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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鳳君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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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無心的墳冢就在眼前。事不宜遲,練朱弦迎風拋灑出一道毒粉,同時口中念念有詞。

不過一會兒工夫,四下裏窸窣之聲響起。花海擾動起無數個漣漪,由遠及近地,最終聚集在了練朱弦的腳旁。

練朱弦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樹下墳冢,又拈了一個響指,只見那些隱藏在花海之下的生物就紛紛朝著墳冢湧去。

才剛布置完任務,只聽背後傳來幾聲高高低低的嗚咽,練朱弦立刻警覺地扭頭看去。有幾只鬼魂正在墳場邊緣逡巡。

他立刻朝著墳旁的大樹走去,動作輕盈地爬上樹梢,藏身於濃密的樹冠之中。

近了、更近了……越來越多的鬼魂開始朝著墳場這邊移動。看起來顧煙藍應該在全城都布下了眼線,任何地方只要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就會引發鬼魂聚集。

練朱弦撥開一叢樹葉朝下看,他所召喚的那些“小幫手”已經將任無心的墳墓鉆開了一個窟窿。此刻正從裏面傳出啃噬木棺的聲音。

快了,就快要好了。

練朱弦打開一個竹筒,將一條手指粗細的小青蛇放了出來。小蛇親昵地纏繞在他的指尖,與他以眼神交流片刻,旋即沿著樹幹游向地面,鉆進了墳包上的窟窿裏。

剩下的,也就只有等待。

練朱弦深吸一口氣,繼續觀察著不遠處的動靜。

沒有了隱魂香,如今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蹤。他唯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進而調節心跳與呼吸的節奏,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鬼魂還是在不斷地聚攏過來,搖搖晃晃著醜陋而虛無的身體,大張著嘴,貪婪地嗅聞著空氣裏活人的氣息。

依照練朱弦過去與鬼魂交手的經驗,這些鬼魂首先會制造出各種各樣令人作嘔的幻像,待到受害者的意志動搖之時,趁機入侵對方心智,進而控制肉身,奪舍或者誘導自殺。

他倒並不擔心這點道行的小鬼會給自己造成多大的傷害。比較麻煩的是,鬼魂無法二度殺死,唯有捉拿降伏。而眼前這麽多的鬼魂,僅僅憑借他一人之力,根本收拾不了。

果然還是應該能避則避。

練朱弦正思忖到這裏,只聽墳地裏又是一陣窸窣聲響,他的寶貝小蛇從窟窿裏溜了出來,嘴上叼著一塊用破布裹住的東西。

來了!練朱弦心中一陣狂喜。

眼下,他只要等待小蛇爬回自己這邊。然後就可以這株大樹為跳臺,直接跳到附近的屋頂,再沿著屋頂一路跑回未央塔——整個過程並沒有多大的難度。

制定這個計劃只用了短短一瞬,然而當練朱弦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小青蛇不見了。

花叢中沒有,樹上也沒有……正當練朱弦想要召喚小蛇的時候,卻聽見一個病怏怏的聲音,冷不丁地出現在了背後。

“練兄。”

“——?!”

練朱弦陡然一驚,迅速閃身跳到另一根樹枝再回頭去看,只見顧煙藍簡直就像是從地底鉆出來似的,正站在樹下嘻嘻冷笑。再仔細看,他的手上抓著兩掛軟綿綿的東西,卻是已經被生生扯成了兩半的小青蛇!

一瞬間,練朱弦只覺得五雷轟頂,鼻頭一酸,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再顧不上藏匿自己的蹤影,直接朝著顧煙藍拋出一把毒粉,然後飛身向它撲去!

顧煙藍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只見他飛快地躲過毒粉,又避過了練朱弦的襲擊。然而練朱弦的第三招已經追來,只一爪,就將顧煙藍右肩上的衣袍連同好大一塊皮肉一同抓了下來!

