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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阿蜒學開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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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樹可能是上界的神物?

練朱弦心裏一突,隱約有些什麽東西被破天荒頭一次聯系在了一起。

他立刻又追問:“那你對那棵樹還有什麽印象?”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何梨師吃吃冷笑,旋即卻又露出苦惱之色:“……我的腦袋裏裝了太多別人的記憶和情緒,有些時候……連我都不知道究竟哪一個才是自己的。”

原來如此,練朱弦這才明白何梨師為何一直說出自相矛盾、毫無調理的話來。

鳳章君也插話道:“恕我直言,你不該再繼續收納他人的魂魄了。否則遲早有一天,你會被那些人的魂魄反噬,失去真正的自我,淪為喜怒無常、非人非鬼的怪物。”

“這麽顯而易見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何梨師發出苦笑,身後的黃金樹葉也颯颯作響:“當年,我病重彌留之際被人釘入棺內活埋。我乞求上蒼留我一條生路,卻根本無人理會。我被埋在棺木裏,一天、一月、一年……慢慢死亡、慢慢朽爛,可就算死了也不能超脫……直到那枚種子從天而降,為我的魂魄開了一扇窗。所以,我感謝摩尼和諾索瑪,即便他們並非有心救我。也正因此,我絕不會對同命相憐之人無動無衷。”

聽到“釘棺活埋”時,練朱弦心中一陣揪緊。

他心想,此刻說話的便應該是真正的何梨師本人了。盡管此人時而混亂時而清醒,可他顯然依舊飽受著當年陰霾的折磨。

而這世上又能有多少人,即便遭逢逆境,卻依舊保留著對他人的一份人憐憫?如此看來,這何梨師倒也該是個可憐又值得尊重之人。

他正思忖至此,卻聽鳳章君沈吟道:“雖然中原修真界很少提及,不過西域梵門自古便有‘舍身飼虎’、‘割肉啖鷹’的典故,我聽聞這本是一種極為高潔的修行法門。然而當今世間,願意舍生取義之人畢竟太少。以至於大眾反而遺忘了它的可貴,倒反過來嘲笑那些舍身者的無畏。”

何梨師聞言,朝著鳳章君看去:“你倒是第二個同我這麽說的人。之前有位住在瀚海附近的隱士,也不是什麽和尚沙門,卻對各式各樣的佛門典故十分熟悉。”

“隱士?”鳳章君微微一楞,“我曾在瀚海一帶住過十多年,這附近人跡罕至,更沒有什麽隱士,除非……”

思及至此,他突然改變話題:“那位隱士,什麽模樣、何種裝束?”

何梨師道:“我倒是見過他幾次,可他始終披著黑鬥篷、戴著面具,也不說自己是誰。”

莫非又是無憂子?!一旁的練朱弦立刻將目光投向鳳章君。

鳳章君已經追問道:“那人為什麽會來看你?”

關鍵時刻,何梨師的思緒卻又混亂了,在斷斷續續地嘀咕了幾句“我不知道”、“為什麽問我”、“我才懶得回答”之後,才勉強擡起頭來。

“他說他並沒有什麽要緊事,只是想要過來看我一眼……沒錯,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這麽說的,簡直就像認識了我很久了似的。”

“那你有沒有打聽他的來歷?”

“有…我不止一次地問過…可他只說是我的‘故人’。”

“故人?那他都說了些什麽?”

“他喜歡說故事,很多很多的故事。”

何梨師的回答出人意料:“他每次過來我這裏,都會說上整整一個晚的故事……其實也不是故事,我覺得那應該是發生在中原各地真實的事情。”

“中原各地的?”練朱弦捕捉到了這四個字,“你還記得多少?”

“好像全都記得,又好像全都忘記了。”何梨師伸手抓揉著頭發:“……實在太亂了,我的腦袋裏有太多太多的聲音。我分不清到底哪些是他對我說的,而哪些不是。”

“你聽過碧雲居麽?”鳳章君給出明確的字眼,“或者是西仙源和未央城。”

“……好像聽過。”

何梨師用力刨挖著記憶,緩慢道出了聽過的故事:“中原有個門派叫碧雲居……雖然小、但很富有,也因此而遭受著外界的覬覦。碧雲居的掌門是一個搖擺不定的男人,骨子裏渴望著求仙問道,可心裏卻又明白,比起獨自成仙,門派義務更為重要。

