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紋玉跑到一樓大廳，看到坐在角落說話的顧轅顧轍時，幾乎是含著滿心的歡愉沖過去的。

“當眾說那種話，害我和轅被人指指點點，你就這麽高興嗎？”顧轍先瞧見他，死擰著眉冷哼道：“真不愧是你陳紋玉的作風。”

紋玉的笑意驟然僵在臉上，這才想起兩人正生著氣呢，於是乎，難得地放軟態度，試圖去哄：“小轅，小轍，對不起嘛～我是聽見你們說要走，一時著急了才亂說的，不過後來我又改口了啊，總算挽救了回來，所以，拜托你們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叫你別再煩我們，你這樣是幹什麽？以為說點兒好話，我和轅就繼續乖乖地圍著你轉？”

“你先聽我說嘛，我方才和父親……”

“誰要聽你舌燦蓮花？”顧轍嗤笑著打斷他，拽著顧轅從他身側繞開：“你別的本事不行，說話整人的功力倒是一流，我可不敢再任你主動了。反正，就算你這一刻服軟，下一刻還是會狠狠地踐踏我們。”

“站住！”陳紋玉知道叫喚顧轍不頂用，因而喊道：“小轅，你也不肯多留一會兒嗎？”

一直不曾說話的顧轅回眸，淡然答話：“大哥，我還要去招待賓客。”

“好啊，你倆現在走了，那就永遠別回！”

顧轅的腳步遲疑了一秒，卻被惱火的顧轍硬拉著離開。

陳紋玉也惱了，憤然地轉身就走，出了大廳他就自己開著車回了姑蘇苑。

越是生氣他就越是冷然，因而雖車技不好，但好歹安全回了家。

脫掉束縛的西裝，他快步走進主衛，泡在浴缸裏的時候，他就閉著眼瘋狂地想接下來怎麽辦，然沒什麽結果。

站起身披上浴衣後，換了身休閑裝，陳紋玉直接到樓下超市買了打火機和一整條煙。

他這二十多年裏從不抽煙，也不喜歡別人抽煙，可這會兒腦子裏一片空白，總覺得要尋個法子緩解緩解。

第一口的時候很嗆很難受，陳紋玉捂著嘴咳了咳，把煙摁滅於茶幾上的煙灰缸裏。

這東西是趙廉用的，他搬去對面後也沒帶走，這下終於能起作用了。

瞧著掛鐘，時間已過十一點。

因為是生日宴，晚十二點之前會結束，也就是說，還有一個小時，顧轅顧轍就結束了行程。

靜坐到轉鐘，他重新點了一根煙，這次心裏不愉，口感倒好受了些。

淩晨一點的時候，陳紋玉抽煙的頻率加快，直至早間七點，煙灰缸裏已是滿滿的煙頭了，不少還散落在茶幾上。

忽而聽見大門被擰動，他兩指夾著煙吐了口氣：“回來了？”

一並走進的顧轍直接回了房，於是顧轅應聲：“收拾完東西就走。”

“哦。”

“你怎麽抽這麽多煙？”

陳紋玉不回話，只面無表情地坐著，一根接一根的不停嘴。

顧轍收拾了行李，拖著箱子出來的時候，本是在等顧轅，見狀問了同樣的一句話：“你怎麽抽這麽多煙？”

這次他倒回答了：“你不是說不再過問我的事嗎？還管我抽不抽呢？”

“行！我閉嘴就是了！隨你抽煙還是抽風！”

許是被抽風這詞點醒了，陳紋玉舉著火光微弱的煙頭看了看，瞇著眼睛猛地摁滅在自己左手手背上。

皮肉一陣翻絞作疼，他卻仍沒什麽表情。

顧轍只皺眉望著他，未曾靠近。

重新點了煙含在嘴裏，紋玉眼睛盯著手背上的烙痕，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後顧轅也拎著皮箱從房中走出，對著顧轍道：“收拾好了？”

聞聲，陳紋玉把臉轉向他們，慢慢將煙頭摁滅在手背上，嘴裏淡然開口：“這就要走了？”

顧轅回望著他，本想點頭示意，忽然瞧見他手上動作，瞬時大驚：“大哥，你這是做什麽？”

“都看到了，還問？”

“你別自殘！”

“自殘？你錯了，我分明要自殺。”陳紋玉又取了一根煙點上，待猛吸了一口後才吐著煙圈接聲：“三年多前，你們曾在九巷拋下過我一次，得虧靈炎我才活了下來，這次若再走，那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顧轍一腳踢在自己的皮箱上，冷哼出聲：“你威脅我們？”

“對愛我的人才叫威脅。”

顧轅揉了揉眉角，哽聲道：“大哥，你別這樣。”

