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參見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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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麽知道的?”

對於練朱弦突如其來的疑問,鳳章君顯然有些驚訝。但是很快的,他又自己想明白了答案。

“你也和我進過一樣的迷宮?如果不在黎明之前走出去,就會被永遠留在裏面的那種?”

果然,練朱弦點頭應了一聲:“是的。當時你拿著青蚨子母錢從天而降,正落在我身後。我回頭看你,卻聽見耳邊傳來一陣冷笑。我只不過循聲望了一眼,卻沒料到,再看你的時候,你竟已經陷入了昏睡。”

隨後發生的事便與鳳章君剛才的經歷相差無幾——練朱弦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陌生的詭異迷宮,而且必須要在黎明之前離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而唯一不同的一點則是,練朱弦在迷宮裏看見的,卻是“小華”的童年。

“我……並不是故意要窺探你的內心私隱,其實我也不太明白那究竟是怎麽回事,甚至不確定我所看見的全都是事實。”

盡管倚偎在愛人無比寵溺的懷抱中,練朱弦的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忐忑:“如果我在迷宮裏看見的一切全都是真實的,那麽,這個世界對你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你看到的,都是真實的。”

無需仔細詢問,僅僅聯系起自己在迷宮裏的遭遇,鳳章君就能夠猜到練朱弦在迷宮裏見到了什麽樣的可怕景象。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景象都曾經切切實實地在他的身上發生過。

他嘆了一口氣,輕輕撫摸著懷中人光滑後背上的濡濕長發:“……數不清楚究竟有多少次了,我曾經一遍又一遍地祈禱,希望那些可怕的事都只是我的一場噩夢。可沒有辦法,現實就是現實。既然逃不出去,那也就只有硬著頭皮去面對了。”

說完這番話,他能夠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微微一僵,似乎是感同身受的難過起來。

又過了一陣子,他才聽見練朱弦又怏怏地問:“所以當年你剛回到柳泉沒過多久,就被法宗的那個老匹夫給抓了……可他不過只是一屆法宗督主,如何能有那樣包天的狗膽?敢覬覦真龍血脈,對天之驕子痛下如此毒手?!”

鳳章君反倒輕輕拍撫著練朱弦的肩膀:“朝堂之上的事,又有什麽說不出、做不到的呢?單說那時候,我父皇中了咒術,神志不清。朝中內侍又與法宗督主沆瀣一氣。三皇子的勢力為爭奪權柄,設計咒殺太子,將之嫁禍於我母妃頭上,險些為雲蒼和中原修真界惹來一場大禍……如此種種亂象之下,區區幾個孩童的死生,又算得了什麽?”

“可你原本並不該受那些罪的!”練朱弦的聲音依舊抑郁著,滿是自責,“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知道,你師父曾經給過你一道護命符,原本可以護住你的心脈、替你擋掉一劫,可是你卻在我溺水的那時候讓渡給了我……要不是這樣,後來你也不至於……”

話說到最殘忍傷心之處,練朱弦不得不戛然而止,雙手環著鳳章君的頸項,將腦袋貼上那依舊有一顆心臟勃勃跳動的胸膛。

而鳳章君的回應,便也直接透過胸腔傳遞了過來。

“別胡思亂想了。我的遭遇與你沒有關系。法宗當年的那個老匹夫,一直都有誘拐仙門少年煉制藥酒的惡癖。而我與二弟身為仙門與宗室所生之子,長久以來更是為他所覬覦。那年落入他的手裏,便是命中註定有此一劫。即便有護命符,也只能保證我不死……你可還記得,當年善果寺裏看守酒庫的那個胖子?他的酒壇裏頭不也……”

“別說了!”

練朱弦幾乎是求饒一般地抱緊了鳳章君,卻又自相矛盾地追問:“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當年差一點點就死掉了?!”

“又不是什麽好事,有什麽值得說的。”鳳章君輕笑,“而且全都過去了,被砍斷的手腳都被師父用法寶接好了,非但早就不疼了,還因此而脫了凡胎,百毒不侵了呢。”

“……大騙子。”練朱弦俯首在他的胸膛之上,主動拆穿他的謊言:“如果你真的放下了,那麽昨晚我又怎麽會看見那些場面?”

