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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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鐘。

任光年在心裏默念著這麽一個時間。

他跟著冉時上樓。冉時的新家是電梯入戶,電梯開門就是玄關, 隱私性很好。

室內設計簡潔明快, 出自一位新秀設計師的手筆, 除此以外, 任光年還看到了那架熟悉的舊鋼琴。

他匆匆掠過一眼,視線又落回眼前人身上。

冉時忽然轉身, 拉著他緊張道:“你想喝點什麽嗎?”

“都行。”任光年沒什麽要求, 他常年喝冷水, 咖啡喝美式。

冉時的目光游移開去:“你這班只有商務艙吧, 空間很窄,坐得肯定不舒服……我幫你拿罐牛奶?”

任光年點點頭,冉時松開手轉身溜去廚房, 途中停了一會兒,彎腰匆匆在電視前收拾了東西, 似乎是有什麽東西不想讓他看到。

客廳外的花園有燈明晃晃亮起,提醒冉時土壤濕潤度不足。

冉時忙不疊拉開窗門, 挽起袖子, 語氣頗有些無奈:“我忘記澆水了。”

任光年跟上來幫忙, 冉時沒和他客氣, 帶著他在室外花園裏轉了一圈。冉母愛好手植,對園藝頗有研究, 退休後把原先的愛好重新撿起,也教會了冉時不少。

匆匆伺候好嬌氣的植物,冉時拍了張照片發給在國外旅游的母親, 算是完成每日任務。

這邊廂的司機滿以為任光年要留宿,結束通話後高高興興把車開走了。

——但任光年不能留下來。

冉時的新家離任家很近,兩家距離只有15分鐘車程。他不論有什麽理由,也不能留下。

況且,在這種時候他不該打亂情形。

任光年心裏還掐著分秒,看冉時舒心地站起身,僵著聲音道。

“我要回去了。”

冉時頓了一下,回身看他。

幾乎是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周圍一片密麻炸響,雨珠劈裏啪啦往下砸,砸在皮膚上生疼無比。

不過是眨眼間,雨勢猛烈非常,伴隨亂流狂風,隱隱還能聽到天邊有雷鳴。冉時成日進出各種錄制棚,都差點忘記,這幾日臺風影響京市,會有好幾場暴雨。

落雨連成一片模糊的雨幕。

“雨下得這麽大,你——”

任光年匆匆脫下外套,悶頭罩在他身上。

花園呈半包圍式,占地面積不小,任光年攥著他的手腕,慢慢帶著人往房間外的步行廊下。溫熱的掌心沿著唇角拭過,擦凈他臉上的雨水。

兩個人踏上走廊時,已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得渾身濕透。冉時仍舊披著他的外套,拉開門時,被室內的冷氣吹得一抖。

那只勾著他袖子的手指卻仍然沒有放開,還試探地抓得更緊了一點。

“雨下得這麽大,你還要回去麽?”

積郁喉間的悶熱和焦躁忽然消弭一凈,任光年閉了閉眼。

15分鐘……罷了。

不過是再沈淪片刻,這算不得放縱。只是冉時意興還未闌珊,他總得要陪著。

“——再待一會兒。”

******

冉時換好衣服從浴室走出來,沒在客廳找到任光年。

廚房傳來了聲響,冉時額角一跳,趕緊轉進廚房,看見任光年已經吹幹了頭發,換了他的一件衣服,端著表情正要把牛奶往鍋裏倒。

冉時忍不住笑出來,接過手,換了一口奶鍋:“還是我來吧。”

任光年很是不解,悶頭翻了會兒網頁,這位坐不垂堂的少爺才算知道,熱牛奶居然也這麽多講究。

洗過澡後,冉時愈發困頓。今天實打實忙了一天,Daniel又是個外冷內熱的,熟絡後就打開了話匣子,從歷史聊到人文,歐洲橫跨亞洲,寧可換用不熟練的英語都要繼續聊下去。

聊天很愉快,就是太費神了。

他把溫熱不燙手的牛奶遞給任光年,側身偷偷打了個哈欠,認真地發愁:“雨下這麽大,你怎麽回去?”

