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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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橫沖直撞,馬兒沿途撞翻了諸多攤販的雜貨攤子。百姓們聽到動靜巴巴湊過來看熱鬧,交頭接耳地便將一行人圍在了中間。周公子默默將郭滿的臉按到懷中,冷冽的目光暗含警告地掃視了一圈。

圍觀看客心中一凜,皆低下頭,周博雅方才小心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石嵐,你且先行去胡家走一趟。”眼睛直勾勾盯著沐長風,周博雅淡淡道,“與胡夫人言明緣由。我與少夫人耽擱片刻,稍後會到。”

石嵐的目光在周博雅與沐長風之間轉了轉,低下頭應是。

沐長風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卻又覺得無話可說。

夢中情形如何,現實又如何,沐長風尚且分得清清楚楚。不管他夢中與阿滿曾有過怎樣的親密無間,赤,裸的現實卻是,阿滿早已是博雅明媒正娶的妻子。作為摯友,他心中就是有再多不甘,也必須盡數咽進肚子裏。

可是這般無聲地咽下去,心口猶如壓著一塊巨石,梗得他一顆心都痛了。

沐長風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黯然,如今木已成舟,他連爭取的立場。眼睛若有似無地掃過安靜窩在周博雅懷裏的郭滿,他煩躁得一腳踹在馬車車廂上。只見那破損的馬車飛出去,嘭地一聲巨響,砸在不遠處的圍墻上。落地的瞬間,車廂瞬間碎裂。

沐長風一句話也沒說,轉過身便大步離去。

周博雅慢慢松開捂在郭滿耳朵上的手,心裏卻莫名松了口氣。對於沐長風這幾日接連異常失態,他嘴上不說,心裏其實大致猜的到緣由。然而猜到也不能明言,這種事情一旦說出口,不管是對郭滿周博雅夫妻還是對沐長風,都不是一件好事。

誠如他所想,前世今生如過眼雲煙,沈默才是金。

廣袖垂落,遮住了懷裏郭滿的身影。周公子擡起了眼簾,靜靜看著沐長風大步流星遠去的背影,黝黑的眸子裏光色明明滅滅,晦澀難言。須臾,又歸於平靜。長風什麽都不說,周公子便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況且就算他如今知道也於事無補,何必徒增煩惱?

耳邊是嗡嗡惱人的竊竊私語。

看客們有在可惜四分五裂的馬車與倒地不起的駿馬,也有擔心馬車中貴人傷重。有熱心的人向周公子指了昆城最負盛名的醫館,催著周公子趕緊帶傷患去看看。周博雅低頭看了眼額頭腫得一指高的郭滿,不敢耽擱。謝過熱心人,順著他的指路方向擡腳便去。

周公子壓低了嗓音:“滿滿,為夫帶你去看大夫。”

郭滿此時兩只耳朵裏嗡嗡的,根本聽不清。額頭的腫包還在絲絲滲血,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腦震蕩了,此時額間一抽一抽的疼得厲害。

“嗯,”郭滿壓制住欲嘔的沖動。

靠在周公子胸口減少震動,“你快點,我有些想吐。”

周公子一急,落下一句‘查’,抱著人便大步流星地往醫館而去。

方才突然驚馬,幸虧郭滿機靈,死死抓住了車廂的車窗邊緣不放。雖說她素來坐吃等死沒什麽力氣,手勁也小得可憐,但這般多虧了她穩住身形。否則馬車左甩右撞,以她這小身板,怕是得被慣性給甩飛出去。到時候是死是傷,可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額頭上腫起的大包,也是最後甩得太狠,她實在抓不住才撞到了桌拐角。老實說,若非丹櫻小姑娘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她,她都能就這麽在車裏磕死。

除此之外,她身上其實都還差不多。

郭滿苦中作樂地覺得自己活得也挺皮實的。瞧瞧她這一年半的功夫,遭人下毒出車禍綁架都經歷了一遭,運氣到底是有多背。她一面按著抽抽直跳的太陽穴,心想趕明兒得去廟裏得給自己燒炷高香,好好去一去黴運。

然而這話還沒嘀咕完,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周博雅只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腦門,顧不上走,臉色刷白地直接從地面飛掠到屋頂。沿著屋脊慌張地跑了起來,素來淡然的面孔崩了個徹底。

低矮的街道屋脊上,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恍若飛鳥,瞬間閃過眼前去。

留在原地的清風面無表情地看著主子漸漸只剩一個白點的背影,他一甩腰間佩劍。只見佩劍蹭地一聲出鞘,白光一閃,他擡眼冷冷掃視一群圍著的人群。四周看客被他身上煞氣所攝,默默退開,擁擠的人群便閃開一條空路。

雖說事發突然,那害得少夫人重傷的人,主子必然不會放過。

心知主子此時心中必然是怒極,他於是半點功夫不敢耽擱,立即去查了。同樣被留在原地的雙葉雙目通紅,看清風動作,立即爬起來。清風回頭看了眼,沒管。交代了幾個家丁務必將這附近搜,面無表情地折回先前馬車出來的坊市。