說到這裏,他似乎又覺得自己的語氣過於生硬,小心翼翼地往回找補:“……你不知道,看見你蒙難的時候,我心裏有多痛苦。只想要快點回到你的身邊,替你殺死所有的仇敵,再像這樣死死地抱住你,為你擋去未來一切的痛苦。”

他將心跡表白到了如此地步,只怕即便是頑石也不免為之動容。

“阿蜒,我又何嘗不心疼你。”

鳳章君長嘆一聲,只恨不得能夠將練朱弦揉進自己胸膛之中:“總之全都過去了,以後再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事了。你要是做噩夢就和我說,有我陪著你,你什麽都不用怕。”

“是,我們都不用怕了。”

練朱弦點了點頭,輕觸著鳳章君那一路蜿蜒著符文的手臂,無聲安撫。

而鳳章君的手,也在不知不覺間,順著練朱弦光滑的脊背潛入到了水面之下……

浴桶中的水,由熱變涼、又由涼至熱,如此顛倒了數次,直到絕大部分的水全都潑灑了出去,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片濕痕。

練朱弦知道,中原有一個俗語叫做“小別勝新婚”,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這個詞是在描述一種多麽“難以啟齒”的狀況。

不久之前,東仙源紫藤花架下的那第一次情交尚且歷歷在目,當時的兩個人尚且處於彼此的試探與摸索階段。盡管絮絮叨叨地一路做到了最後,但說句實在話,心理上的滿足感遠遠大於身體所享受到的歡愉。

然而這一次卻明顯不同了——兩個人對此彼此的身體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心意更是無可比擬地互通了。更為微妙的是,鳳章君目不能視,反倒令他變得比平時更加的豪放大膽;而練朱弦也沒有了被死盯著看的不好意思,甚至開始食髓知味地主動起來。

所幸在經歷過沙漠一夜之後,兩個人都不同程度地損傷了元氣,而練朱弦更是顧慮著鳳章君還有傷在身,並沒有持久戀戰。一番纏綿之後,兩個人便依依不舍地約定,等到鳳章君的眼睛恢覆之後再效魚水。然後,依舊是練朱弦堅持幫助鳳章君擦拭了身體,二人便換上了之前知客命人送來的替換裝束。

盡管已經隱遁於世數百年,可意如宮畢竟曾是一座橫亙在東西方交融道路上的仙門重鎮,所提供的衣著也帶有鮮明的交融特色——從東邊大焱運過來的輕薄絲袍將身體松松地裹住,又以西域盛產的皮革作為護腕、腰帶乃至長靴,而衣袍之上妝點的黃金與寶石,似乎更在訴說著意如宮的富庶與輝煌。

幫助鳳章君裝束停當之後,練朱弦悄悄地後退幾步默默觀察。

一直以來,他都習慣了鳳章君的中原裝束,卻沒料到眼前這套略帶些胡風的行頭竟也意外地適合,只是少了幾分儒雅,多了一絲自由。

這樣的鳳章君,其實也挺不錯的……

練朱弦正看得出神,冷不丁地聽鳳章君輕聲道:“阿蜒應該更適合這種西域的風格罷?”

“我?”

練朱弦這才朝向一旁的落地銀華鏡。鏡子裏的那個人,烏發白膚碧眼,一襲金碧胡袍,恍惚之間倒的確有些像是一個真正的西域之人。

不知當年那個賦予了他生命的胡姬,與自己又有幾分的相似……

練朱弦正怔忡,不覺間鳳章君已經磨到了他的身後,款款攬住他的腰間:“真想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的。”

“……那你的眼睛就快點好起來吧。”

練朱弦輕輕一笑,又取來自己束發的絲絳,輕縛在鳳章君眼前,權且遮擋掉一些光線,讓他的雙眸好好歇息。

如此這般將儀容整理停當之後,二人便在房內稍事歇息,一方面也是依照約定,等候意如宮的弟子前來將他們領去會見宮主。

練朱弦將鳳章君扶到床上靠著,自己則坐到了他的身旁,有一下沒一下地愛撫著鳳章君那一頭並未紮起、僅松松捆成一束的長直黑發。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呢。你既然和玄桐說好了要在沙漠外的客棧裏等我,那這些天又跑去哪裏,做了些什麽?”

