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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道侶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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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煙藍的確沒必要留在塔裏和任無心消耗。”

練朱弦冷靜判斷道:“恰恰相反,只要他離得足夠遠,任無心就不能將他的魂魄和軀殼分開。這樣一來,牽絲之術就會一直控制著商無庸。”

“牽絲之術?”鳳章君冷不丁地捕捉到了這四個字。

“……沒事。”練朱弦本能地否認,可想了想卻又改口,“等香窺結束了再和你仔細解釋。”

鳳章君“嗯”了一聲,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眼面前,只剩下了商無庸與任無心,彼此僵持著、小心翼翼。

任無心依舊在試著喚醒商無庸的意識,而商無庸則在完全抗拒的同時,開始一步一步朝著塔心的方向走去。

“顧煙藍讓商無庸去拿混沌。”鳳章君看得清楚分明,“但那是未央城的至寶,如若輕輕松松就能被人取走,那未央城又怎麽會平安存在了幾百年?”

“所以……會發生什麽事?”練朱弦不由得擔憂起來。

“恐怕什麽都不會發生。”鳳章君搖頭,“商無庸如今的修為已經大不如前,在觸摸到混沌之前,他的肉身就會毀壞、徹徹底底地消失在這個世上,就連魂魄都會融入混沌之中,也就是俗話說的…永不超生。”

“永不超生?!”練朱弦並不經常聽見這個詞匯,因此微微一怔:“那任無心剛才為何還要阻止顧煙藍進去送死?”

鳳章君反問道:“你說呢?”

練朱弦稍稍將腦筋一轉,頓時也明白過來,心裏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說話間,商無庸已經突破了任無心的重重阻礙,進入到塔心那浩如繁星的天地之中。在他頭頂之上的極遠處,那小小的一團混沌,正在散發著迷離而又柔和的光暈,絲毫看不出蘊含著可怕的威力。

而商無庸就像一只撲向燈火的飛蛾,義無反顧。

任無心顯而易見地驚惶起來,它無數次地伸手試圖把人攔下,可一次又一次地只能夠抓到虛無。

它和商無庸早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無論人與鬼,或是仙與凡,這就是他們之間命中註定的距離。如天如地,如雲如泥。

“……師兄!!!”

他又一次沖到了商無庸面前,竭盡全力,試圖喚醒商無庸的神志。

而商無庸仿佛也在掙紮著,太陽穴青筋暴凸,身體顫抖,雙眸腥紅。可他還是無法掙脫牽絲之術的束縛,只能一點點地朝著混沌靠近。

即便是隔岸觀火,練朱弦也忍不住緊張到了極點,手心裏沁出一層薄汗。

“沒事的。”鳳章君提醒他,“別忘了我們是在香窺——”

“別吵!”練朱弦輕輕甩開他的手,繼續看得全神貫註。

局勢終於開始發生變化了。

就像是聆聽到了任無心絕望的呼喊聲,那些彌散在半空中的薤露竟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匯入了任無心的身體。

就這樣,任無心伸出雙手緊貼著商無庸的頭部,一點點地將自己的意識滲入商無庸的腦海裏。慢慢地,兩個人一起陷入到了意識的僵持之中。

而這,便是香窺的結束。

眼前的畫面完全靜止下來,然而練朱弦卻並沒有立刻結束這場幻境。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鳳章君: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暫時只能對你說。”

於是,他便如實坦白了商無庸疑似身中五仙教蠱毒的情況。

鳳章君果然眉頭微皺:“你是說,顧煙藍背後有五仙教中人在幹預?”

“這絕不可能!”練朱弦斬釘截鐵地搖頭,“我之所以只對你一個人說,也是不希望別人對五仙教產生不必要的偏見!”

“……”鳳章君沈默片刻,認真看著練朱弦的眼睛:“你肯定?”