任光年撇開視線:“等雨停。”

兩個人幹脆坐在廊上觀雨,雨勢兇猛,白霧一片,沒什麽美感,冉時倒很發愁這些花草,打算明天讓人過來處理一下。

這場雨,等到冉時昏昏欲睡,也依然沒停。

任光年看他實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嘆了口氣:“你去睡吧。我這就走了。”

冉時睡意消了大半:“你不是說司機已經回去了麽?”

“可以借你的車。”

冉時又訝異又迷茫,任光年前段時間還敢套路他,現在居然……這麽不願意接觸他麽?

“你一定要回去嗎?”他忍了忍,才捺下那句“我不想讓你開車回去”,換了個說法,“我家客房……挺多的。”

任光年直直看他,眼神比他還動搖。

“你真的要留我?”

冉時沒多想,點點頭。這樣大的雨,路上不安全,不如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任光年的回應落在狂風暴雨之中,激蕩出一片靜謐:“好。”

——但冉時很快被自己打了臉。

他看著空蕩蕩的客房,轉過頭,有點僵硬:“嗯……我家的客房還沒收拾。”

何止是沒收拾,除了主臥和保姆間,客房根本連床架都沒有。冉時站在主臥面前,很是頭疼:“你睡這兒吧,我睡那邊的房間。”

不過一會兒,冉時又悻悻轉回來。保姆間也沒整理過,被用來堆放一些還沒整理出來的舊物了。

他抱了個枕頭就往客廳去:“我睡沙發吧。”

任光年有點無奈,哪有在自己家還睡沙發的道理?

“沙發也很寬敞,我昨天——”

任光年挑眉:“昨天怎麽了?”

冉時對他笑了一下,企圖蒙混過關,然而他不用猜都能知道,冉時昨晚肯定睡沙發上了。

任光年想起冉時進門後匆匆收拾的東西,還有沙發上的薄毯。昨晚他到底在看什麽,連睡覺都能敷衍?

“睡沙發也不會有事的。”

任光年見他態度堅定,不動聲色地拿起自己那件濕淋淋的外套,轉身似乎要朝門外走。

“這樣太不方便了,”任光年看了眼窗外的雨勢,“我還是回去吧。”

冉時很快拉住他,毫無原則地妥協:“好好,我不睡沙發!”

******

冉時翻了一會兒手機新聞,補了這幾天的臺風消息,回覆了金姐的問詢——手機還是任光年方才幫他順手吹幹的。

夏季臺風多,去年這個時候,冉時在杭市被臺風困住,節目外景錄制到一半,不得不匆匆結束。

金姐剛幫他推後幾個通告,秦申和幾個高層居然拍板決定雇個膽大的司機,趁高速封路前,一路暴雨飆車上滬。金姐知道後氣得不行,冉時現在想起這事也還心有餘悸。

他一路上看見的都是臺風侵襲的慘劇,有心留意卻無能為力。那時候的他,連養活自己都夠嗆。

今年再看見臺風肆虐,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要幫忙救災。

金姐居然也沒睡,對他的提議很讚同,表示即刻會去找人安排,還問他:“有去年臺風的經歷,今年估計會有很多藝人捐款,你要公開嗎?”

“不用了。”

金姐沒多說什麽,冉時之前也都是匿名做公益,有一些被粉絲發現了,有一些只有金姐知道。

冉時做公益只是為了能幫上一點忙,不想讓輿論過多發酵。

金姐轉而提起另一個話題:“任光年好像已經回京了。”

冉時如實承認:“我知道,他在我家。”

回應他的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冉時猶豫問道:“姐,這事我做錯了麽?”

金姐過了一會兒才回答:“不,我剛才在看幾款新出的鞋,呵呵,有獎金真好啊。”

“……”現在還不是年底吧?

金姐興致昂揚地繼續答道:“這個事情你別問我。我說了,做什麽之前你問問自己的心。我以為你變得很有自信,怎麽面對這種事瞻前顧後?”

