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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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博雅心裏頓時一咯噔,不動聲色地擡起頭:“哦?”

郭滿靜靜地凝視著他,一雙黑黝黝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周公子驀地移開視線,放下手中的杯盞問:“……那在滿滿的心中,你我之間是個什麽關系?”

“夫妻關系。”

周博雅聞言不由地一哂,以為她又在故意逗樂子。點了點頭,問她道:“既然是夫妻關系,那你預備要如何重新考慮?”

郭滿低下頭沒說話,不知心裏想著什麽。

小臉兒繃著冷冰冰的,這副模樣,與平常故意使壞逗他不一樣。屋裏靜悄悄的,雙喜雙葉都被早早打發出去,屋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周公子這才註意到,郭滿臉色不對,興許是在跟他鬧真的。

他擰著眉頭定定地看著郭滿,郭滿漫不經心地盯著手心的一支簪子把玩。

這簪子應當不是郭滿的,花樣十分繁覆,與郭滿平日裏梳妝用得天差地別。她此時垂著眼簾不看他了,從臉色到舉止都透露出冷淡的意味。一天一夜不見,貼心的小媳婦兒突然就對他陌生了,周博雅淡漠的眸子漸漸沈下去。

他眼睛動了下,幽深得仿佛能將人卷進去,“突然鬧脾氣,就因為謝四?”

郭滿擡起頭,兩人視線在空中碰到,郭滿眼中並無任何笑意。

“這不過是件小事。”周博雅沈默片刻,突然道。

說著,他不適地皺了皺眉,私心裏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做錯。他的後院之事,本該就是身為妻子的郭滿來管。一般世家大族的子弟成了親,後院之事便不會再交給母親去管了。畢竟小夫妻也有自己的隱私,管自己的一方天地,自然是女主人最恰當。

當初謝思思不管,才叫芳林苑一直由方氏操勞。郭滿跟謝思思不同,郭滿是個能管事的。早就該把他後院的庶務接過去。

周公子素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他若做了什麽,不論旁人如何不滿,他從來不會有這個閑工夫給人解釋。但此時見郭滿實在不高興,只好嘆了口氣,解釋給她聽。

“她的嫁妝不能總擱在周家。或遲或早,總要有人看著她搬走。”他淡淡地說著,“滿滿,你進了門,為夫後院之事母親便不會再插手。這件事自然是身為妻子的你來管。況且昨夜為夫跟你打過招呼,你應下了。”

“你什麽時候說的你心裏沒數?”

周公子想到那時的場景噎了一下,有些虛。

頓了頓,他卻堅持自己並沒做錯:“為夫昨夜便在你耳邊一字一句說過此事。你當時聽見了,並且還一口應下。”

郭滿:“……我現在不想跟你說這個。”

在這個關頭,他好意思耍無賴?郭滿她眼前這理直氣壯之人,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這還是那個君子端方的周博雅嗎?

不想跟他在謝四身上多做糾纏。郭滿很清楚謝四的嫁妝搬都已經搬走了,再搬回來就沒有那麽容易。郭滿如今有心理陰影的是昨夜那個驚悚的夢。她只要一想到夢裏‘周博雅’如何對待謝思思,就沒有辦法直視周博雅。

這人到底生了一幅多硬的心腸,糾纏一輩子都捂不熱!

深吸一口氣,郭滿覺得或許謝思思並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周公子這個人,他的心太難猜:“周博雅,我問你一個問題,請你誠實回答我。”

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素來乖巧小媳婦突然變得這般難纏。郭滿這幅樣子,周公子也有些煩躁起來。他這兩天加起來,統共睡了不夠兩個時辰,鐵打的身子也會疲累。

疲乏地捏了捏眉心,周公子沈聲道:“問。”

“你對謝四,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在他回來之前,郭滿已經為世界顛覆這事兒發了一天的呆。老實說,她現在的情緒非常不好。周公子絲毫不覺自己有錯,隱隱表現出敷衍的態度,叫她的冷靜頓時破了功。一股無名火沖上頭,郭滿的臉上便直白地表示出厭煩來。

周博雅頭特別的疼,雖說嘴上在說不問謝思思,繞到最後還是要問。

“滿滿,為夫希望你乖一點,”他身高腿長,坐著也比郭滿高出一截。此時將她不耐的神情盡入眼底。眉頭緊鎖,郭滿橫眉冷對的模樣他看了心裏不舒服,“不高興發脾氣可以,鬧也可以,不說話解決不了。”

“我若是偏要不乖呢?”

