼充滿暴戾、冷血、冰凍。

他彎腰下去,把地上的痞子慢慢拽進來,又拿拳頭往他臉色狠狠砸了幾拳,毫不留情,拿腳踹肚子,倒了,再拎起來繼續打,骨頭斷裂的聲音,對方鼻血直冒,兩眼翻滾,悶哼兩三聲,好像沒氣了。

少年扭頭過來,冷冷盯著拍視頻的人,問:“拍什麽?”

問這句話的時候,手上還拎著不省人事的痞子。

視頻在這裏戛然而止,陸白看完後,把手機移遞給張警官,並沒說什麽,張警官說被打的是高中的,那幾年到處訛人,訛到路野頭上後,反被路野揍得滿地找牙,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暗地裏使了不少手段才把人打趴下。

南城混社會的,你仇我怨的這事兒非得鬥得你死我活才好,你弄我我就弄死你,都明白,這事兒鬧得一發不可收拾,幾個孩子的父母來贖人,但這沒用,路野父親還沒抵達南城這塊地,就已經托了某位上級領導把這群小子扣押著,誰都不許見。路程身份不小,這次看來是真發火了,帶了有名律師,他肯定得讓這群小夥子在牢獄裏吃點苦頭。

陸白他們簽完字就可以走了。

這會兒張警官開鐵門,把裏面老大揪了出來準備審問,陸白剛好經過,那老大走出來朝著她笑:“路野女人?他死成沒啊?”

老江喊:“你說什麽啊!”

“我就說說唄,說還能被定罪啊。”痞子扭曲地笑著,此時張警官正在裏面說話,還沒出來。

陸白面目平靜,腦袋裏竄出躺在重癥病房的路野,臉色蒼白,呼吸器緩緩進出的聲音,醫療器材滴答滴答的,在空曠的病房裏有序地響著。她眼眸緊緊盯著那面目猙獰的痞子,耳邊嚷著吵雜的人聲,還有整理書頁的呲啦聲,忽近忽遠的腳步聲,笑聲,哭聲,桌椅的翻動聲,好亂,真的覺得刺耳。

下一秒,老江看見陸白出拳狠狠打中對方的臉,那痞子痛叫起來,腦袋懵逼,可能他真沒想到這女孩會揍人。老江想阻止,但她速度很快,打完第二拳,才被攔下。

“這裏是警局。”老江緊緊抓住她,聲音壓抑,“你別臟了自己的手,那狗娘養的不值得你動手。”

“臟不臟無所謂。”陸白淡淡地說,老江頓住,怔在原地,女孩低頭,拿指腹搓了搓自己紅腫的拳頭,“所以沒關系。”

最後陸白被拘留到下午兩點。

是路程保她出來的。

老江開車送她回家,陸白說去醫院。

“你回去吧。”陸白上車前提醒老江,“兩天沒回去了,你父母肯定擔心,路野我去照顧。”

江濤面目確實疲累,嗯聲:“我明天過來,你也早點回去吧。”

“好。”

路野昏迷兩天,雖然脫離危險,但沒真正清醒過,現階段不能進去探視,陸白只能站在玻璃窗外面看,錯綜覆雜的管子擋住了她的視線,滴答滴答的聲音,連外面都能聽得很清楚,她固執地站了會兒,總覺得他會醒過來,可他沒有。

這次你睡得太沈了。

陸白壓抑地咬咬嘴,轉身準備走,碰上陳凱和黃不二,他們還沒走,見到陸白,兩人打正面招呼:“嫂子你剛剛那兩拳可真出氣啊,那小子太囂張了居然使暗手段。”

陸白沒吭聲,因為她看見了站在黃不二後面,正猶豫不決的楊米,還有個陪她來的女學生。黃不二說:“楊米同學是代表他們班級來看望路爺的,但人還沒醒呢,等人醒了才能探視。”

楊米眼睛有些紅腫:“還沒醒嗎。”

“估計明天就能醒,明天我告訴你。”

“麻煩你了,謝謝。”

“這沒啥的,都路爺的同學。”

第二天上午,她接到了老江電話,說路野醒了。陸白猛地睜眼,顧不得亂發,直接爬起來換衣服準備出門,牙還沒刷,不管了。陸白興沖沖地穿鞋開門。

楞是沒想到碰見彭淑英。

她母親站在門口,一身黑裙,戴著太陽眼鏡,正要敲門的姿勢。

“……媽。”

彭淑英對她這模樣很不喜歡,摘下眼鏡問:“怎麽你就這樣子出門?頭發還沒梳好。”

“我去看望朋友。”

“我有事和你說。”她看了看手表,“先進去吧,外面熱。”

彭淑英把眼鏡丟在玻璃桌上坐下來:“就是這次高考,大學的事情,你填了什麽。”

“市中。”

“市中?”她皺眉,“我不是說要報到上海那邊的嗎。”