“那個掌門十分苦惱、躑躅、左右動搖。後來,他開始物色培養弟子,希望弟子可以替他擔負起應盡的義務。可惜事與願違,很快他發現弟子也有弟子的追求,有他們自己的愛恨欲求。於是他又一次陷入到了仿徨糾結中。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放弟子們離開。

“沒有了弟子的幫持,碧雲居的諸多事務便再度壓在了掌門的肩頭,盡管他十分努力地想要挽回,可門派仍在不斷地衰落……為了支撐下去,他選擇將自己的靈與肉分割開來,獻出肉身與別的門派聯姻以換取庇護。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一生或許就將陷落如此,可突然有一天,天上竟傳來了消息,說是允他得道成仙……”

一口氣說到這裏,何梨師終於停頓下來:“後面的故事,也許是他沒有說,又或者是我忘了。”

何梨師的回憶戛然而止,可事實卻已經清晰——無憂子是以碧雲居前掌門葉皓的視角來講述這段往事的,這意味著他曾經聽葉皓本人提起過這段往事……又或者,他擁有葉皓的記憶。

有一個什麽極為大膽的猜測正在練朱弦的腦海裏成形。

而與此同時,鳳章君又提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你最後一次見到那個講故事的人,是在什麽時候?”

何梨師認真想了一想:“大約一個月之前。”

“當時他的狀況怎麽樣?說了些什麽?”

“他當時的狀況很不好。”梨師回憶道,“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可我還是能夠感覺到他的疲憊和混亂……當然,或許那只是我的錯覺。”

“那他說沒說接下來要做什麽?”

“沒有。”何梨師搖頭,“他只說那是我與他的最後一面。勸我別再汲取他人的魂魄,潛心修行,趁早脫離這片苦炎之海,到他提起過的那些故事裏去走走看看。”

說到這裏,何梨師又反問他們二人:“所以,他究竟是誰?”

練朱弦默默看向鳳章君,而鳳章君則給出了一個語焉不詳的答案。

“我以為我認識他,可如今又不敢肯定了。”

——

該問的都已經問完,練朱弦與鳳章君便向何梨師告辭,離開了他所創造出的無憂福地。

兩個人依循來路一直走到巖城之外,只見意如宮宮主宋居合負手立在沙中,幾分淡漠,幾分落寞。

雙方打了照面,便該打道回府。可宋居合也不知想了些什麽,倒是與兩位客人打起了商量,詢問他們可否自行返回意如宮。

鳳章君此刻目不能視,而練朱弦又不懂神行之法,他正想要提出異議,卻被練朱弦輕輕地捏了手心。

“宮主無需為我們費心。”練朱弦如此回應宋居合,又附上了一句建議,“如果可能的話,還請說服何梨師不要繼續接納魂魄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好的,我會。”宋居合點頭,旋即快步走入巖城之中。

目送他的背影遠去之後,練朱弦嘆了一口氣,突然靠在鳳章君的肩頭。

“真沒想到,這一趟我們居然來對了。只是我卻有點擔心,也許個中真相,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鳳章君雖然目不能視,但依舊穩穩地將他接住了:“此處炎熱,我們還是先回去意如宮再說。”

“該……怎麽回?”練朱弦提醒道,“你現在看不見,而我又不會神行之術。要不,還是等宋宮主出來?”

“不會可以學。”鳳章君已經有了主意,“你之所以會在沙漠裏遇險,歸根到底也還是不會神行的緣故,不妨就趁這幾天學會了,日後往來也方便。”

“學習神行?”練朱弦愕然,“可五仙教根本就沒有神行之術,你叫我學什麽?”

“我教你。”鳳章君道,“以你的資質,這並不是什麽難事。雲蒼十幾歲的小孩都很快就會。”

“你是說雲蒼的禦劍?”練朱弦苦笑搖頭:“可我的軟劍根本站不了人。”

“無妨,你可以用它。”

只見鳳章君手指一動,鳳闕劍出,停在了練朱弦面前。

“這是你的鳳闕,我怎麽用?”練朱弦不解,“這種等級的神兵,肯定認主。”

鳳章君點頭:“認過,我也讓它認了你。來,上去罷。”

說著,他首先站到了劍上。雖目不能視,卻依舊平穩異常。

明白他也是為自己著想,練朱弦沒有繼續糾結,也站到了劍上。

鳳章君如往常一般單手環住練朱弦的細腰,而後念誦劍訣。鳳闕劍立刻騰空而起,在沙漠上空輕盈飛行。

沙漠空曠開闊,沒有障礙,即便鳳章君目不能視也沒多大危險。然而他卻想要制造緊迫氣氛,故意越飛越快,任大風將二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練朱弦從沒駕馭過如此可怕的速度,就連呼吸都困難起來。可偏偏就在要緊關頭,鳳章君突然湊到他的耳邊,念出了一串並不覆雜的劍訣,讓他試著接手禦劍。

“等等……你別停下……別!!”

