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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澡堂有點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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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朱弦不得不承認,雲蒼主君的私人澡堂真不是一般的愜意

此時此刻,他正倚靠在寬敞的浴桶裏,徹底放松著心情與身體。

水溫是恰到好處的微微發燙,更妙的是還在不斷流動,不僅將他從脖頸往下的身體全都包裹住,更輕輕按摩拍打著,既清洗了體表殘留的血汙,又松弛著肌肉與筋骨。

他甚至還能夠聞見陣陣木香——也不知是水中加了藥材,還是浴桶本身遇見熱水時產生的奇妙反應。

舒服地長嘆出一口氣,練朱弦不禁有些嫉妒起這間特別浴室的實際擁有者來了。

話說回來,鳳章君看上去那樣一絲不茍的,身上與發絲看起來也總是清爽潔凈,應當也是經常會使用這裏。如果更進一步設想,他應該也經常會使用這個浴桶吧……

練朱弦的心臟突然多跳了一下,腦海中猛地浮現出了鳳章君泡在浴桶裏的景象。

在那繁覆保守的月白法袍之下,究竟隱藏著一副怎麽樣的身軀呢?

練朱弦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才剛在香窺之中親手確認過的那些觸感。可那畢竟隔著許多層布料,實在太不真切。

如果能夠有機會撇開那些討厭的衣物的話……

練朱弦猛然睜開了眼睛。

糟糕,身體和頭腦好像都有點熱過頭了。

為了避免一不小心暈倒在氤氳的熱水裏,他勉勉強強回收了那些不可告人的心事。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兩個小童聊天。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回主人的話,”小童異口同聲,回答得恭恭敬敬:“我們是從翠微山而來。”

“翠微山?”練朱弦想了一下,依舊茫然,“在何處?”

“就在那裏。”小童用手指了指北面月牙桌上的那座青白玉山子。

原來這就是翠微山,那浴桶也是從山上來的?山上還有沒有別的奧妙?

練朱弦有些心動,而且反正也快泡暈了,他便隨手從巾架上扯了塊布巾圍住下體,跨出浴桶走過去查看。

走近看時,練朱弦不得不承認這真是一件巧奪天工的逸品:不到一肘高度的玉石小山上,遍布著琪花瑤草、亭臺樓閣。山下湯池氤氳,落花滿地;林間走獸飛禽,栩栩如生。

在那山間的小道上,還有負重的挑夫、來往的商旅、苦行的僧道……無不雕刻得纖毫畢現。及至到了山頂,又是一派歌舞飲宴的場面——倒有點像是雲蒼峰上的真王法會。

練朱弦將所有這些全都仔仔細細觀察了一番,又轉到山子背面,發現這裏竟雕刻著一人乘龍飛升的場面。

看完前後兩面,練朱弦感覺到托著山子的右手心裏有些異樣。他將山子端起來,發現底座上鐫刻著幾行符文,開頭幾個字就是剛才鳳章君念出的咒語。

他扭頭去問童子:“鳳章君是如何把你們召喚出來的?”

兩個童子面面相覷,稍後才答道:“回主人的話,只要念出底座上銘刻的符文,同時在腦海裏想著需要召喚的物件就行。”

這倒是一點也不難——說起來五仙教其實也有類似的術法,不過是利用散布在空氣中的毒粉將臆想出的恐怖幻境灌輸進對手的腦海中。

練朱弦恰好就是這種毒幻術的高手,此刻竟也莫名地躍躍欲試起來。

其實他早就註意到山腳處的湯池邊上擺著幾件衣物。正好自己的中衣沾了血汙已經穿不了,不如順手撈一件換上,也免得開口去向鳳章君討要。

如此決定之後,他便重新將翠微山放回月牙桌上,將雕有衣裳的那一面轉過來朝著自己。一邊默默地想象著衣服的形狀,一邊念出了底座上的銘文。

咒聲響起,衣服尚且未見蹤影,練朱弦倒冷不丁地聽見了一串嘻嘻的奸笑聲。

他循聲回頭,發現兩個青衣小童正勾肩搭背地靠在一起,擠眉弄眼的,哪裏還有半點兒恭敬乖巧的模樣!