金姐一邊說著“別問我”,一邊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大堆。冉時看得眼花繚亂,好不容易才與她說了晚安,已經困得沾枕就能睡著了。

冉時現在心病好了不少,床前亮一盞呼吸燈就足夠安睡。

他轉身要睡,看見任光年倚在床頭,正為喝一口熱水而皺眉。任光年感應到他的視線,轉頭往這兒看來。

——剛才兩人互相妥協的結果就是同睡一張床。

冉時暗暗叫苦,留宿確實是他提出來的,但他實在沒想到居然會到這個地步啊!

現在回溯起自己的一連串舉動,簡直比刻意還像刻意……冉時已經沒法吐槽自己了,只好想別的事轉移註意力。

冉時真的是做夢都沒想到,昔日那個在銀幕上顯得無比遙不可及的人,居然會這樣安靜地躺在他身邊,觸手可碰。他不懷疑這是一場夢境,因為沒有哪個夢會像現在這樣……生動。

感謝oversize風格的流行,冉時在衣帽間從品牌方送的衣服裏挑齊了給任光年的衣服。

這一點兒也不妙,兩個人靠的太近,他的鼻端都能聞到和自己身上一樣的沐浴露味道。

剛才還淹沒思緒的睡意一掃而空,他緩緩嗅入一點帶著熱氣的清新氣味,心口也有些發熱。

任光年越沈默,他就越難控制自己的心跳。冉時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卻連呼吸的節奏都忍不住一起同步。

怪不得任光年一直想走……

這樣的距離和感覺都太暧.昧了,太容易失.控了。

******

任光年怕冉時尷尬,遲遲未睡,燈下照出半張嚴肅的臉。

助理給他發了份王朝娛樂的報告。冉時解約之後,也有好幾個小藝人鬧了解決,王朝娛樂高層又進去了好幾個,只好安分妥協。

最近王朝娛樂進行了股權重組,洗牌後仍然半死不活。王朝娛樂的影視制作能力本就是短板,現在的IP儲備更是堪堪耗盡,僅僅靠幾個知名度不錯的藝人撐著。

“不過,最近王朝旗下有幾個演員外接到了大IP,資源變好了不少。”

“……”任光年想了一會,不能排除這是和哪家資本簽了對賭協議,“資源怎麽來的?”

助理有些犯難:“已經打聽過了,就是飯局拉關系,酒桌拼酒量,特別普通。”

那批私生粉也查不到更詳細的了,任光年沒有放棄,讓他們換個切入口繼續查消息。

他按了按太陽穴,放下手機,看了眼呼吸清淺的冉時,放緩動作,沈入一片柔軟之中。

躺在一側的冉時仍瑟縮了一下,暗暗翻了個身,背對著任光年。

任光年垂眼看他。朦朧的灰暗中,冉時呼吸很平緩,只能看到發間露出一點發紅的耳尖。

他幾乎是下意識就想伸手觸摸那點鮮紅。

按下這忽然升騰上來的念想,任光年低聲開口:“睡了麽?”

任光年睡下時,冉時心跳一亂,下意識就背過身,聽見任光年的問話,更是閉上了眼。

但任光年什麽也沒又做。

在一片沈默的期許中,他背後只傳來了一陣深深的,遺憾的嘆息,輕得冉時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任光年的聲音低沈:“說好了下一次見面,你會告訴我的。”

冉時被這語氣勾得心尖苦澀不已。雖然是在套他的話,但任光年每一句都珍之重之地記在了心裏。

聲音裏糅著一點眷戀,氣音纏.綿:“這一個月,我很想你。”

冉時再也聽不下去了,忍不住轉過身想要傾訴一腔情緒。

“我也想你——”

冉時話音剛落,就被人捏著下巴對上視線。

眼睛帶著點笑意,在這樣氤氳著暖色的方寸間,顯得無比動人。任光年還換做了親.昵的語氣問他:“沒睡?”

指尖的力道漸漸發緊,冉時掙也難以掙開,隨著眸色的漸深,兩個人的距離慢慢也開始貼近。

冉時心道不好。

他怎麽又上了任光年的當,又被套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套路很簡單,也就千層那麽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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