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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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時, 已是臘月,薛家整頓了家務, 便開始忙年,因薛家老太太過世沒多久,一切從簡, 但瑣碎的事情還是不少。

光是祭祀祖先的豬狗牛羊,便需要核算了數目,提前到鎮子上采買,且不提薛平雖然丁憂, 但各家該送的年禮, 卻是不能少的。京城中的,早在薛平離開前就已備下,至於其他各處, 正是張羅的時候。

張氏忙的腳不沾地, 薛平亦是經常早出晚歸, 只薛婉薛瑤反而無事。薛婉本是想早早叫工匠,重新安置一個秋千架,可臘月天裏,出來幹活的人極少,只得等明年開春再說。

薛婉正是閑的發慌的時候, 韓三娘的第一封信到了。

這封信輾轉到薛婉手裏已是一個月有餘, 京中自四皇子就藩後,局勢似又有了些變化,李昭收攏了不少勢力, 在京中愈發一呼百應。

但不知何時起,京中竟傳出了不少留言,說城郊一處荒廟發現了一塊石頭,上面寫著——龍出南方,有人說,這指的是就藩江南的四皇子,又引發了一場唇槍舌戰。皇帝還因此給氣病了。

對此十分好奇的韓三娘忍不住在信中問薛婉,那四皇子李政生的什麽模樣,可像是能當皇帝的樣子?

薛婉無奈地提筆回她:多吃飯,少說話,可以保長壽。

除此之外,韓三娘還提及,葉修昀也開始重新議親,只似乎頗為不順利,用她的話說有了薛婉這曾經滄海,那些普普通通的女兒家都不過是一滴水罷了。

這話當然是說笑的,葉修昀議親一直耽擱,也不過是因為葉家眼高於頂的緣故。不過葉六娘的親事,卻已說的差不多了,還是個皇子,只是從三皇子李昭變成了五皇子李武。六娘十分不高興,氣得在家中絕食呢。

想到那個有點膽怯優柔的少年,薛婉不禁莞爾,只怕這皇子要被皇妃欺負死了。

還有長慶公主李瑾瑜,近來頻頻鬧著要去南方,竟被皇帝呵斥了,還放出風聲去,要給她找駙馬。

未料到離開的三個月,發生了這麽多事情,薛婉十分滿足的看完了京城的八卦,提筆給韓三娘寫回信。她寫路上的見聞,趕路的辛苦,江南的風景習俗,卻在講到沈淮安時,默默停下了筆。

一大滴墨水落在宣紙上,薛婉才回過神來,寫道:“此人頗為惹人厭煩。”

這之後,她把信封好,要芷荷去驛站時,幫忙寄出去。

如此過了幾日,沈淮安卻登門了。

這一次,他的理由是來找薛平。

沈淮安身為一個武官,皇帝突然委任他做巡撫,對面庶務,自然是捉襟見肘,是以沒過多久,他便四處走訪巡查,又親自登門,向薛平咨詢處理經驗。原本因相國寺的事情,薛平以為沈淮安會避開薛家,未料到他顯然心中並不介意,薛平也樂於結交這樣一個仕途正好的年輕人。

二人聊了半日,越聊越投機,薛平便請了沈淮安吃飯,席間吃了幾盞酒,薛平也是微醺,便一口一個賢侄的叫起來,還裝模作樣的勸起了沈淮安成家的事。

“到底也是在外漂泊多年,你沈家又只餘你一人,總還是成個家,開枝散葉才好。”薛平大著舌頭說道。

沈淮安笑了笑,低頭不語,一張俊秀的臉微微泛紅,又斯文,又文氣,簡直不像個武將一般。

薛平又勸了一回,他才道:“我一個兵魯子,又只會行軍打仗,不懂吟詩作賦,也不知哪家的小姐肯嫁給我。”

沈淮安這樣謙虛,薛平自然要好好勸慰一番,繼續說道:“你好歹也是年輕有為,武官又如何,你這般的年紀能到六品,日後前途無量,不可妄自菲薄。早些年在京城,都傳言說你是要尚公主的,但如今來看,你的志向必不在此,更要早早決斷才是。”

這話說的已十分露骨,推心置腹的,沈淮安聽了忙道:“那此事,可就有勞薛大人了。”

薛平捋了捋他新留出來的一縷小短須,笑而不語。

沈淮安瞧薛平的樣子,眼底露出笑意:“聽聞薛大小姐年已及笄,端莊賢良,若不是因老太太的喪期耽誤,如今正是議親的時候呢。”

薛平哀嘆一聲:“是啊,可惜了我這女兒。”

“沈某與薛大小姐也有數面之緣,瞧她品行高潔,若薛大人肯割愛,沈某不勝感激。”沈淮安低聲道。

薛平忙擺擺手道:“沈賢侄說笑了。我薛家如今正在孝期,若將女兒許你,可不是白白耽誤你的時間嗎?”

