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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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厘清了心中對季笑瑉的感情之後,我曾經無數次地設想過會以怎樣的方式表白心跡,但我從沒想過竟然是被他玩笑似的一句話給點破的。我當時的反應其實非常幼稚,就像個被人說中了心事的小學生一樣,一心只想著要找回場子。當然,那種書裏寫過或者電視劇裏演過的浪漫情懷和風花雪月的心思我也是有的,但都是在我雞血上頭地反手將他按回方柱上狠狠吻住之後——他的嘴唇柔軟,但觸感滾燙,那種感覺就像寒冷的冬天裏突然喝到一口熱氣騰騰還微微有些燙口的摩卡,一瞬間就燙進心裏很深的地方。]

高敘的腦子在四唇相接的一瞬間就驀地清醒了過來,想明白了季笑瑉的玩笑其實沒什麽,他現在的做法才是真正地暴露了心跡。但是親都已經親了,突然剎車把人推開肯定會搞得兩人更加尷尬,倒不如就順著那個找場子的思路走下去,完了也開個玩笑混過去也就罷了……

腦中頓時開始了一陣頭腦風暴,高敘低垂的目光慢慢地找到了焦距,越過季笑瑉緊貼著頭皮剃得極短的鬢角落看清了他莫名通紅的耳朵。他的心裏剛有些什麽意識漸漸清晰起來,嘴唇卻被一種柔軟而濕潤的觸感輕而薄地掃過,就像是……就像是季笑瑉像他平時習慣地那樣輕輕舔了一下嘴唇,卻忘了將舌尖收回,而是有些猶豫又小心翼翼地蹭著高敘的唇珠停在了他的雙唇之間。

高敘的呼吸隨之有了一段停滯,目光驀然拉近,定定地盯住眼前近到可以看清自己鼻梁的位置。季笑瑉的目光果然也停在那裏,從半睜的眼睛裏從容地跟他相遇,看似像他的整個人一樣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力氣,卻偏偏又攢著無窮的力量似的令他別不開眼睛。

高敘覺得自己的腦子又一次沸騰了,卻不像之前那樣含糊而混沌,反而是熱烈和清醒地燃起了一份強烈的志在必得。他毫不遲疑地把季笑瑉停留在他唇間的猶豫完整吞噬,想要他的氣息也同樣熱烈地與他完全交融在一起,兩人的心跳合拍,莫分彼此。

然後他覺得他感受到了季笑瑉那邊傳來的熱力,不僅僅是唇舌,還有他掌心撫觸到的臉頰和額頭——他驀地松口,轉而用嘴唇貼上季笑瑉的額頭,片刻之後嗓音暗啞地開口:“怎麽回事?你發燒了!”

“唔?有嗎?”季笑瑉其實並沒有什麽感覺,只是覺得有點累,但他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挺累的,所以並沒太在意。

“絕對有。”高敘一邊說一邊又朝他臉上仔細看了一眼,只見他除了嘴唇和臉頰紅得極不自然之外,臉色其實極其蒼白,於是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他臉色隨之一沈,趕緊拉他站起來:“你肯定是著涼了,臥槽,你剛才還喝了一個大杯的冰咖啡——走走走,趕緊的,去醫院!”

季笑瑉拗不過他,被他一說又覺得自己確實好像越來越不舒服,只得由著他把自己拉到醫院。

結果到醫院一測體溫,39.6,高敘的臉頓時比之前更黑了。

季笑瑉覺得很不適應,排隊拿藥的功夫試著打了個哈哈:“誒你明天那半天假給得還真是時候。”

高敘聞言十分想給他一個白眼,但一眼看見他滿臉的蒼白憔悴立馬慫了,憋了半天才咕噥出一句:“那你就好好睡啊。”

季笑瑉聳聳肩:“我也想睡啊,不過白天有點難吧,我家樓上有人裝修,朝九晚九,雷打不動。”

“那去我那兒吧,我那兒還近。”高敘立即接口,說完見季笑瑉拿完藥挑眼看著自己,心裏一陣莫名:“怎麽了?”