鳳章君被練朱弦撫摸得通體舒泰,聲音也顯得慵懶了幾分:“這些天發生的事……還是讓我從頭開始和你說罷。”

——

於是,時間便倒頭返回到了他與練朱弦依依惜別的那天。

離開了五仙教,鳳章君便徑直禦劍返回了雲蒼。打從曾善與懷遠之亂過後,雲蒼峰上倒一直都是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異狀發生,而老仙君也依舊閉關未出。

鳳章君與春梧君見了面,頭等大事自然是將這些日子裏,東西仙源的情況擇要進行匯報。而他也從春梧君的口中大致了解到了碧雲居的後續情況——

由雲蒼、法宗、花間堂、東仙源及其他仙門使者臨時構成的調查隊伍,登上了碧雲峰。眼前所見之慘狀,與東仙源使者早先的描述基本一致。稍後,眾人又在後山樹林的屍坑附近進了搜魂,召喚出的鬼魂也證明了顧煙藍在修真大會上的那一番供詞所言非虛。

發生在碧雲居裏的這場慘劇,是花間堂扶持的新勢力,對碧雲居舊有弟子展開的一場單方面的殺戮。而顧煙藍的行為,則是一場過激的覆仇。

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但是真正最令人糾結的部分才剛剛開始。

“花間堂的人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參與調查的各家門派能夠將發生在碧雲居裏的慘案淡化處理。不提所謂‘單方面傾軋屠殺’這些字眼,而將事件敘述成一次門派內部的紛爭。”

鳳章君的聲音冷冽之中帶著一絲嘲笑:“真是可笑,分明已經是人盡皆知的醜事了。卻偏偏還要努力地去遮蓋一筆。就好像只要不在公案之上落下定論,就遲早能夠顛倒是非黑白。”

練朱弦摸著鳳章君頭發的手停了一停:“那些人答應了麽?”

“答應了啊。”鳳章君沈重地一聲嘆息,“碧雲居已是滅了門,唯一只剩下一個孤女,尚且年幼且遠在西仙源。而花間堂則是如日中天的江南豪門,不但江湖關系打點得妥帖,門下更是掌握著不少人的生計活口,不答應,更麻煩。”

聽到這裏,練朱弦不禁憤慨起來:“弱者肉、強者食——這樣的取舍,豈非與畜生無異?”

“……的確如此。”

鳳章君停頓了片刻,突然提起了一樁往事:“記得當年,師父不告而別之前的那天夜裏,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他問我:‘小華,你覺得大焱的這些個仙門,究竟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練朱弦隱約覺得這個問題並不簡單:“那你是怎麽回答的?”

“你問我怎麽回答……”

鳳章君輕笑了一聲:“當時我不過十六七歲光景,連自己都活得渾渾噩噩的。便回答師父說,仙門可以懲惡揚善,扶危濟困;能夠使病者愈、死者生;能夠救人於水火危難之間。”

“這些話難道有錯嗎?”

練朱弦也回想起來:“當年我拜入五仙教之時,掌門師兄也曾問過差不多的話。我說,五仙教如家,既能夠與家人長久相守,又可以學到本領、幫助他人,學成之後還可以去尋找當時下落不明的你……再不會有比這裏更好的選擇了。”

說到這裏,他也不忘多加了一個註腳:“不過,並不是所有仙門都像五仙教這麽和睦友善的。你們中原的那些門派……還是算了吧。”

知道他沒有惡意,鳳章君只是微微一笑。

“是啊。直到我走出宮門、入了雲蒼,一晃這許多年,才慢慢地明白師父當年為何要問我那個問題。”

話已至此,他似乎有所權衡考量,但還是道出了真實的內心所想:“大焱的仙門,沈屙日久、積弊已深。那些出門在外、降妖伏魔的仙家弟子,與其說是為了扶危濟困,倒不如說是為了攫取修為與內丹。而那些道貌岸然、德高望重的砥柱巨擘,也一個個地藏著各種各樣的欲念心魔。這些年來,其實我一直在想,或許必須發生一場變革,建立新的秩序,才能夠改變這一切。”

“變革?”