“不願留下的話就快走吧，免得一會兒想走也走不了。”紋玉淡然說著，手背上落下第三個烙痕。

“轅，你又心疼了？”見顧轅站住不動，眼裏全是苦痛，顧轍啞聲提醒：“他有的是這樣的法子讓人難受，一再的容忍和退讓只會讓我們萬劫不覆。”

“小轍說的對，所以你們快走吧。”陳紋玉無所謂地應道，剛點燃的煙又被摁滅在手背上。

顧轅怎麽忍心呢？連忙吐著氣放下箱子走過去，蹲下身拉住他的左手，一邊吻著傷口一邊澀聲道：“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只要大哥你還想留住我一天，我就絕不會自己離開。”

“你還是不要心軟得好。別忘了，我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只會做傷害你們的事。”

“我寧願你傷害我，也不要你這樣對自己！”

陳紋玉正打算將新的一盒煙拆開，聞聲頓住動作，慢慢吐氣道：“那好，你倆聽著，這是我給予的、唯一一次任君選擇的機會，不論走或留，都隨你們——只是，選了，就不能回頭。”

“大哥，我說了，我不走。”顧轅幹脆應聲。

顧轍惱怒地拖起箱子：“真是無可救藥！你不走我走！”說罷，他就氣哼哼地摔門離開。

場面一時寂靜。

半晌，陳紋玉朝顧轅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身側，無聲地摸了摸他的頭發，而後便掏出手機撥給顧轍。

電話那頭倒是接得很快：“你還打來幹什麽？！”

“你總問我為什麽對待小轅比對你好，現在知道答案了嗎？”無視顧轍頗為不耐的語氣，陳紋玉緩聲繼續下去：“因為你確實比不上他，無論是心甘情願地愛我、不由分說地信我，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我。”

語畢，直接掛斷，拉黑關機。

顧轅怔然看去，紋玉卻反將他摟住，把頭擱在他肩膀上，輕聲嘆息：“真好，從今往後，你不用再跟任何人分我了，因為……我只屬於你。”

顧轅詫異地將他身子擺正，驚疑喚道：“大哥？”

“小轅，我愛你。”陳紋玉不容置噱地說完，閉眼貼上自己的唇。

濃烈的煙草氣息在口腔中漫開，喚醒了茫然無措的顧轅，一記深吻後，兩人分開，他才有機會問出內心所想：“大哥，你方才是不是說……”

“我愛你。”紋玉溫聲重覆一遍：“喜歡聽這個嗎？”

顧轅有些迷蒙：“你還說，以後你是我一個人的。”

紋玉還沒來得及作出回答，大門就被人拍得直響，伴隨著顧轍的叫喊：“陳紋玉！開門！你給我開門！”

顧轅問：“要開嗎？”

他點頭，似有所指地接道：“我還想看看他追悔莫及的樣子呢。”

等顧轅開了門，顧轍把箱子扔在大門旁邊，整個人已跑到陳紋玉面前，大聲斥問：“你在電話裏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那要看你怎麽理解了。”

“你說我比不上轅，是，我可不像他這麽傻！都被你傷到了這種地步，卻還要死心塌地的做你的玩寵！”

“顧轍，話別說滿了。”陳紋玉倚靠在走回來坐下的顧轅懷裏，慢慢開口解答兩個人的疑惑：“我昨晚也很生氣，所以跑到臺上說了那些話，但至少我意識到了錯誤，因而去找父親道歉。父親聽完我的懺悔，卻記起自己年少之事，他說對不起我媽媽，還說支持我去追尋真愛，哪怕顧氏因為我亂來而萬劫不覆也沒關系，所以我就答應他會好好對待愛我的人，並拒絕了和盧雪瑩的婚約。後來我下樓想告訴你們，可是你們偏不聽我說，結果我滿心歡喜都散了，但還是告訴自己，你倆在氣頭上，所作所為皆不能作數的，因而這一晚是讓大家冷靜。思忱良久，我決定給你們選擇的機會，如果繼續留在我身邊，我就回以同樣的愛與忠誠，若是要走，那麽，註定此生再無緣份。”

顧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什麽？”

顧轅也舔唇道：“大哥，原來你……”

“我已經決定要好好跟你們在一起了，只要你們願意為了我留下來。”陳紋玉伸出食指豎在唇前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才望著某人：“顧轍，我說過，選了就沒法回頭，所以，請你離開。”

“不……不！”顧轍總算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連忙跪在他腳下叫喊：“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選你，選你！”

“你這低三下四的姿態太難看了。”紋玉把臉埋進顧轅懷裏，嘟囔道：“帶著你最後的尊嚴走吧，別讓我看不起你。”

顧轍轉而拽住顧轅的衣服哀求：“轅！你幫幫我！”

“哈哈，你以為他願意和你共享？”紋玉好笑地說完，果然，顧轅抿了抿唇，把臉別開：“小轍，你……你走吧。”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要放棄嗎？顧轍脫力地癱坐著，腦裏心裏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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