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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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轍大概不會想到,陳紋玉說的‘廣告藝術畫’只是他靈光一閃隨口說的,顧明生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第二天午飯後,顧轍備好了用具來找陳紋玉的時候,他還摸著頭發思考了一下是怎麽回事,才想起來是自己誇下的口,只能悻悻地由著顧轍的意思,披著一件純白色的狐裘披風,站在樓梯轉角,以擡起一條腿下樓的姿勢,撐著一把紅傘做出一個微微回頭凝望的動作,然後就定住將近四個小時。

顧轍支著畫架站在樓梯上方,自上而下觀摩了大半小時,方才取了一只毛筆,蘸了色做起畫來。

三小時裏他只畫了陳紋玉撐著傘的臉部,這讓活動著手腳走過來偷瞄一眼的陳紋玉有些生氣,還沒提出批評,顧轍就冷哼出一句話把他打回去了:“我說了沒有靈感,你別逼急了我。”

“沒靈感?那你叫我擺的什麽pose?”

“這個畫面又不是我想的,是轅昨晚臨睡前向我提議的,我當時就在腦子裏構思了一下,覺得挺美好的,就應下了。”顧轍對於繪畫是認真的,他看了一眼畫板,十分嫌棄地搖了搖頭:“可是你這,毫無美感!姿勢刻板僵硬,眼神更不對——我要的是那種走向世界盡頭時的回望——不甘湮滅而又無能為力,帶著滿目的留戀和悲涼。”

“是你沒說清楚誒~而且我又不是真的模特,哪兒來這種氣質?”陳紋玉嘀咕了一句,尷尬笑道:“這……我可能辦不到。”

顧轍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你辦不到,我們就不必繼續了。”

“嗯,終止好了。”陳紋玉把狐裘脫下來拎在手上,爽快道:“其實我已經找好了廣告模特,昨天就開始拍攝了,大概過幾天藝術片就會傳給我咯!”

“你……你?”

見顧轍表情很是氣惱,陳紋玉理所當然地回道:“因為知道你會拒絕,所以準備了plan B啊。”

顧轅作畫的毛筆被猛地折斷了,他看了一眼擺放整齊的畫板和畫具,呵呵笑道:“您真是幹得漂亮。”

“別這麽說,我也付出代價了啊——腿站的酸死了呢。”他說的抖索了兩下小腿,苦哈哈地往房間走:“我要回房躺一會兒,就不幫你收拾啦。”

顧轍重重地‘哼’了一聲。

把狐裘順了順毛掛在衣櫃裏,陳紋玉伸著懶腰躺回松軟的床上,一臉愉悅地往枕頭裏拱了拱。

躺了還不到五分鐘,陳紋玉就迷糊聽見有人敲門,伴隨著顧轅溫吞的一聲“大哥,我進來了”。

‘哢嚓’一聲響,陳紋玉驚坐起來,突然後悔沒有學顧轅顧轍,總是把房門反鎖起來。

“你來幹嘛?”

顧轅反手關上門,朝他揚了揚手上的一管藥膏:“來給大哥揉腿。”

“不用你揉,回你房去。”

“這是我學跆拳道的時候經常用的,效果很好,大哥就不要拒絕了。”顧轅輕輕坐到床邊兒,一手在床頭櫃上取了遙控器將空調溫度增高,放下後就要來撩他的褲腿。

陳紋玉閃了身子到另一頭,伸手道:“給我,我自己來。”

“你這樣不方便。”顧轅頗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揉揉腿而已。”

陳紋玉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半晌,還是不肯妥協。

他就是一吃硬不吃軟的貨,顧轅瞇了一下眼睛,迅速踢掉棉拖翻身跪趴在床上,身子大幅往前又伸手一撈,抓著來不及逃跑的陳紋玉就扯到自己身邊來。

陳紋玉叫了一聲,來回地拿腳蹬他。

顧轅索性把藥膏放在一旁,一手擒住他一條腿,拉過來架在自己的腰部兩側。

這姿勢真不得了……

要放在旁人看來,就是陳紋玉仰面躺在床上,兩肘支撐著上身小弧度前傾,兩條腿則一直一彎盤在顧轅腰側,而氣壓四散的顧轅正按著他的膝彎跪在他兩腿之間,微低著頭瞇眼盯著他的小腹處。

陳紋玉驚悚著,還要繼續掙動,顧轅就壓低了聲線,似乎帶著某種隱忍,哀求道:“大哥,別動了好嗎?”

剎那間,陳紋玉就不敢動了,他雖然沒能親身體驗到被硬物頂住的感覺,但已然猜到顧轅正在逐漸興起生理反應,無聲地看了一眼天花板後,他內心裏爆出一句驚天地泣鬼神的質問:“為什麽我身邊這些人不能像我一樣做個‘性冷淡’呢?!”

