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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國師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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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早已來人宣了旨,薛府上下震動。沈雲舒回到府裏,便直奔北院書房,薛太傅已等了多時。

沈雲舒將明粹宮中情形細細說了一遍,薛太傅思量半晌,緊皺著的眉微微松開,有些蒼老的手摸了摸外孫女的額頭。

祖孫二人坐在一起,薛太傅緩緩說起一個人,當今皇帝心愛的女子,如今宮中的禁忌,玉妃。

玉妃本名柳如玉,是南軒一個富商家的嫡女。當年皇帝還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對那女子一見鐘情,只因出身不高,便做了側妃。柳如玉雖然出身商戶,卻也不願委屈做妾,只是迫於皇權,不得不低頭。進門之後,雖是獨寵,卻總是郁郁寡歡。一年多後,正妃進門,也就是當今的皇後。柳如玉寵愛漸漸不如從前,皇上登基之後,後宮美人越來越多,柳如玉生了一場大病,終於慢慢耗盡了元氣,生下七皇子後六年便香消玉殞。

這其實是一樁宮中秘聞,那位玉妃去世得突然,疑點眾多,或許另有隱情,然而當年玉妃去世時宮中妃嬪還不算多,如今這些宮中老人大多都不在了,皇帝禁止談起這些事,剩下少數知道真相的人,也就保持沈默。薛太傅是兩朝元老,浸淫官場已久,因此也隱約知道一些。

沈雲舒聽完這段故事,想起皇帝在國宴上露出的懷念神情,心中明了,“玉妃是不是擅於吹簫?”

“是,玉妃有一只從不離身的白玉簫,如今在七皇子手中。”薛太傅想起從前玉妃冷淡的神情,此刻驚覺竟與雲兒有些相像,尤其是那淡淡的,令人身心舒朗的氣質,足有七八分相似。

這一個念頭在腦中劃過,薛太傅攏著胡子的手一頓,語氣有些不平靜,“國宴上,你吹了一曲簫,讓皇上想起了玉妃,皇後今日召你進宮,怕是在試探皇上心意。”

沈雲舒心中一緊,心意,什麽心意?轉念一想,皇上封自己為華安公主,想來應該沒有讓自己入宮的意思,心中又是一松。這麽一緊一松,心緒波動起伏,手心竟出了些汗。

薛太傅心中也是這麽想,“你如今身為南軒異姓公主,將來怕是要嫁給幾位皇子中的一位。”然而轉念一想,皇上心思深沈,未必就會如此,也有可能與別國皇子聯姻。只是世事多變,將來如何還未可知。

祖孫二人相視沈默,如今看來,帝後二人雖然存了些利用的心思,倒也還有幾分真心的喜歡,否則也不會給她如此尊榮。只是不知道,這份喜歡對沈雲舒、對薛家來說,到底是福,還是禍了。