顧煙藍後退了幾步,重新穩住身形。身為屍鬼的他非但不知疼痛,居然還嘻嘻地冷笑起來:“唷,練兄,好端端的,你怎麽說哭就哭了呢?”

“……”練朱弦當然知道自己此刻雙眼猩紅,那條小青蛇陪伴了他數年,情深義重,如今竟被顧煙藍如此殘忍弄死,如何能叫他不氣血翻湧?

沒有二話,他從腰間抽出軟劍,猛地一甩就直取顧煙藍面門。

論法術武功,顧煙藍沒有一樣敵得過練朱弦,可他還有幫手——那群搖搖晃晃的鬼魂,已經悄無聲息地聚攏在了大樹周圍,黑壓壓地一大片,蠢蠢欲動。

一劍未中,練朱弦迅速調整步伐,同時小心警惕周遭動靜。

只見顧煙藍勾了一勾嘴角,突然同時沖上來四五只鬼魂。

練朱弦迅速躲開,同時揮出一劍。被劍氣擊中的鬼魂頓時如霧氣一般消散,但是沒過多久,又迅速在別的地方重新出現。

沒有收鬼的法器,這樣的對局將會是單方面的消耗戰。

練朱弦伸手進乾坤袋裏摸了一摸,封鬼符帶得不多,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隨意使用。

他用衣袖擦掉臉頰上的淚水,迅速重新擬定目標——小蛇的屍體還在顧煙藍的手上,於情於理都應該優先攻擊顧煙藍,擒賊擒王。待奪回了屍體就立刻撤退。

思及至此,他一挽劍花,再度朝著顧煙藍沖去。

“練兄,你還來?”

顧煙藍冷笑一聲,整個人的身影突然向後縮去,而十多只鬼魂則立刻維護在了它的面前。

練朱弦也不退縮,一邊奔襲一邊揮劍將鬼魂劈開。然而數量眾多的鬼魂卻如同流沙一般,瞬間又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很快就將他圍了個水洩不通。

“練兄,你還在找我嗎?”

顧煙藍那詭譎的聲音仿佛出現在了四面八方,各個不同的角度。那些虛無縹緲的鬼魂背後,仿佛都藏著他的身影。

練朱弦沒有驚惶,他停止了移動,轉而迅速穩住自己的呼吸——真正的顧煙藍身上,應該有屍臭、煙草氣息,還有小蛇屍體上淡淡的血腥味。

……在那邊!

心念一動,練朱弦果斷朝著正確的方向祭出一劍。

阻擋在練朱弦面前的鬼魂陡然化作煙霧消失,躲藏在其後的顧煙藍趔趄兩步,勉強抓住了練朱弦直刺向他胸口的劍刃。

“哼,算你還有點本事!”

幾乎就在顧煙藍發出這聲冷哼的同時,包圍住練朱弦的鬼魂們突然齊刷刷地張開了森然大口。從那些黑洞一般的嗓子裏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嘯叫聲!

猝不及防,練朱弦只覺得兩耳一陣劇痛,仿佛被看不見的利錐刺入了大腦。他本能地伸手捂住耳朵,可是已經太遲,有些幻象已經沿著耳道滲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眼前真實的景物驟然變得模糊起來,一些本該被封存在記憶深處的黑暗卻開始翻騰——

那是死去的孩童的屍體,是窒息的恐懼,還有更多更加絕望的東西……

練朱弦憑著直覺一連揮出幾劍,阻止那些鬼魂繼續圍攏上來。他再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際,想要尋找五仙教日常佩戴的醒神銀鈴,卻意識到自己身上穿著的是中原服飾。

“別抵抗了。你是鬥不過我們這麽多人的。”顧煙藍的聲音,穿過重重幻像傳了過來,“其實我還蠻喜歡你的,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保證絕不為難你。”

練朱弦當然沒有回應。憑借著這寥寥數語,他再一次確定了顧煙藍的位置,舉劍刺去。

“嘖,原來你是敬酒不吃,愛吃罰酒?!”

