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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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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紋玉第二日就做了一件很明智的事情——叫趙廉找工人來把租房的主衛修好了。

這事兒他是大中午找趙廉說的,晚上顧轅一回來就看到趙廉和一個修理工打扮的中年男人在主衛裏進進出出,下意識問了一句,趙廉就和他說了:“大少爺說淋浴頭壞了,叫我找人修修,現在好了。”

陳紋玉正在廚房忙活,拎著一把白菜鉆出來:“修好了吧?”

修理工別扭著發音,笑道:“好了好了!”

趙廉付了錢將人送出去,顧轅進主衛裏頭看了看,淡漠地擡步走到廚房門口:“你這是打算常住了?”

“住一晚兩晚的也得修啊,昨晚沒洗澡,我渾身不舒坦,睡得也不好。”

“主衛離你臥室那麽遠呢,要不然在你房間鑿一個?”

“房間又不大,弄個浴室就擠了。”陳紋玉炒著白菜,不讚同道:“再說,這房子是租的,你怎麽隨便砸別人家的墻?”

“嗯。”顧轅應了聲,走到炒鍋前面:“在做什麽?”

“瞎嗎?”陳紋玉抖索著鹽罐,撇嘴罵道。

顧轅見他不甚搭理自己,面無表情地回到客廳,對著進門的趙廉問:“趙廉哥,怎麽最近都是大哥做晚飯?你呢?”

“大少爺不讓我插手啊。”趙廉攤手道:“他覺得廚藝是可以練出來的,這是拿咱們試菜呢。”

顧轅有些無奈地想了想:“那你好歹也炒一個兩個。”

趙廉憋著笑點頭:“只要大少爺答應,加一桌子都沒問題。”

顧轅揉了揉太陽穴坐到沙發上,趙廉四下看了看:“咦,轍少爺沒回來麽?”

“嗯,他在外面吃了再回。”顧轍算是和他鬧上了,放學的時候直接丟下一句“你先回去吧,我吃了晚飯再回去”就和孫悅勾肩搭背的走了。

顧轅現在又拿不出威嚴來教育他,只求他有點限度,別出什麽事就好。

不過,顧轍他管不了,倒是可以從孫悅那裏下手。

顧轅暗搓搓想著,趙廉就在他旁邊坐下,溫聲問道:“因為大少爺麽?”

“我知道你看得清楚,不必問我。”

趙廉就笑了笑,轉移話題:“下周就是您十三歲生日了,想好怎麽過沒?”

“沒什麽特別的,大約就是照舊吧。”顧轅想起去年的野食之行,淡淡嘆氣:“不知道今年大哥還會不會……”

當然不會!事實上顧轅和顧轍生日那天,陳紋玉跟不記得了一樣,一整天都沒出現過!

他正忙活著從學校宿舍清理衣物,被向陽可憐兮兮地攔住:“紋玉,你真的要走嗎?”

“只是帶些衣服去租房那邊。”

“你以後,是不是都不在宿舍睡了?”向陽坐回書桌前,哀怨嘆道:“行啊,我不攔你了。你走了也好,省的叫我看得見吃不著。”

他話說的露骨,陳紋玉瞥了他一眼:“其實你老實點,咱們還是能商量商量的。”

“我怎麽不老實了?除了嘴上占你兩句便宜,我做什麽了嗎?”向陽委屈地駁嘴:“倒是你,自從那晚上後,天天防我跟防什麽似的,難道現在的我在你心裏,就只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色狼嗎?”

“咳咳。”陳紋玉心虛地咳了兩聲,‘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上我’的想法太深刻了,他頓了頓,把衣服收在箱子裏,又取了短褲出來:“那我今天就睡在宿舍吧。”

正巧,兩少爺過生日,他什麽都沒準備呢,就當自己忘記了吧嘿嘿。

事實證明,向陽果然是個正人君子的。

他只在陳紋玉說留下的時候笑了一聲,其他什麽反應也沒了,熄燈上床的時候也只是和陳紋玉聊了聊課堂內容,就乖乖地道了“晚安”自己睡了。

陳紋玉一覺睡醒的時候還在郁悶地想:好吧,竟然還是在這裏睡得安穩。

下午他在租房做晚飯的時候,顧轅就幽靈一般挪到他身邊:“大哥,你知道昨天是什麽日子嗎?”

“什麽日子?”陳紋玉睜著眼,仔細想了想:“光棍節狂歡三日?”

“……算了。那個,你昨天幹嘛去了?也不來做晚飯。”

“喲,你不是嫌難吃來著?”陳紋玉挑著眉譏笑:“一頓不吃還念著了?”

顧轅抿著唇,擡眸看了他一眼,插著褲兜出去了。

“小樣兒!”陳紋玉喜滋滋地攪動著鍋鏟,丟進去一大把剝好的蒜頭。

“小轍幾天都沒回來了?”陳紋玉端菜上桌的時候,忍不住嘀咕道。

趙廉握著遙控器,悲哀地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顧轅:“人不願吃你做的菜唄!就轅少爺這幾天吃,我看著都瘦了。”

顧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討好他,但凡他做的菜,都能慢慢吃上三口才罷筷了。

三口啊,大進步!