練朱弦並不經常聽人提起這個詞,可是他卻懂得這兩個字的沈重分量:“那麽變革應該從何而起?”

“說實話,毫無頭緒。”

鳳章君將頭依偎向練朱弦的掌心:“這也是我頭一次對別人說出這個想法……俗話說不破不立,要想變革就必須打破現有的格局,我想,憑我一己之力恐怕還做不到。”

“……”

練朱弦有些不知應該說些什麽了。

前些日子留在五仙谷裏的時候,他趁機會對中原修真界的局勢有了一些了解。雖然不過只是皮毛,但也足夠窺見其中的盤根錯節。鳳章君身在其中,需要顧忌的自然也會更多。有所猶豫仿徨,再正常不過。

念及至此,他只柔聲道:“我相信你,所以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只是你要記得,你並不是獨自一人,凡事都可以找我商量。”

“嗯。”

也許是窩在愛人懷裏的感覺過於舒適,鳳章君竟也變得慵懶起來。

“那前一陣子我派紙鳥來找你說話,你又為何愛理不理。”

“你那也叫說話?我看是想急死我罷?!”練朱弦在他的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正經事還沒說完呢,快。”

鳳章君趁機抓住了他的手腕,與他五指相扣。

“春梧君與花間堂的堂主素來親善,碧雲居的這件事便由他親自主張解決。我在雲蒼峰上待了幾日,收到了玄桐發來的密函,說他告訴了你有關蠱王與諾索瑪之事,並且要派你前往意如宮一趟。”

“然後我就出發了。”練朱弦插嘴道,“從我出發到昨晚你我見面這段時間,你到底在做什麽?”

“我其實與你同日啟程,一路上幫你定好了客棧房間,只不過抵達瀚海沙漠之後,我又順路去了一趟五雲山。”

鳳章君終於說出了最關鍵的三個字:“那是師父的洞府所在,我跟隨師父在五雲山上修行了十幾年。”

“順路?五雲山也在西域?”練朱弦愕然,“我還以為,你師父的洞府應該在中原。”

“那就是你想當然了。”鳳章君緊了緊他的手,又提起一樁往事:“你想想,當年我送你的那個食盒裏頭,裝得是不是全都是西域糕點?因為五雲山就在西域商隊的行進路線之上。”

“原來如此……”

沒想過百年之前的一件小事,居然還能和現在的情況掛上鉤,練朱弦不禁覺得有些奇妙。

但這顯然並不是重點。

“所以,山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情,讓你耽擱了?”

“的確是有情況。”鳳章君隔著蒙眼的發帶,似乎看了練朱弦一眼,“我被困在了幻境裏頭。”

“幻境?誰布下的幻境?幻境裏有什麽?”

“幻境是法宗布下的,裏面與現實中的五雲山一模一樣,別無其他。”

明白這句話實在有些拗口,鳳章君進一步解釋道:“那天我抵達五雲山,起初覺得山中十分平靜,除我之外,再無旁人曾經到訪。可直到我走進丹房的時候,卻發現我之前留在那裏的一道符咒消失了。”

“所以你就意識到自己其實置身於幻境、而不是現實的五雲山中……”練朱弦已經聽出了端倪,“那麽真正的五雲山,莫非正在被法宗調查?”

“……的確如此。”

默默感嘆了一聲阿蜒果然冰雪聰明,鳳章君接著道:“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悄悄破解了那個幻境。盡可能不動聲色地觀察那群法宗中人的行動。他們將整個五雲山裏裏外外搜尋了一遍,帶走了師父丹房裏的丹爐,隨後離去。”

練朱弦反應極快:“丹爐?他們也許是想要借助刮取丹爐內壁上的粉末來確定丹藥的成分。你師父煉制過什麽特殊的丹藥?”