“你那兒不是八天靈洞,閑雜人等,不得擅入麽?”季笑瑉眨眨眼睛,想起白森某天八卦時的說詞。

高敘從他手裏接過裝藥的袋子,一邊說一邊往外走:“你又不是閑雜人等。”

大概人都是會被心理作用擺布的,就拿生病來說,通常情況下如果意識上還沒有接受這個設定的時候,即使身體再不舒服,多半也只是覺得不太舒服而已,即使硬撐也能多撐些時候。然而一旦意識上接受了自己生病的信號,潛意識裏的自己好像就會先慫了,然後身體就也跟著越來越不堪負荷。

季笑瑉的情況應該也差不多,因此當他的腦袋挨到枕頭的時候,他心裏雖然還在轉著高敘的那句“你又不是閑雜人等”,但是身上自從有了明確數字之後就完全不能被忽略的高熱體溫和渾渾噩噩的腦子讓他不得不在心裏感慨一句自己也不過是個俗人。

“可是俗在哪裏呢?”有個聲音問。

他在模糊之間費盡心力地想要將之掰扯清楚,但總是不知從何說起,又或者似乎是說起了很多,卻莫名其妙地突然就斷了思路,或者不知道自己究竟說到了哪裏。

他的思緒應該說是非常混沌的,但另一方面卻又似乎非常清晰——他能非常清楚地感覺到高敘在他身邊——在床邊,或者中途走開了一會兒,又回來了,用手或是濕毛巾之類的東西蓋在他的額頭和眉眼之上,有的時候會漏一點光,有的時候卻遮住了所有的光。

然後他的思緒就被高敘在這兩個字和他的身影占滿了,一會兒是初見他時他從浴室裏走出來時的一臉冷漠,一會兒是大洋彼岸的手機屏幕裏神經病似地吵吵著“季老師起床”的歡脫,一會兒是一本正經地問他要不要來跟他一起做車行,一會兒是接他回家、給他做飯,領著他去看病,沈著臉跟他說“你又不是閑雜人等”。這其中還會摻雜一些特別清晰的畫面,像是東郊小巷的路燈下沾著血汙的指節,或是他放大在眼前的雙眼和從自己唇線上輕輕蹭過的唇珠。接著一種聲音就從黑暗裏冒出來突然充斥在那些所有的交錯的畫面之間,像是……心跳的聲音——他的心跳,或是高敘的心跳,又或者是他們兩人近在咫尺的心跳合拍。

突然,像是被那些強烈的心跳聲打擾了沈睡,季笑瑉驀地睜開眼睛,入眼是一片黑白膠片似的昏暗。他習慣性地朝著一個方向側頭,卻並沒有看到通向陽臺的落地窗,這才模糊想起這裏並不是自己的家,而是高敘的家。

目光隨之朝著略有光源的方向移動,他很快發現自己背對著的墻面正中就有一扇窗。窗上的窗簾半掩著,正好洩了一束淺白泛灰的光線進來,不知源自哪裏,但薄薄地鋪散進整個房間,只是色彩就令人覺得靜謐。

然而他耳邊卻有聲響——均勻的,他有些熟悉的呼吸聲,不遠不近,來自身邊的半張床。它也曾響在自己家裏的半張床上,是他和高敘談心到深夜的終曲。

季笑瑉眨眨眼睛,目光朝向聲音的來源,漸漸在灰白的光線中分辨出高敘的發線眉眼、鼻梁和唇線。他本來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但隨著視線清晰,他卻像是突然清醒起來似的,一點一點地把夢境裏混亂地思緒梳理清晰,最後終結在那個因為他發燒而幾乎被忽略掉的吻。

而當高敘因為他的氣息變化或是別的什麽原因而突然睜開眼睛,用明顯尚未清醒的慵懶嗓音問他:“你醒啦?好點了嗎?”並且擡手再次用掌心撫上他的額頭時,那個混沌之間的“俗在哪裏”的問題也似乎隨之有了答案——他突然擡手勾下高敘的腦袋,而後循著印象中的角度再次將自己的嘴唇熨帖上他的,舌尖微吐,點吮上他的唇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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