練朱弦心中咯噔一下,卻已是遲了——屋裏的燭火“唰”地滅了,室內陡然刮起一陣陰風。只見那翠微山子上發出瑩瑩綠光,綠光裏先是吹出一陣花瓣幾片柳葉,然後飛出兩只喜鵲,緊接著就有更多東西一股腦兒噴湧出來!

不算狹窄的房間裏突然堵得水洩不通——各式各樣的走獸飛禽,漫天翻飛、滿地亂跑。

挑夫、商旅、僧道以及飲宴的賓客們也都聚首了,高高低低地發出不同的聲響,為重獲自由而歡呼雀躍。

可是很快這一切又被另一種更為巨大的雷霆之聲所淹沒了——翠微山背面的那條龍也甩下了背上的仙人,飛躥出來!

滿屋子的小精小怪一見巨龍,頓時嚇得做鳥獸散。逃在最前面的青衣雙童子用力一推門板,只見金光閃過,兩個小兔崽子立刻就被反彈飛了出去,撞在了龍背上。

門板上布有結界,看起來鳳章君倒是早有防備。

這邊屋子的門窗全都封死了,那邊巨龍龐大的身軀已經塞滿了整個屋子。

於是包括練朱弦在內的人、鳥、獸,精怪,統統都被擠到了犄角旮旯裏,剛才有多歡騰囂張,如今就有多痛苦。

“鳳—章—君——呀——!!!”

被逼得縮在角落裏的練朱弦,忍無可忍地呼叫救命稻草。

他話音剛落,門便立刻被推開了。

四周圍昏暗又嘈雜,練朱弦也沒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總之當蠟燭再度亮起的時候,所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全都消失得一幹二凈了,連根毛都沒有留下。

從被壓扁和窒息的恐懼裏掙脫出來,練朱弦蹲在角落裏,大口喘著粗氣,一腔驚魂頓時都化作了埋怨:“你怎麽不告訴我那倆個小孩有詐?!”

鳳章君負手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望過來:“山水之怪木石之精,天性狡猾,不足為信。我以為這是天下修士的共識。”

練朱弦當然也知道這點,而他之所以放松警惕,說白了就是太過信賴鳳章君——這不太說得出口的理由令他愈發地懊惱起來,白牙一咬,起身就要閃人。

可他卻忘了自己此刻的“穿著”著實有些不夠“雅觀”,幾乎就在起身的瞬間,唯一勉強蔽體的布巾“啪”地跌落在了地上。

嘶,有點涼?!

覺察到鳳章君的目光微微往下一蕩,練朱弦腦袋裏頓時“嗡”地一聲。

他再沒有昨日在眾人面前袒衣的從容,立刻又飛快地蹲了回去,雙手抱膝,把半張臉藏在白皙的大腿後面。黑卷的亂發之下只露出一雙綠色的眼眸,睫毛微抖,倒像是受到驚嚇的小動物。

“……”

“……”

鳳章君與他面面相覷了一陣,又同時轉頭去看旁邊的地面——經過方才群魔亂舞的蹂躪,練朱弦僅存的外袍與下裳早就已經破破爛爛。

偷雞不成蝕把米——練朱弦隱隱約約地明白了這句中原俗語的含義。

他正尷尬著,面前突然傳來腳步聲,是鳳章君伸手脫下了外袍,走過來蓋在了他的背上。

月白色的法袍帶著淡淡百和香氣,有點沈,當然最重要的還有鳳章君的體溫。

這體溫,從肩頭一口氣竄上了練朱弦的耳朵尖。

這種時候,哪怕是一次目光的對碰都有可能釀成大禍。練朱弦唯有低頭咬著牙,硬生生把心裏那股還不能被曝光的騷情死死壓抑下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頭頂上傳來了鳳章君略微無奈的聲音:“再蹲下去,可以直接啟程去西仙源了。”

“……”還不都是你害的!