“我並不清楚。”鳳章君據實已告,“當年,師父將我從法宗督主手裏救出之後,曾用這個丹爐為我煉制過接骨續命的靈藥。但是在我傷愈之後,他卻從未讓我接近過丹房,更不與我說,丹房裏正在煉制何種丹藥。”

“看起來法宗也是為了確認這同一件事。”練朱弦如此思忖,臉色逐漸變得陰郁起來:“法宗既然已經找到五雲山上來了,那就說明妙玄子多半已經猜到了蒙面人的真實身份……”

“妙玄子能夠猜到,這並不奇怪。”鳳章君沈聲道,“他極有可能直接觀看過顧煙藍的記憶,就像我那樣,認出了蒙面人就是我師父。畢竟他們二人也算是知交一場。”

練朱弦又尋思道:“那麽既然是妙玄子差遣法宗前來五雲山帶走了香爐進行調查,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和你師父並不是同路人。這一連串的事件,也與法宗沒有太大的關系?”

鳳章君卻搖頭:“也未必,還有可能是另一種情況——妙玄子擔心我已經發現了鬥篷蒙面人就是我的師父,因此特意派人來,帶走了與之有關系的線索,以阻止我繼續追查下去。”

“可是你師父他應該是希望你能夠跟著他的線索一路調查下去的吧?”練朱弦回想起了之前在東仙源裏二人討論得出的結果,“還是說,把丹爐帶走了,反而能夠指引你,更加接近最後的真實?”

假設和可能性越來越多,推理已經無法順利進行下去。兩個人不得不停頓下來,考慮著離開意如宮之後,再去一趟五雲山。

而就在這個時候,意如宮的使者也終於在外面敲門了。

———

從客舍前往意如宮的正殿,需要上行一兩百階山路。沿途飛瀑流泉,花香鳥語,宛如畫中仙境。

然而美景當前,練朱弦卻只顧著關心身旁的鳳章君,一點也沒往眼睛裏去。

倒是鳳章君,雖然目不能視,但畢竟修行深厚,舉手投足間行止一切如常。不僅步伐穩健從容,偶爾還能嗅見遠處傳來的淡淡花香,因而提醒練朱弦去留意那邊的風景。

二人如此停停走走,終於到了意如宮正殿前。不同於中原拘謹尚禮的古板殿堂,這座宮殿似乎更像是一座能夠俯瞰整座仙山、以及遠方海洋的巨大露臺。巨大立柱之間垂落的紗幔在海風中翻飛起舞,連綿成為一片輕盈的幻夢。

練朱弦與鳳章君踏著湛藍色海紋石鋪就的主道向前走去。遠遠地就能夠望見前方白玉高臺之上端坐著兩名氣場不俗的男子。

居於主位的那人,黑發碧眼,隱約帶有五分的胡人面貌,想必應當正是意如宮的現任宮主,宋居合。

而坐在右側階下的另一名男子,身材高大壯碩、膚色則是不見天日般的蒼白。而更為醒目的,則是他脖頸以及手臂上猩紅色的刺青符文。

“蠱王……!”

宛如傳說之中的英雄如今就在眼前,練朱弦幾乎激動得快要叫喊出來。但畢竟顧忌著禮數,他還是隱忍住了,牽著鳳章君快步走到白玉臺下。

由於鳳章君目不能視,尋常客套寒暄的虛禮自然是能免則免。宋居合命人將兩位貴客迎至客位落座,在場四人便也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首先由練朱弦將這些天發生在中原的種種風波與糾葛酌情陳述了一番,並由此引出了神秘人傳授給顧煙藍牽絲蠱術這件事。

聽完了他的敘述,蠱王眉頭微皺,單手支在椅背上,似乎回憶了片刻,但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你所謂的牽絲蠱,並不是從我或者諾索瑪這裏傳播出去的。我與他,這兩百年來沒有離開過這片瀚海沙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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