練朱弦嚇得連聲驚呼,然而一張嘴就被灌滿了熱風,連半句話都說不完全。

溝通不成,也就只有硬著頭皮迎難而上。其實劍訣並不覆雜,練朱弦才默默念誦了兩遍,鳳闕劍就立刻做出了回應。只是初學之人尚且把握不好尺度,每每練朱弦想要往東卻往西飛,想要放慢卻反而飛得更快。

如此這般,眼看著二人已在半空中兜了幾圈,陽光炙曬之下沁出了一層熱汗。

練朱弦正想著如何才能說服鳳章君暫時中止這場教學,忽然間他只覺得背後一涼——鳳章君竟松了手,從劍上直墜下去!

他們此刻正懸在離地數十丈的高空,即便下方是松軟炙熱的沙地,直接掉落的後果也不堪設想。更何況,若是遇到流沙陷阱,是怕是連人都拉不回來!

練朱弦腦子裏嗡地一聲,瞬間渾身冰涼。他還沒完全想清楚,腳下鳳闕劍就已經一個急停轉彎俯沖而下,恰好趕在落地之前將鳳章君一把抓住了,兩個人一起摔進了厚實的沙丘之上。

幸好,沒有流沙。

練朱弦抱緊了鳳章君在沙丘上做了幾個滾翻,剛停下來就忍不住高聲斥責:“你到底要幹什麽!!”

鳳章君也摟住了他的腰,依舊從容不迫:“不是被你接住了嗎?”

“那要是沒接住怎麽辦?!”練朱弦氣得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掉下來好玩嗎?!”

鳳章君沒有回答,他就這麽一手摟著練朱弦,平躺在沙地上,被蒙住的眼睛看不出是什麽神情。

然而練朱弦卻讀得出來。

他俯下身去,伸手輕輕為鳳章君撫掉沾在額前的沙粒,然後慢聲細語。

“看見你掉下去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麽?我知道你心裏很亂,但也不能開這樣的玩笑啊……”

鳳章君扭過頭來,隔著一層發帶,以並不存在的視線凝望著練朱弦,許久之後終於露出了一個略帶苦澀的微笑。

“對不起,”他主動道歉,“不該讓你擔心的。以後不會了。”

“擔心可以,但別嚇我,否則我也嚇你。”練朱弦糾正道,又去拉他的手:“快點起來吧,我都快要渴死了。”

於是兩個人重新起身,簡單地拍了拍沙土。這一次,不等鳳章君發話,練朱弦便主動召喚了鳳闕劍飛到身邊。

“抓緊了,要摔就一起摔。”

交待完這句話,二人便再度禦劍而起。練朱弦的動作雖然依舊有些不夠熟練,但是比起前一次來,已然有了莫大的進步。

他們在沙漠之上徐徐地兜了半圈,憑借日頭的方位再次找準了方向,很快就找到並且穿過了意如宮秘境的入口,返回了那片潮濕而又清涼的神秘海域之中。

一回到客舍的院子裏,練朱弦就扒下了自己與鳳章君的外袍,將附著在上面的沙土仔細抖落幹凈。然後,他又去倒了兩杯茶水,惡狠狠地解了渴,這才重新看向鳳章君。

“說罷,你這一路上都在想些什麽。是不是跟我的猜測一樣。”

“……”鳳章君的嘴唇翕動兩下,終於組織好了語言:“我的師父無憂子,也許並非人類。而是……黃金樹仙。”

“恐怕黃金樹並不是它真正的名字。”

練朱弦也說出了自己方才領悟到的另一件事:“其實,我們五仙教的傳說裏有一株忘憂神木,相傳是太素祖師親手所植。若有煩惱之事,只要食下果實就能一掃而空。然而這種神木凡間無處可尋,於是五仙教便以茶花作為替代。如今教中廣場上的那株大茶樹,便是這個典故。”

“忘憂樹,無憂子……”鳳章君低聲沈吟,“諾索瑪服下了忘憂樹的果實,從而忘卻了許多前塵往事。而師父他則從諾索瑪的記憶裏,獲得了五仙教蠱毒之術的秘法。所以日後他才會在商無庸的身上使出那一招牽絲蠱。”