練朱弦以同樣認真的目光回望著他:“信我!這事我一定會給你個合理的交待。”

鳳章君與他對視片刻,再沒有多問什麽,直接沈穩點頭道:“好。我站在你這邊。”

練朱弦心中一暖,朝著鳳章君微微一笑,旋即卻又回歸正題:“未央城的群鬼之亂乃是因為顧煙藍動了引魂幡,而唯一能夠收回引魂幡的人是商無庸。所以,我們必須首先喚醒商無庸,解除他的蠱毒。”

鳳章君道:“你是蠱術高手,可曾想到什麽對策?”

練朱弦點頭:“世間萬蠱皆有藥可解,然而牽絲蠱毒畢竟罕見,更何況事發突然,我身邊並沒有準備對癥的解藥……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試一試那種比較冒險…但也更加立竿見影的做法了。”

鳳章君立刻追問:“什麽做法?有多冒險?”

練朱弦解釋道:“五仙教弟子體內都有護命蠱,這種蠱既保證了我們百毒不侵,又可以吞噬任何未經允許,入侵體內的異蠱。如果我能夠將商無庸所中的牽絲蠱引導至我的身體裏,就有很大的把握將它們除掉。”

“不行,這太危險了!”他話音剛落,鳳章君幾乎立刻就搖頭,“萬一連你也被牽絲蠱控制了怎麽辦?我不能讓你冒這麽大的風險!”

“可我卻覺得值得一試。”練朱弦語氣堅定,“現在我們談論的,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安危。還有外面那些東仙源弟子的生命,和整座未央城的未來。”

說完這句話,他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生硬,於是又朝著鳳章君微微一笑:“放心,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更不希望你為我擔心。”

聽見了這句話,鳳章君看向練朱弦的目光陡然深濃了幾分,終於不再繼續堅持反對。

“那就先出去罷。”他再次提醒練朱弦,“我們現在還在香窺之中。”

“嗯,知道了。”

練朱弦乖乖地應了一聲,擡手一個響指結束香窺。兩個人立刻回到了現實世界。

身旁的商無庸與任無心依舊還是一動不動,然而知道內情之後,練朱弦覺得自己看待他們二人的目光都開始不同了。

“怎麽樣?!”頭頂上,守候在十八層高臺邊緣的李天權迫不及待地發出了詢問。

從頭解釋太過麻煩,練朱弦只回他了一句“現在要給商無庸解毒,讓所有人原地待命,準備出塔去找七寶引魂幡”,然後就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在了商無庸的身上。

雖然他剛才口口聲聲對鳳章君允諾“不會有問題”,但實際上這種解毒術他也只是在早年碰巧用過一兩次,最近幾十年來從未再有機會實踐。俗話說“用進廢退”,他默默地希望,千萬別應驗在這件事上。

他這邊暗自緊張,其實鳳章君那邊也沒有多麽平靜。

雲蒼首座默默地盯著練朱弦看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悄悄地做出了一個或許有點出格的決定。

“……阿蜒。”

他冷不丁地叫出了這個許久沒在練朱弦清醒時當面喚過的名字。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剛才還一門心思準備解毒的練朱弦,立刻就被這一聲“阿蜒”吸引了註意力,略顯詫異地看了過來。

鳳章君沒有錯過這個最佳的機會。他湊上前去,一手托住了練朱弦的下巴,另一手攬住了他的胳膊,誘導練朱弦在無意間露出了修長優雅的頸項。

然後,甚至連一聲招呼都沒打,向來行事縝密、不茍言笑的雲蒼首座,竟然俯身低頭,輕輕一口咬在了他早就看中的位置上。

那裏應該是頸部動脈流經的位置,溫度比別處要來得略高一些,稍稍用力還能夠感覺到突突的心跳傳遞過來。

練朱弦顯然是嚇得懵住了,完全沒有絲毫想要抵抗的意思。這種呆若木雞的反應看在鳳章君的眼裏,儼然又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可愛。他繼而開始緊貼在練朱弦的脖頸上,用力吮吻、甚至用牙齒輕輕啃噬。