雖然很想這樣回懟,可練朱弦還是忍忍閉了嘴。他伸手抓住肩頭的外袍,往身上一裹,然後匆匆奔出門去,橫穿過正廳沖進了內室。

還好鳳章君沒有跟過來。

確認了門外再沒有別的響動,練朱弦這才勉強鎮定下來。他看了看周圍,桌上居然放著幹的布巾。

身上的水珠大多已經被鳳章君的法袍吸收幹凈,他便拿過來擦拭頭發,一邊擦一邊混亂地回想著這兩天來發生的各種事情。

好在沒過多久,疲勞和困倦就善解人意地降臨了,攜手將他拽進了毫無苦惱煩擾的黑甜夢境之中。

——

第二天,練朱弦起得比昨天稍晚一些,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錯過了外頭院子裏鳳章君舞劍的聲音。

晨光穿過半透明的窗戶紙,柔和地將室內照亮,也照出了練朱弦此時此刻白花花的身體——他自己也並不想要這樣,可昨晚逃進內室的時候身上除了一件鳳章君的外袍,就是精赤條條的,總不能裹著外袍躺進被褥裏罷。

不過比起眼前的現狀,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問題了——如今真正的問題是,今天出門穿什麽?是繼續把鳳章君的外袍裹一裹,還是去撿回那堆被翠微山的精怪們“加工”過的破布條?

幸好這兩個他都不用選擇,因為鳳章君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個新的答案。

床邊的月牙桌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漆盤,盤裏整整齊齊地擺放了從中衣到外袍的一整套衣飾,也包括了發冠與鞋襪。俱是標準的中原服飾,用料考究,花色、裝飾也頗為華貴,就連練朱弦都能一眼看出絕非凡品。

這衣服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練朱弦心裏雖然打著鼓,但老實說這套衣服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心理預期——在他最壞的打算裏,自己甚至可能被迫換上雲蒼法袍,畢竟那才是雲蒼峰上最容易找到的衣裝。

如此看來,鳳章君倒是不動聲色地考慮過了他本人的情緒。

練朱弦心裏正有些暖意,就聽見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來者正是鳳章君,繞過落地屏風走進了內室裏。

他看著依舊縮在床上的練朱弦,皺了皺眉頭似有催促之意:“怎麽還不更衣。”

練朱弦反問他:“這是哪裏來的衣服?”

鳳章君道:“是我的。百多年前的舊物,只穿用過一兩次,此後便收入常春櫥內,幾乎算是全新。”

怎麽雲蒼還能有穿著世俗衣物、尤其是如此華服的機會?

練朱弦剛剛想問,猛然間又反應過來——百多年之前,指的應該是鳳章君十幾二十歲那段時間,他尚且不是什麽名滿天下的正道仙君,而是當時的大焱天子膝下倍受寵愛的小皇子、寧王李重華。

所以這一套穿戴可是中原皇子級別的華裳了。

一想到自己即將換上鳳章君的私人衣物,練朱弦的小心思不免又有些蠢蠢欲動起來。他趕緊換個話題壓抑住:“所以,當年你的確是回過一段時間的宮廷?”

“短短幾年而已。”鳳章君難得沒有回避,“父皇駕崩後,那座宮殿和裏面的一切,就再與我無關。”

見他仿佛願意交流,練朱弦忍不住趁勢追問:“……所以,當年你跟著掌門師兄回到柳泉之後,都發生了什麽事?”

豈料鳳章君又不答話了,只將漆盤上的衣服丟到床上。

“換好,洗漱出發。”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身朝門外走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練朱弦:我仿佛洗了一個假澡……

鳳章君:可我卻享受了真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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