沈淮安忙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傾慕大人這般的讀書人家,不在乎多等幾年。”

薛平哈哈大笑,二人又說了些謙辭,推杯換盞了一番,將此事揭了過去。那日,沈淮安離開之後,便派人送來一枚成色十分不錯的玉佩,是只玉蝴蝶,聽聞是有一對,都是沈家家傳之物,給沈家一只,算是信物。

待薛婉孝期滿了,便要迎娶。

薛平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興致勃勃告訴了薛婉。

薛婉眉頭緊蹙,看著薛平:“我不嫁。”

薛平臉色一變:“你說什麽?”

“還請爹爹回了沈家。沈淮安,我不嫁。”薛婉冷冷看著薛平,“我知爹爹是想給我尋一個好歸宿,但這世上男子千千萬,旁的人都可以,只沈淮安不可以。”

薛平微微一怔,不明所以的看著女兒,卻見她面色平靜,只一雙眼睛亮的嚇人,如同火燒一般,堅定至極。

他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薛婉的母親,那性子決絕的女子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一字一頓道:“薛平,我後悔了,若有來世,必不嫁你。”

可沈淮安和薛婉才不過見過幾回,怎會這樣?

薛平的臉上陰晴不定,他想了許久才道:“你可是因為葉修昀?婉兒,別傻了,葉修昀不出一年,親事必然定下來的。”

薛婉苦笑,許多事她無法與薛平說清楚,但沈淮安此人,她卻是絕不會嫁的。

“爹爹,若你應下這門婚事,便等著替女兒收屍吧。”薛婉如此說。

薛平瞪大眼睛,指著薛婉,渾身顫抖道:“你!”

他冷哼了一聲,摔門而去。

薛平知道,自己這女兒是說一不二的性格,縱然再荒唐的話,他既然說了,便會說到做到。

見薛平離開,薛婉原本繃著的肩膀才塌了下來。她的臉上漸漸帶了一絲悵惘,她從來不是肯回頭的性子,縱然這一世,沈淮安什麽也沒做,且似乎對她還有幾分情誼,但曾經的傷痛仍留在記憶裏,絕不是可以一筆勾銷的。

薛婉根本沒辦法,以平和的心態面對沈淮安,又枉論嫁給他。

春櫻和芷荷都是聽著的,她二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芷荷忍不住先開口:“小姐,這多好的姻緣啊。”

薛婉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於我來說,卻不好。”

她說罷,轉身,叮囑道:“此事,你們都不要再提,更不可與外人說。”

“是,我們知道了。”

薛平縱然百般不願,卻還是謹慎的先給沈淮安去了一封信,隱晦的提及了女兒不願意的事情。未料到,沈淮安對此,毫不介意,只說大小姐對他確實有些誤會,但不妨事,這不還有三年的時間,他可以細細與她分說。

沈淮安在信中十分熱情的語氣終於讓薛平瞧出了端倪,這小子只怕是早就看好薛婉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雖說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薛婉這樣的性子,他也是沒辦法的。

“多好的姻緣啊,可惜了。”

這之後,沈淮安更是時不時尋理由,便往薛家跑。自金陵到錦溪,騎馬也得一日一夜,沈淮安也不嫌麻煩,時時往返,更是說動了薛平,準備大年夜也在薛家過了。

薛婉對沈淮安的厚臉皮深表震驚,幹脆閉門不出,以至於這一個月的功夫,她再沒見到沈淮安的面。

這邊沈淮安擺開陣勢,明顯是要打持久戰的意思,兩軍對壘,拼的是消耗和耐力,那邊張氏的心卻又跟著蠢蠢欲動。

小年夜,大家吃了飯,各自散去,薛平本是要去盈姨娘處的,卻被張氏攔住,張氏細細說道:“聽聞沈將軍屬意婉兒,但婉兒卻不肯。”

薛平冷冷看了張氏一眼,陰陽怪氣:“夫人的消息倒是靈通的很。”

張氏訕訕一笑:“沈將軍那態度和婉兒的態度,便是瞎子也看出來了。”

薛平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是以,你要說什麽?”

“我是覺得,既然婉兒不願意,老爺何不考慮考慮瑤兒。這三年孝期一滿,瑤兒可也十六歲了,到時候也得抓緊說親事呢。”

張氏說完,一臉溫柔地抓著薛平的衣襟,低聲說道:“自上回相國寺的事之後,老爺就是惱了我的,我也知自己做了錯事,不敢再多說一句,只是沈將軍那兒,到底是薛婉自己不肯的,瑤兒也是老爺親生,有這樣的好親事,您為何不能多為她考慮一下呢?”

薛平聽此,也是遲疑:“罷了,新年的時候,沈淮安是要來過年的,到時候叫他見見兩個女兒,若是他願意,我又如何會攔著。”

“多謝老爺了。”張氏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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