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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是鳳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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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沙漠的中央,鳥獸絕跡的不毛之地上,佇立著一座神秘而又恢弘的巨石之城。

是天然的鬼斧神工,抑或是古老的城池遺跡?練朱弦尚且不得而知。可是他卻能夠肯定,在這片林立的石陣深處,佇立著一株璀璨奇異的金色大樹。

精通毒術與藥理的練朱弦,自幼就對各種植物頗有研究。南詔一帶,下至濕熱多雨的河谷,上到幹燥嚴寒的雪山,也生長著成千上萬種奇花異草——然而練朱弦卻從未見過那般奇異的樹木,枝條上每一片樹葉都仿佛是由純金打造,在昏暗的夜色之中,反射著微弱但卻皎潔的月華。

那它究竟是什麽?又為何會生長在這種不毛之地?

練朱弦在腦海裏拼命地回憶著,可惜臨行前翻閱的各種古籍之中,並沒有提及瀚海沙漠深處還存在著這種奇妙的植物。

他愈發覺得好奇起來,考慮著是不是應該靠近仔細觀察一番。

而恰恰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了自己的駱駝發出了幾聲短暫的鳴叫。

在共處了兩天一夜之後,練朱弦已經基本摸清了自己的這位旅伴的小脾氣——基本上,它是一頭非常安靜從容的駱駝,總是不緊不慢地嚼著反芻的草料、邁著小步。即便練朱弦會在下坡時踢踢它的肚子,它也不為所動。但是偶爾,它也會焦躁起來,自作主張地偏離練朱弦為它選定的最佳航道。

而這種令駱駝焦躁起來的原因,就是危險。

練朱弦朝著駱駝鳴望的方向望去——不知什麽時候,南邊沙丘上的天空已經被一大片烏黑的濃雲所遮蔽了。接近中天的弦月也開始從亮藍色變成昏黃,緊接著徹底變成了詭異的腥紅。

而這恰恰正是臨行之前,玄桐特意叮囑過“務必千萬小心警惕”的可怕征兆。

“沙塵暴!!”

練朱弦大喝一聲,揚手照著駱駝的屁股就是一巴掌。然而他卻打了一個空——那經驗老道的駱駝早就已經撒開四蹄,朝著面前那片迷宮似的巨石城垣奔去了。

練朱弦來不及牽住駱駝,再擡頭去看的時候,南邊的沙塵暴已經吞沒了好幾十座沙丘,並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著這邊呼嘯而來。光是打前哨的一股小風就已經吹得周圍飛沙走石,令他睜不開眼睛。

最多還有半盞茶的時間,周遭的地形都將會被狂風改變。漫天的沙塵能夠將活人磨成白骨,讓丘峰變成平地、丘谷高高隆起,遍地都是流沙陷阱。

再沒有其他更安全的選擇,練朱弦立刻施展輕功提縱之術,同樣朝著石城飛奔而去。

時間緊迫,容不得回頭確認情況;可是他卻一直能夠聽見如同雷鳴一般的轟轟巨響,緊緊追在自己身後,不斷近逼。

呼嘯的風聲從頭頂上緩緩壓下,沙塵則從身後以及左右兩側包抄過來,將本就昏暗的視野攪得一塌糊塗。

練朱弦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敲打在後背以及腦袋上的沙粒由細變粗,再變成了戈壁灘上隨處可見的小石子兒,越來越疼。

他咬緊牙關,愈發加快了腳下的速度,終於趕在視線完全被飛沙吞沒之前,跑進了最近一堵石墻的背風處。

而幾乎就在他將自己藏好的一瞬間,只聽轟地一聲,狂風撞上了高大的石墻,風中卷起的石塊砸在墻上,劈啪悶響!

驚魂甫定,可練朱弦卻並沒有因此而放松警惕——暴風還在不斷增強,流沙很快便如同洪水一般從腳旁以及頭頂高處汩汩而來。不過一會兒工夫,他的腳背就已經被沒過了。

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練朱弦用力從流沙裏拔出雙腳,開始艱難地朝巨石城垣深處逃去。

頭頂的月光早就已經被沙塵所遮蓋,四周圍伸手不見五指。所幸乾坤囊裏還有事先準備的照夜珠。他佝僂著身子,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將寶貝取出來。然而剛想要催動符咒,一張嘴卻灌了滿口的細沙。

不過好歹,照夜珠還是發出光亮來了,並且迅速地照出了此時此刻眼前不可思議的場面。

練朱弦發覺自己正走在兩座石墻之間的狹窄甬道中,而在他的左右和上下,所有的空間仿佛全都是流動著的——那是數以億計的砂礫,在風中匯成的沙流,其中細小的石英顆粒,甚至在照夜珠的亮光之下,熠熠閃光。

他甚至感覺自己仿佛正在穿越一條時光走廊,通往未知之地。

不過眼前超越現實的景象並沒有讓練朱弦遺忘真實存在的危險。他愈發加快了腳步,不顧一切地順著風流,向石城深處奔跑著。

高聳的石墻在他眼前迂回曲折,如同真正的人造迷宮一般。只是沒有盡頭,仿佛將會朝著遠處無限延伸。

練朱弦並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總之,當他再度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風聲已經不再如雷貫耳,飄散在空中的沙塵也緩緩降落下來,只在戈壁灘獨有的碎石地面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看起來,沙塵暴已經被重重高墻阻擋住了。