練朱弦同意他的推斷,並且加以補充:“同樣的,成仙之後的碧雲居掌門葉皓,應該也服用過忘憂樹的果實。因此無憂子才能夠以他的視角,將碧雲居的故事告訴給何梨師知道。”

“沒錯。”鳳章君的聲音低沈起來,“從某種角度而言,何梨師其實應該算是我師父的子嗣?所以師父才會時不時地與他相見,還不忘給他忠告……”

練朱弦有些不安:“這麽說起來,何梨師因為汲取了太多人的記憶而導致混亂。那麽同樣的事,有沒有可能也曾在你師父身上發生過?如果不止是諾索瑪和葉皓,還有其他人也服下過忘憂樹的果實呢?”

“……”

鳳章君陷入了漫長的沈默,過了一陣子才重新開口:“在回歸宮廷、拜入雲蒼之前,我曾與師父一同生活了十多年。在這十多年裏,師父他不僅找來許多寶物修覆了我的身體,更傳授予我諸多寶貴學識。我曾問他,我們終日生活在戈壁邊緣、荒無人煙的孤獨深山中,如何得知那麽多的外界之事。他回答,所有一切都印刻在他的腦海裏,想忘都忘不掉。而且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對於當時的我而言,有些事不如不知道……現在,我終於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了。”

“一切都有其代價。”練朱弦抓住了這句話,“無憂子所說的代價,會不會就和他的這一連串行動有關系?就像是……吞噬了那些人的記憶之後,產生了共情之心。從而不得不為他們完成心願?”

“或許的確如此。”鳳章君點頭,“與何梨師一樣,師父他也被那些魂魄所反噬,成了它們在人間的代言者。”

緊跟著他的思緒,練朱弦又提出一個關鍵問題:“何梨師是自願汲取那些魂魄的,那麽無憂子呢?如果是他主動索取,那些得道成仙的可都不是什麽凡夫俗子,真的會放任他得逞?但若他是被動的,可又是誰、為何促成了這一切?”

又是一個暫時無解的問題。不過無論練朱弦還是鳳章君都很明白,事已至此,一切根源都在天上。只要能夠找到通往上界之路,一切謎團都能得到解答。

“說不定我們應該去找妙玄子。”練朱弦提出建議,“法宗一定掌握著我們不知道的東西,你覺得妙玄子是站在那一邊的?”

“我不確定。”鳳章君誠實道,“我並不認為妙玄子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但是我想你也同意,至少在中原修真界,好與壞其實並沒有那麽的絕對。”

說到這裏,他又主動提議:“時間差不多了,明天我們就去向蠱王還有宮主辭行。”

“這麽快?”練朱弦不安,“可你的眼睛……”

“不必擔心。再說了,我還想要帶你去看看我跟著師父修行多年的地方。”

鳳章君如此淡定堅持,練朱弦便也不再與他爭辯,只默默想著,過會兒再拿了鳳闕劍出去練習練習,總不能讓一個看不見的人帶著自己穿越茫茫瀚海罷。

如此打定了主意,他便開始收拾行裝,方便明日啟程。然而稍稍忙碌了一會兒,他才發現鳳章君一直坐在剛才的位置上,連動都沒有動過。

“怎麽了?”他故意踩著腳步走過去,小聲問道,“有什麽心事?”

雕像般的鳳章君這才動了一動:“這麽明顯?”

練朱弦輕笑:“你又不是樹,這麽久沒動靜,我能不擔心麽?有心事?”

“……”鳳章君欲言又止:“對不起,我現在有點混亂。等厘清頭緒之後再同你說,可以麽?”

“你覺得好就行。”

說完這句話,練朱弦突然將手伸向鳳章君的蒙眼布條。

鳳章君立刻一把將他按住:“做什麽?”

“上面有沙子,我只是想幫你洗洗。”練朱弦意外於他的過度反應:“怎麽了,是不是你的眼睛……?”

“不,我的眼睛很好。”

鳳章君握住練朱弦的手,拽到嘴邊輕啄一口:“你放心,如果真有要緊事,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阿蜒:終於開始考駕照了,以後我也是會開車的人了!

鳳章君:但還是我開得比較穩

阿蜒:說起來,你師父的身份揭曉了呢,居然是我教吉祥物(x)

鳳章君:有什麽好笑的,你不覺得五仙教又要惹上一筆爛賬了嗎……

阿蜒:倒也是,要趕緊回去告訴玄桐師兄

鳳章君:是該回五仙教了,不過在此之前還要帶你去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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