顧轅見他不再亂動了,定了定神,把他的腿放開放在一側,分別挽了他的兩條褲腿到膝蓋住,才撿了藥膏擠了一點在手上,雙手合十搓了搓,在他腿上揉按了起來。

藥膏有點兒冰涼,被觸碰到的瞬間陳紋玉‘嘶’了一聲,顧轅立即擡頭安撫性地看了他一眼,才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不似剛才的霸道,是很溫柔地順著經絡一點一點撫去他腿部的酸脹感。

也許是心神放松後下意識地一聲,陳紋玉輕輕呢喃著:“嗯啊~”

顧轅立時頓住了手,擡頭看著他閉眼享受的模樣,那朝後揚起的白皙脖頸拉伸出的線條美感爆炸,又似乎飄過來一陣濃郁的香甜,引得顧轅吞咽了一下,咬了咬舌頭清醒著,偏過頭小聲嘆道:“該死的!”

陳紋玉沒明白自己做了什麽,感覺到顧轅停了手,便睜了眼問:“好了嗎?”

“嗯。”顧轅喉結滾了滾,摸著鼻子加了一句:“晚上再來一次。”

陳紋玉縮回腿,皺眉拒絕:“不要。”

“聽話,不然腿會抽疼的。”顧轅把他的褲腿放下來,又弓起身把藥膏放在床頭櫃上,嘆道:“晚上我不來了,你自己揉一揉,總可以吧?”

陳紋玉點頭,打了個哈欠:“行,你出去吧,我睡會兒。”

“都要吃晚飯了,還睡~”顧轅穿了鞋,把被角撚了撚,確認他蓋好了,才把空調溫度調下來一些,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去。

顧轅走後,陳紋玉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忽然悶悶不樂地吐了一口濁氣:怎麽辦啊?

他雖然不接受顧轅的感情,可是又無法完全狠心,連想著顧轅是姓顧的,都湮滅不了他心裏的動容——面對無法回應的被愛,陳紋玉內心唯有深深的虧欠感。

他畢竟沒有戀愛過,不知道真正做什麽才是對的,深陷迷惘的他也為此咨詢過趙廉,可頭一回,他得到的是長久的沈默,以及掛斷電話前漠然的一句‘順心而為’。

其實說到底,會有後續也是陳紋玉自己問錯了人,趙廉屬於那種非世俗的人,自然看待事物客觀過頭,他不是沒想過事情暴露後會引起怎樣的波瀾,可是他還是選擇要陳紋玉‘順心而為’,正如當年他教給顧轅的一樣——即便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也莫要向眾人服軟,因為別人給予的‘好言相勸’,都是觀望所得,不能改變當事人因為放棄愛而深陷苦痛的內心。

陳紋玉也百度過,可是得到的答案太多了,並且又都不同,他無法確定自己該走哪一條路,最後還是決定按照趙廉的指引,順心而為就好,不管以後怎樣,至少是自己的選擇,但求不悔。

除夕夜那晚,顧明生在旗下的‘春生酒店’一樓設宴,邀請了不少政商大腕及其家屬,打著聚會的名義給陳紋玉做宣傳。

春生酒店在M市正中心的位置,其豪華程度堪比王宮,可是顧明生從不在這家酒店擺宴,這也是頭一次,他顫著嗓音應允了陳紋玉的請求。

三年多了,陳紋玉早就明白過來,顧明生對他並非只是愧疚,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飽滿的父愛,約摸顧明生心裏的人,從來就只有陳蓮春而已。

陳紋玉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讓顧明生選擇背棄深愛的人,但即便他娶了林時雨,也沒有什麽實質改變,因為他對她,看著是相敬如賓,倒不如說客套過頭了,對顧轅和顧轍兩兄弟也非常冷淡,完全不似對待陳紋玉的軟弱親和。

因了顧明生這種奇怪的態度,陳紋玉早先還幹過一件非常牛的事——他懷疑顧轅和顧轍根本不是顧明生的兒子,所以偷摸弄了他們的頭發去做DNA檢測,心血來潮地他把自己的頭發也交了上去,結果得到的測驗報告表明,他們仨就是同父兄弟。

這場宴會不比以往——主角變成了陳紋玉,他有一個明面意圖一個背地意圖。

明面意圖是為‘三顧美食’的擴店做宣傳。

顧明生在M市裏買下了三處地方作為‘三顧’的分店:一處是新建樓盤‘百大區’的一樓門面,三棟連體整個被買下,雖只有一層,但將近四百平米,著實不小;另一處位於遠郊,臨山近水,不足一百平;還有一處,陳紋玉原本指名要的‘馬可波羅西餐廳’,可是那位金發碧眼的老板堅持不肯轉讓,顧明生一時無法,暫退求其次買下了它對門的店鋪。

要開連鎖店,不打點下總是不行的,這才有了這場為陳紋玉準備的宴會。

而背地意圖,則是陳紋玉想借著這個機會在眾多千金小姐中過個臉,以便他之後能重新挑選一個‘門當戶對’的求愛對象——厲英眉不行,總歸還有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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