陳紋玉覺得自己廚藝肯定是有長進的,對於趙廉從不嘗一口的態度和顧轍直接躲在外邊兒吃了再回家的法子很是不爽,再看看顧轅臉色如常地吃下三口,就順眼多了,對他也不再完全忽視,每回都毫不掩飾喜悅,美滋滋地問他哪裏需要改進。

他不知道顧轅多痛苦,吃完三口回房,跑到浴室偷偷地吐,刷上三遍牙,出來喝一整杯牛奶才算完事兒。

這還不算,顧轅還得發表意見,以表明他是真切嘗到了那味道的——每每他要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來回憶著那味道說“這紅燒魚的啤酒味兒太重了。”“肉丸子沒煮熟,夾生夾生的,還有……不要加陷料,中間包著紅棗真的很難吃!”“你為什麽要在西紅柿炒雞蛋裏加這麽大一顆顆的冰糖?”“這是炒葡萄?你這麽對葡萄它知道嗎?”等等等等,那是一件相當折磨人的事!

萬幸地是,由於他感情的收斂和對陳紋玉練就廚藝的參與,他已經和陳紋玉恢覆到之前的‘兄友弟恭’的假象狀態。

陳紋玉兩頭跑著,跟後宮臨幸似的,東睡一晚西歇一夜,好在向陽也老老實實地維持自己‘好朋友’的身份,沒有再提起有關愛情的話題。

如此一來,除了十八歲生日的時候顧明生堅決把他帶到人前,讓所有人知道了顧氏還有他這麽個大少爺的事,日子可以說是平平淡淡地進行著。

雖然他的身份曝光後,為此在學校走哪兒都能感受到各種目光,但他一向不在意,慢慢地就沒人刻意說起,好似這個話題隨風化在了無趣的人生裏。

時間一晃來到高考前夕,陳紋玉偷摸做了一個相當重大的決定——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規規矩矩地繼續人生軌跡的時候,他放棄了高考。

其實這事兒也不是毫無征兆,他在高中的前兩年裏一度保持著班級中等,年級前列,但高三的時候開啟了晚自習制度,他沒有猶豫地、心平氣和地說服顧明生簽下了責任書,從此在別人也奮力苦讀的夜晚,悠哉悠哉地照舊去租房做做晚飯,閑暇看看電視,玩玩游戲,可由於他的成績沒有掉下去太多,也就沒有人去揣摩過他的心思。

陳紋玉沒去考場的事情他們都沒發現,是他自己,過了幾天,在十九歲生日晚,一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說的。

顧明生沒有問他為什麽,倒是林時雨有些著急,可也被他一句“就是不想讀了”給堵了回去。

“那你想幹什麽?”顧明生輕輕放下筷子,含著笑這樣問道。

陳紋玉歉疚地低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真誠:“爸,我想開餐廳,你給我出資吧。”

“好。”顧明生毫不猶豫地答應,問道:“看中地方了嗎?”

“嗯,明和西側門的‘天窩書屋’就很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讓老板把店面轉出來。”

顧明生沈默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來陳紋玉說的什麽地方,不過他既沒有表示反對,也沒有提出疑惑,只是由著陳紋玉的意思,道:“我差人去辦。”

陳紋玉聞言輕笑,站起身禮貌地鞠了一躬:“謝謝您的支持。”

事兒一說出來,陳紋玉就舒坦了,他不知道顧明生多在意他的客套,林時雨壓不住那股妒忌和心煩意亂,顧轅和顧轍正在經歷一場頭腦風暴,可是兩人不像陳紋玉能在顧明生面前沒大沒小,都憋著話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回房後陳紋玉接到向陽道“生日快樂”的電話,他現在順心了,說話的態度也不刻薄了:“還知道給我打電話啊!我以為你已經忘了我的生日呢。”

“不可能忘的!”向陽和他東扯兩句西扯兩句完了,問到正事兒上:“你考的怎麽樣?意向是哪所大學啊?”

“你先說你的。”陳紋玉含糊其辭:“你這麽聰明,目標肯定很遠大吧?”

“我……想拿國外的offer,但是這次沒有超常發揮,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也就你還想著要超常發揮,真貪心!不過放心好啦,你肯定能如願以償的。”

“你呢?”向陽其實是想試試他,如果自己出國他會不會留自己,但是顯然,他們仍然只能做朋友。

陳紋玉想了想,說出了實話:“我沒參加高考。”

怕向陽要問他什麽,他趕緊接話:“剛剛和……我爸說了,他同意我輟學開餐館,而且已經答應把‘天窩書屋’的門面盤給我。”

“你……真的要去當廚師啊?”

“我聽你這語氣,好像不是替我惋惜,而是替那些要吃我做的菜的人擔憂啊?”陳紋玉說完,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啊,好的好的”兩聲,才重新湊回去道:“阿姨在叫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陳紋玉舒爽著伸了一個懶腰,從此和向陽,恐怕就見得少了,記憶裏的大男孩還是那麽清明,多好,他們最終沒有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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