顧煙藍的聲音仿佛在半空中轉了個彎,再度飄向遠處。練朱弦陡然看見自己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高大、黑色的人影——並不是顧煙藍,而是某個他自以為此生都絕不可能再遇上的夢魘。

“啊——!!”

雖然時過境遷,當年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如今已成為獨當一面的南詔毒仙,可一旦舊日傷痕被觸及,童年時期深深的陰霾還是像炸藥一般,在最黑暗泥濘的沼澤地裏炸開。

不對……那個人、那一群人已經死了。屍骨堆積如山,就在南詔的破廟裏!

練朱弦用力提醒自己不要被幻境所惑,同時咬破舌尖、將血塗抹在額上畫出符印,然後再以血塗抹劍刃,要做最後的抵抗。

而那顧煙藍依舊狡猾地躲藏在群鬼之後,操控著鬼魂蜂擁而上。

卻在這時,一道刃風忽然從南天而降,罡猛淩厲地,瞬間橫掃一大片鬼魂!

練朱弦陡然一振,立刻循著刃風飛來的方向眺望——只見天邊那一輪碩大的圓月之下,連綿著一排破敗的屋宇,在那最高的屋頂上,赫然有一人負手持劍而立。

錯不了的,正是鳳章君!他趕來了!

狂喜歸狂喜,但是練朱弦並沒有被沖昏頭腦。恰恰相反,在發現鳳章君替自己清掃掉不少障礙之後,他意識到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於是再一次迅速鎖定了顧煙藍的所在!

只見血色劍影如靈蛇出洞,瞬間就在顧煙藍的右肩上劃出一道弧光。緊接著是一聲骨骼斷裂的輕響,顧煙藍的整只右臂就跌落在了花海之中。

“……!!”顧煙藍終於大驚失色,可它似乎還想負隅頑抗,竟不退卻,反而俯身要將自己的斷肢拾起。

然而不遠處又是幾道狠戾刃風襲來,若不是它及時躲避,只恐怕當下就已經被碎屍萬段!

只聽半空之中衣袂翻飛之聲響起,十多名杏黃法袍的東仙源弟子如神兵天降。而練朱弦身旁也多出了一個月白法袍的高大身影。

“可好?”鳳章君一把扶住了練朱弦,低聲溫柔關切。

“……我無事。”練朱弦松了一口氣,正要搖頭,可旋即卻又記起了什麽,仇恨地瞪視著面前的顧煙藍。

顧煙藍一手扶著斷臂,依舊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樣,然後突然一個閃身,頓時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謀主雖然不見影蹤,可那麽多的鬼魂依舊留在原地纏鬥,絲毫不見退散之意。好在東仙源弟子們已經趕到,而且為了擒拿鬼魂還做了萬全的準備。

只見燕英一劍將幾個鬼魂推進師弟們張開的縛魂網內,一邊朝練朱弦這邊跑過來。

“天權呢?!”

“在塔裏。”練朱弦回答。

燕英這才定了定神,又發現練朱弦的狀況似乎不好,於是主動建議鳳章君:“這裏交給我們,你帶美人兄弟先走!”

鳳章君點頭,一手已經抓住了練朱弦的胳膊,不由分說地要將他帶出這片花海墳場。

這時又有幾個不知死活的鬼魂圍攏上來,妄圖阻攔他們的去路。只聽見鳳闕劍鳴聲出鞘,甚至不需要鳳章君動一動手指,劍氣游走之間,那些鬼魂便盡皆化為光點——卻是被吞噬進了劍刃之中。

練朱弦這才想起,鳳闕原本就是一柄吞噬魂魄的妖劍。

這倒是一頓百年難得的饕宴了。

作者有話要說: 鳳章君:呼,終於重新上線了,此處應有bgm

練朱弦:你酒醒了啊?還睡嗎?

鳳章君:要睡也要等你一起睡啊。

東仙源眾:不打了不打了,各位鬼魂請辦了這對狗男男吧

顧煙藍:欺負我單身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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