體力的透支迫使練朱弦放慢了腳步。他一邊喘息,一邊扶著高大的石墻緩緩前進。

大約走了一二十步之後,他卻猛地停下了腳步,扭頭朝著自己的右手看去。

借著半懸在他面前的照夜珠的亮光,練朱弦看見了右手在石墻上摸索到的東西——那是一小片樹葉形狀的金屬,雖然不清楚具體做什麽作用,但卻帶著濃郁的西域風情裝飾感。

這金色的小薄片,就像被人刻意插進松軟的風化巖層裏似的,也不知道究竟從哪個年代開始一直保留至今。

就在看清楚這枚小金屬片的同時,練朱弦的心裏突然間變得踏實了。

他果然不是第一個抵達這個奇怪地方的人類,至少在這一刻,他並不是真正孤獨的。

想著要不要將這塊金屬片從巖縫裏抽出來再仔細觀察一番,練朱弦湊近觀察,突然現金屬片下方的石墻上仿佛還刻著什麽圖案。

他讓照夜珠靠得更近一些,很快確認了那的確是幾行文字,而且極有可能就是用剛才那枚小金屬片刻上去的。但是所有文字全都是西域胡文,他並不認得。

究竟是誰,又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在這片沙漠腹地的“迷宮”深處刻下了文字。

是警告?紀念還是留給後世的探險記號?

對此,練朱弦不得而知,可他卻似乎知道了是誰刻下了這幾行文字。

照夜珠照亮了石墻轉彎處的小小死角。那兒堆積著大約半人高的沙礫。此時此刻,可以清楚地看見有兩具黃土色的幹屍,正互相依偎著。

練朱弦默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很快又鎮定下來,俯身查看屍首身上殘留的信息。

這是他第一次檢驗沙漠裏的幹屍,因此也無法正確判斷逝者具體的死亡時間。但是從穿著打扮上來看,首先兩個人應當是西域的胡人,且為一男一女。屍身身上的衣物較為厚實,判斷應該是在寒季進入的瀚海沙漠。再看死因,無論男女的衣物都很完整,似乎都沒出現什麽致命傷痕,或許是死於饑餓抑或者沙塵來襲。

除此之外,似乎再沒有其他線索。

……且慢。

練朱弦突然又自己否定了自己,因為簡單地拂去沙土之後,他突然發現,兩具屍體的下半身上居然纏繞著一些手指粗細的樹根。

他放眼朝著四周圍望去,附近並沒有任何植被。而如此粗壯的根莖,顯然也不可能屬於貼近地面匍匐的小草。

……難道是剛才看到的那顆黃金大樹?!

練朱弦兀然回想起了自己在逃進石城之前所看見的景象。那棵大樹與這對男女的死亡是否存在著關聯?他不由得既緊張又好奇。

遠處,沙塵暴的風聲依舊呼嘯著,似乎又有接近的跡象。反正暫時沒有後路可退,練朱弦幹脆將心一橫,繼續向著剛才看見黃金樹的方向前進。

——

事實證明,這座看起來規模宏大的石頭城垣,或許還真是天然風化而成的,除去一堵又一堵高聳的石墻之外,再看不到任何疑似人工修葺的建築痕跡。

然而,在更多避風避沙的角落裏,練朱弦又發現了越來越多的人類屍骨。有的已經腐化成為白骨,而有些則以幹屍的狀態完整保留下來。從衣著來看,這些人分屬於不同的國家、民族,也是在不同的季節踏入到這片瀚海之中來的。而幾乎所有的屍骨都被根莖所纏繞著,仿佛被固定在了沙地上。

他們是誰?彼此之間又是否存在著某些默契或者共同之處?

尋尋覓覓,練朱弦終於發現了一具看似中原穿著的屍骨,想要搜一搜他的身上是否留有什麽憑信,方便日後確認身份。卻冷不丁地發現屍骨的懷裏抱著一個骨灰壇子。壇子裏除了骨灰之外,居然還封著一首小詩。

“日月長相望,宛轉不離心。見君行坐處,一似火燒身。”1

這是一首徹頭徹尾的情詩,所以說眼前的屍骨與他懷抱的壇中骨灰應當是一雙情侶……這麽說起來,剛才一路行來所看見的屍體,那些看上去較為完好的,也大多都是成雙成對。

這裏莫非是……殉情之地?

練朱弦不由得回想起了遠在故鄉的情人崖,那裏也是南詔著名的殉情聖地。只不過敢於從崖山跳下來的人,最多大多都被五仙教救治了,而不是如此這般,屍橫滿地。

所以,這些從四面八方,歷經艱險抵達此地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信念驅策著他們,甚至不惜葬身沙海也要來到這裏?

練朱弦愈發地好奇了,但他基本可以確定,一定與那顆黃金樹有關系。

他繼續向前走著,腳下的沙地上屍骨越來越多。照夜珠的白光照在渾圓的顱骨之上,泛著一片慘淡的白光。地上偶爾還能看見一些兵器與鎧甲,看上去又似乎並非是為了殉情而來。

情況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好在又往前走了十幾步,前方石墻與石墻地掩映之間,終於開始出現了不同於月光的淡淡金色光暈。

黃金樹就在前面!

練朱弦不由得緊張起來,一邊在心裏徒勞地做著預案,一邊腳步不停,繼續循著光亮向前走去。

又繞過一堵低矮的石墻,他的面前豁然開朗。

迷宮般的石城中央竟藏著一大片開闊的空地,而那株巨大的黃金樹就靜靜地佇立在空地中央的砂礫之上,撐開一樹華麗無雙的金色枝葉,宛如夢幻。

然而更令練朱弦意外的,是樹下有人。

“怎麽可能……?!”

練朱弦猛地楞住了,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他看見,此時此刻站在樹下的那個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鳳章君!

作者有話要說:

1:詩句出自敦煌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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