在昨夜之前,她聽周博雅叫她乖,她只當是夫妻情趣。如今再聽這兩個字,郭滿只覺得分外諷刺。憑什麽她要乖一點?郭滿覺得他態度實在囂張!

郭滿討厭他避而不答,“你為什麽不回答?這個問題很難?”

這明顯就是個陷阱,周博雅只覺得郭滿今日在故意為難他。若是他回答有餘情,郭滿肯定要跟他鬧。若他回答不在乎,這丫頭必定覺得他無情無義。周公子額前青筋一跳一跳的,心裏的火氣也湧上來了。

“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周公子忍著怒火,“受了委屈盡可以與為夫說。”

郭滿於是沒隱瞞,直接將發生的事兒告訴他。

她存了試探的心,連丹櫻打了謝思思的事兒也丁點兒沒隱瞞。郭滿說完邊看著他。周公子很平靜,連斥責都沒有。

甚至因為郭滿說了此事,他那點子火氣就歇了。

郭滿於是擡了頭,正要說什麽,擡頭就撞進周博雅一雙眸子裏。她一楞,只見周博雅的一雙眼睛裏,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梗著脖子一臉無畏的臉。腦子亂成一團的郭滿突然楞住,再擡頭,他眼裏還是她的一張臉。

周博雅沈沈地看著她,眼眸在她的臉頰上落了落又收回去。

那處幹幹凈凈,丁點兒紅印子都沒留下。

周公子以同樣避而不談的態度,不問謝思思的傷,“她的東西都搬走了麽?一件不留?”見郭滿惡意地反問他‘不然咧’?他便又將事情拉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你說要重新好考慮與為夫的關系,你預備如何考慮?”

郭滿被他給噎住了,“你不生氣嗎?丹櫻可是把她打得鼻青臉腫,牙齒差點都打掉了!”

周博雅不鹹不淡:“哦。”

……這都什麽態度!

“我跟她之間是絕對不會善了的,她若敢惹我,我必定十倍還她!”

“哦。”

她這一肚子的火氣發出來,周公子的態度反而溫和。十倍就十倍,這還是他當初教導她的,周公子又捏了捏眉心,鍥而不舍地問:“滿滿還沒說要怎麽重新考慮跟為夫的關系?你準備放棄我了?還是要如何?”

“你想得美!”郭滿下意識脫口而出,“讓我放過你,你做夢!”

郭滿不過腦子的一句,周博雅的這顆心徹底放下了。

他瞥了一眼臉上又青又白十分難看的郭滿,知道她現在是在氣頭上,丁點兒愉悅的態度都不敢表現出來:“既然不會放過為夫,你打算如何?”

“我們的關系變了。”

叫她被打擊,自此一蹶不振放棄周博雅?選其他的?

不可能!

她郭滿可不是那種‘你不愛我的話,那我也不愛你了’的文藝女青年。那樣就太小看她了!她若看上了誰,得不到他的心,她也得占著他的人。郭流氓就是這麽壞心眼,他周博雅不喜歡她沒關系,他現如今已經是她的所有物了。

她喜歡他就行,不過往後,她大概再也不會對他這麽溫柔。畢竟,沒心的男人要什麽狗屁的溫柔?呵呵!

周公子不知郭滿心中所想,只被郭滿方才那眼神掃得心口莫名一跳。而後心臟就突然失了序,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他不動聲色:“……滿滿?”

郭滿還在把玩著簪子,這破簪子是謝思思臨走前特意丟下來的。一邊回憶夢中的劇情,她一邊皺起了眉。昨夜的大夢是從周博雅的視角來看,許多細膩細節,她丁點兒想不起來。就想這根簪子,似乎有著什麽特別的回憶。

雙葉當時一發現就捎到了西風園來。

郭滿看了半天,道:“你看看這個。”

周博雅等半天沒等到郭滿回答,默默按耐下這股不上不下的憋屈,低頭去看。

“這簪子怎麽了?”他完全沒印象,“你先前不是不喜這類繁覆樣式?”

郭滿忍不住冷笑:“……大豬蹄子!”

沒辦法,郭滿如今透過前車之鑒謝思思,就想到了後車之師的她自己。

周公子:“……”

這日下午,兩人還是匆匆去了郭家一趟。郭家等了郭滿跟周公子一整天,眼看著申時都要過了,還不見人,就又打發了婆子上周家來問問。

正巧郭滿心情不好,黑著臉與周公子上了馬車。

周博雅坐上馬車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知為何,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種從雲端跌落地面的巨大落差感。滿滿這丫頭到底什麽意思?就因為謝四走得這一趟,對他的態度居然急轉直下?任周博雅再是鎮定從容,運籌帷幄,此時都忍不住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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