頭頂的高處,隱約傳來了李天權尷尬的咳嗽聲。

保持著被咬住脖子的尷尬姿勢,練朱弦仰頭沖著李天權翻了一個白眼,後者倒是很識趣地一下就把頭縮了回去。

然而鳳章君完全不管這些。在他看來,此刻最重要的事就在他眼前。

練朱弦終於從極度的驚愕當中回過神來,開始輕輕地拍打鳳章君的後背作為抗議。當敲打的力道逐漸由輕變重的時候,鳳章君總算是松手放過了他。

“你做什麽?!”此時的練朱弦已經被咬得面色通紅,有些懊惱,卻又低垂著視線,不敢與鳳章君對視。

鳳章君看了看剛才被自己狠狠加工過的地方——皮膚已經略微紅腫,甚至隱約可以看見皮下的出血點。而那正是二人之間,臨時建立起來的親密關系的證明。

“道侶印,暫時的。”他終於向練朱弦作出解釋,“你若是在解毒的過程中遇到危險,作為你的道侶,我能夠幫助你的更多。”

聽上去不是一般的可疑,然而練朱弦一時之間也不知究竟應當如何回應,幹脆點點頭,裝作相信了鳳章君的說辭。

事不宜遲,他首先餵商無庸吞下了一枚解毒丸,以化解他血液中的毒素。然後盤腿在商無庸面前坐下,凝神靜氣。

待到被鳳章君挑起的心緒略微平靜之後,他立刻從懷裏摸出了一柄短匕,在商無庸的雙手掌心裏各劃出一道血口,緊接著同樣劃開了自己的掌心,將四道傷口兩兩對上。

五仙教徒的血液對於毒物而言是一種美味。尤其當修為高到練朱弦這種級別時,血液更成了無比甘美的醴酪。即便是稀有牽絲蠱,也無法抗拒它的誘惑。

練朱弦閉目凝神,口中默念法訣,沒過多久,丹田裏便逐漸開始有熱流湧動。

那是他的護命蠱,已經蠢蠢欲動了。

很快,緊貼著商無庸掌心的傷口也開始發燙發癢,同時產生了一股尚且能夠忍受的酸脹感——毫無疑問地,那是商無庸體內的牽絲蠱正在通過傷口朝著練朱弦的體內轉移。

慢慢地,這種酸脹感開始沿著手臂進入軀體,一部分試圖朝著肩膀脖頸往頭腦進發,被練朱弦以內力逼退;而餘下更多的,則被刻意引導著,湧向了下腹的丹田。

可即便如此,不適感依舊在迅速擴大。

練朱弦很快開始了抽搐,而每一塊發生抽搐的肌肉都在痙攣過後迅速冷卻下來,繼而麻木、失去知覺,仿佛變成了一塊死物。

緊接著,練朱弦感覺到這些麻木了的肌肉,仿佛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所牽引著,竟緩慢地移動起來。

而當這種痙攣與寒意逐漸朝著頭部逼近時,練朱弦的腦海裏開始浮現出了一個並不屬於他自己的可怕念頭——

到上面去!殺死身邊的所有人,然後拿到那塊混沌,把它交給顧煙藍!

他知道這是顧煙藍正在通過牽絲之術向他下達命令,可是理智與行動此刻仿佛被一分為二,誰都控制不了誰。

而就在他準備運功抵禦這種念頭的時候,有人輕輕地坐到了他的身旁。

“別慌。”鳳章君在他耳邊低聲道,“有我在。”

作者有話要說: 李天權:偶像在我面前親了另一個男人!震驚!!我該怎麽辦?!

燕英:你是男友粉嗎?!

李天權:我不是!!!!但我吃鯨啊!!!!偶像的男友竟然是男人!!!

鳳章君:你自己不也是。

燕英:你們聊我先走了

練朱弦:下次蓋章能不能提前說一聲,至少也讓我選個地方,弄在脖子上很尷尬啊!

鳳章君:你想弄在哪裏?我現在改。

練朱弦: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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