雖說一閃而過,並未曾看清楚。但看身形,方才驚擾馬車的人顯然是個女子。趕在主子回來之前,他得將那女人找出來。

清風動作很快,常年隨周博雅查案,這點小地方查個人輕而易舉。

不出半個時辰,清風就把心虛的女人從人群中揪了出來。驚了胡家馬車的是一個舞姬樂坊的舞姬,二八年華,相貌生得頗為清秀可人。

那女子似乎也沒料到自己貿然沖出來會惹出這麽大禍事,等馬兒橫沖直撞,都已經收不住手腳。舞姬嚇得三魂飛了七魄,被胡家護衛押到清風的面前,嘴還沒張開,就已經被嚇得手軟腳軟好似一攤軟泥,跪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嚶嚶直哭。

清風眉頭直皺,雙葉卻是不會憐香惜玉,上去就一巴掌扇偏了舞姬的臉。

“老實點!”雙葉心裏氣得要命,陰沈沈地喝道,“你以為你弄傷的是何人?這可不是在你樂坊,少拿哭哭啼啼這一套來糊弄人!”

舞姬一個哭嗝梗在喉嚨裏,頓了頓,乖覺地閉嘴了。

她怯生生地瞥了眼面無表情的清風,再小心翼翼地看著雙葉,確定沒人憐香惜玉才開口說話了。謀害官家夫人這大罪她委實不敢認下,只能可憐兮兮地為自己辯解。說自己並非故意,只是方才擠在路邊看熱鬧,不小心被人給擠了出去。

說罷她又擠出幾滴眼淚,端得好一幅梨花帶雨。

雙葉聞言眉頭立即就皺了起來。

驚馬哪有這麽湊巧的?三匹馬齊頭並進,要受驚也該一起受驚。怎地只單單自家主子的馬車驚了?況且,一般馬是那般好驚的?通常用來套車的馬,性情溫順,行路穩妥。沒道理這舞姬從一旁沖出來,就自家姑娘一個人倒了黴。

雙葉冷冷盯著這個女人,直覺她在撒謊。

事實上自從郭滿上次被綁架後,雙葉對發生在郭滿身上的任何事都警惕萬分。此時狐疑地打量著這個舞姬,心中不信。舞姬卻仿佛被看透了心般渾身一僵,不敢與雙葉對視,柔弱地低下頭,眼神不自覺地閃了閃。

雙葉敏銳察覺,眼睛不由地瞇了起來。

清風一句話沒說,只手下一揮,開門進來個黑臉的護衛。他指著舞姬叫護衛將人綁起來先帶去別院,而後又回頭看了眼雙葉,方才大步離去。

這昆城說大不大,但因地處邊界的緣故,人員魚龍混雜,十分覆雜。派出去查這女子的人尚未回來。如今不論聽到什麽,都不過這女子的一面之詞。多審問無益,不如將四周可疑之處全查個遍,等主子回來再說。

等了又將近半個時辰,去查白衣女子的人還未回來。清風看著已死的馬屍,眉頭擰得快夾死蚊子。不知是他看錯還是真是如此,這馬兒似乎中了古怪的毒。

想著可能看錯,他便又多查了幾遍。

清風不是專註學醫的,只大概了解些皮毛,自然分不清馬兒到底中了什麽毒。但馬兒的異常加這屍體上的古怪,說都是湊巧,也不大可能。

周公子抱著包紮好傷口的郭滿回來,清風便將發現告知了他。

怎麽滿滿的身上總是出這等事兒?周博雅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然而還未張口,郭滿倒是先轉過頭說:“你不如去別院,把霧花姑娘請來瞧瞧看。”

清風一楞,看向郭滿,這倒是提醒了他。

須臾,周公子笑了,拍拍郭滿的後背笑道,“你到是腦子轉得快。”

“都說毒蠱不分家啊。霧花姑娘常年與毒蟲蠱蟲打交道,應當熟得不能再熟了。”郭滿伏

在周公子的肩上,發髻已經散了,絕非出門之時嚴謹的模樣。顯然為了方便擦藥包紮,周公子替她拆了發髻重梳。

“若是馬屍真有什麽古怪,她定能一眼看出來。”

“興許吧……”

清風不敢擡眼看女主子,只拿眼神詢問男主子的意思。見周博雅淡淡地點了頭,他彎腰向郭滿行了一禮,立即就去了霧花的院子。

郭滿擡了下巴,硬撐著繼續跟著看到底怎麽回事。

霧花這幾日才收拾了巫霜花,正有些興致懶懶。聽說了郭滿找她,便放下藥杵子懶懶跟了過來。然而人還沒走到馬屍跟前就捂著鼻著淡聲道:“算你們還有點眼光,竟然看出不同。不過,這馬中的是蠱非毒,劣等的食肉蠱。”

周博雅:“……何謂劣等食肉蠱?”

“就是一種專食內臟的蠱蟲,中了蠱者,會被這種蠱蟲從內到外吃個幹凈。非常好養,通常半個月便能一盅,每一盅至少能養出三只。”霧花布滿圖紋的半張臉依舊猙獰,她解釋道,“但這種蠱蟲我們苗寨是不願養的。上不得臺面,還惡毒,也只有隔壁幾個小國很盛行養這種蠱……”

“你說真的?”周公子唇角抿了起來,神色嚴肅。

霧花點頭,“自然。”

周博雅神色漸漸嚴峻起來,這事兒,似乎有點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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