“都差不多,上海很遠。”她們這塊位置處於北方,去南邊要花很多時間,陸白本身就抗拒這些,花時間的事情她不想幹。

“沒關系,我這次被調任到上海總部,你也跟著我去就行。”彭淑英說得很快,像是在趕時間,“我已經和你爸溝通過了,以後我來養你,所以撫養權現在歸我了,至於大學這事兒,我早前和你們班主任講明。”

陸白猛地楞在原地:“你說什麽了。”

“把你志願改到上海大學,你大學期間我就安排你到我的機關實習,怎麽樣。”

陸白說話冷淡:“你沒權力修改我的志願。”

“我是你母親。”彭淑英說得慢條斯理,“我當然有權利。況且你外公現在身體不好,現在在上海中醫院養病,平常根本沒人去看他,他對你挺好的,你去上海,他肯定高興……你們老小輩的有多久沒見了。”



醫院。

陸白推門進去,看見老江他們都在裏面,吵吵嚷嚷的,就好像從前那樣,楊米和另一個女同學也在,兩人笑得靦腆,因為和陳凱比較熟,性子也放開了點。

白色簾幕遮住了病床半邊,她只能聽見路野那種不耐煩的低沈嗓音:“別吵行不行。”

她逐漸沈重的情緒慢慢放輕了些,就好像他是太陽,他是風,照得她通臉溫柔,帶著福音。陸白張張嘴,總算長松了口氣。

“嫂子來啦?”

“快快快,請坐!”

“嫂子來了我們就不待著了。”老江笑瞇瞇地推著陳凱他們離開,“你們慢慢聊啊。”

楊米偷偷看眼路野,也沒說話,和她朋友走了。

人都離開了,陸白才過去,她一直垂眼,坐在椅子上後,視線落在少年打著點滴的左手背上,指關節那邊不少蹭破了皮,她微微凝眉,覺得自己喉管澀得厲害。

路野瞧她滿臉嚴肅地坐著,預感女朋友是要發火了,少年伸手握住她手腕:“陸白。”

陸白被他這舉動嚇到了:“你手還在輸液,別動!”女孩把他左手好好地放平,有些手忙腳亂。路野總算彎嘴笑了起來,自他清醒,還沒真正笑過。

路野嗓音沙啞得厲害:“我聽老江說,你揍了那家夥兩拳。”

陸白嗯聲,倒熱水遞給他:“喝水。”

“餵我。”

“自己喝。”

“我手沒力氣。”

“……”

整杯全喝光了,她擡眼,直接對上那雙漆黑眼眸,陸白都覺得自己在做夢,她問他:“那你餓不餓,我做了炒面。”

“我餓。”

女孩把餐盒拿出來,筷子想遞給他來著,路野眼神懶散地瞧著她,陸白就明白了,只能自己抓筷子餵他,她夾一筷子,他就吃一筷子,很餓的樣子,陸白讓他慢點吃。

“明天你要吃什麽。”陸白問。

“玉米排骨湯。”

“好。”她笑起來。

路野怔一秒,拉她過來往自己懷裏抱。

“有傷。”她小心翼翼地掙紮。

“沒事。”路野有力地把女孩抱在臂彎裏,沈默兩秒,“抱歉,讓你擔心了。”

陸白覺得眼酸,把整張臉都輕輕地埋在他身上,聲音細軟:“以後別和我說這個,要不然我不喜歡你了。”

搭在她肩膀的力道加緊了些:“不說了。”

陸白不知道怎麽和他提那件事,關乎未來,她從來沒想得那麽認真過,她得去上海。

陪著路野一直待到五點,一點都沒膩。腹部那刀傷愈合得很快,就差腦門那傷,醫生說差不多半個月就可以出院,陸白正在看書,他冷不丁地問:“你是不是有話和我說。”

她頓住,擡頭猛地盯著少年。

路野笑起來:“都寫臉上了。”

“……”她這次誠懇了,“月底我就得離開這裏了。”

“去哪裏。”

“上海。”

“去幹嘛。”

“上大學,在那裏生活。”

兩人一句一言平淡地交流著,雙方表情平靜,根本看不出一絲波瀾。路野臉色沒什麽表情,他又喊了遍女孩的名字:“陸白。”

“嗯。”

“那我打人的視頻看到了吧。”

“嗯。”

“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狠。”

“嗯。”她說,“我和你一樣,有人欺負我,我就打回去。”

“你沒我那麽嚴重。”路野回答,眼睛深邃平靜,看不到一點情緒,“你會顧及周圍,我一點都不考慮這些,但我現在會考慮了。”

陸白怔怔地看著他。

少年說:“你去上海是很好的選擇。”

“……”她覺得喉管發痛,很痛,“你是這樣想的啊。”

陸白開門準備離開病房,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門被他嘣地死勁關上,陸白身形一頓,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他快速掰轉過去,背抵著門板,在他的禁錮下動彈不得,掌心炙熱地抓住她細腰,路野的臉壓下來:“我這樣想的。”緊緊堵住了她的嘴。親吻不斷地落在她的眼睛、額頭、鼻尖上,“要不然你還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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