夜間,沈雲舒躺在榻上,眼前皇帝、皇後、七皇子、四皇子、八皇子的臉一一掠過,走馬燈一般閃爍,然後消失沈寂。房中點了些助眠的香,香氣清幽,煙霧飄渺,沈雲舒漸漸睡去。

同一夜,皇宮之中,皇帝含光殿的燈一直亮著,陛下整夜在燈下批閱奏折。明粹宮中,皇後看著床榻上方高高的華麗宮頂,精致的五官在燭光下晦暗不明。

同一夜,七皇子府中,赫連肅隱在黑暗中,只穿著一件單衣,站在窗前,看著空中明月,沈默不語。英挺俊朗的五官,在黑暗中凝固成俊美的精雕。

這一夜,有人沈沈入睡,一夜好夢。這一夜,有人撩動心弦,徹夜難眠。

——

翌日,沈雲舒依舊在閣樓裏看書,皇帝賜下的書皆是珍品,上面各種字跡的批註更是精華所在。正看得入神,外面忽然吵鬧起來,隱約有男子的聲音傳來。

“雲兒呢,這丫頭又躲在閣樓裏看書,非看傻了不可。”聲音中氣十足,帶著點憨厚和爽朗,隱隱有幾分抑制不住的歡喜激動。

沈雲舒聽見這聲音,忙丟了書冊站起來,還未走出兩步,已經有人挑簾大步走了進來。那人一進來就快走了幾步,一把將沈雲舒抱起來,原地轉了個圈,口中大笑不止。

沈雲舒在那人懷中微笑起來,“二哥,你終於回來了。”話未說完,門簾一閃,又一人走了進來。那人步伐緩慢,發髻紋絲不亂,一身白衣纖塵不染,見沈雲舒看他,緩緩露出一個幹凈溫暖的笑,微展開雙臂。

沈雲舒立刻撲入那人懷中,嗅著那人身上的青草香,心中歡喜滿足,久久埋首在溫熱懷中不願擡頭。旁邊薛二公子薛承澤立即跳腳,“雲兒你總是偏愛大哥,也不見你主動來抱我!”

沈雲舒悶聲大笑,一伸手,將薛二公子也拽過來,三人抱在一起。薛大公子薛承禮溫和一笑,看得薛二公子有些不好意思。

薛承禮外出游學,已經有大半年,薛承澤去軍中也有三四個月。二人這次回來,神情氣質都有了些變化。三人坐在一起,薛家兩位公子緩緩說起這段時間的見聞。

薛承澤投身軍中,雖然日子艱苦,膚色黑了些糙了些,倒也練出了一身壯實的肌肉。軍中生活單調無趣,實在沒什麽可說的。

至於薛大公子的經歷,倒有些奇異了。薛承禮此次游學,先是拜訪了南軒一些有名的學士,而後幾經波折,竟到了北冥國境內。

薛大公子俊秀溫和,優點數之不盡,但有一項能力,至今無人能及——薛大公子是個路癡。在京中這許多年,薛大公子不知道迷路多少回。

因此當初薛承禮要出游時,薛家沒有一個人讚同。這麽一個連家門都能走錯的人,天知道他會走到哪裏去。不過薛家男人都很倔,半夜沒人註意,竟讓薛承禮翻墻跑了。如今薛大公子是在半路碰到了薛承澤,這才能有驚無險,平安回到府中。

薛承禮從袖中拿出一只錦囊,遞給沈雲舒,“我在北冥無意中碰到了那位國師大人,這是他給你蔔的批命。”

沈雲舒聽到國師二字,有些驚訝。北冥那位國師實在是傳說中的人物,此人長於占蔔推演,據傳有些神異本領,從北冥開國皇帝那一代便做了國師,到如今已經有幾百年了,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那位國師,不是只給北冥皇室占蔔推演?”沈雲舒實在是不解,這麽一位傳說中的人物,怎麽會為自己批命?況且北冥和南軒相隔千裏,那位國師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薛承禮回憶起那位國師,神色有些異樣,眼中噙著幾分困惑幾分崇拜,“那位國師……看起來很年輕。”

沈雲舒心中一頓,且不說那位國師幾百年後竟還在世,怎麽看也該是個行將就木的老者,薛承禮卻說他很年輕。

“難不成是……長生不老?”這四個字,沈雲舒說得很輕,實在是有些難以置信。世人生死註定,天下蒼生皆如此,然而卻有人逆天道而行,莫非,長生之術是真的存在?

薛承禮想起那場神奇的相遇,沈默不語。二人在一座破廟中,彼此打了個照面,那人就出口問道,“你是薛承禮?”隨後留下一只錦囊和一句話,便飄然離去。“這是給沈雲舒的及笄禮。”

薛承禮縱氣提身,如破空閃電之勢急追而去,也只來得及問了一句,“請問閣下尊姓大名?”半晌,風中傳來一聲回應,“北冥國師。”

三人相視一眼,有些沈默。半晌,薛承澤撓撓頭,有些好奇,“這錦囊中是什麽?”

沈雲舒打開錦囊,露出一張紙條。字跡蒼勁清雋,有驚鴻之態。

“困頓之象終得解,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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