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問題無他解

關燈
冉時靜默站在他面前,過了很久才開口。

“這個問題, 我沒有仔細考慮過。金姐說, 如果采訪時被問到, 就回答一個寬泛模糊的條件。但我沒有相關的經驗, 連寬泛的條件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冉時看著眼前的人。

外人眼中成熟又冷情的任光年,明裏暗裏撩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遇事是挺穩重的, 私下卻偶爾表露一點少年人的天真。又覆雜又矛盾。

真是奇怪, 喜歡一個人, 就覺得他處處都是加分項。

“但我不想拿這個回答來敷衍你。”

任光年心頭一跳。

他看上去不慌不忙,卻連指端都在用力按著桌面。

剛才不小心撞到的告白場面,讓他耿耿於懷。

他早該想到, 冉時這樣的人,從小到大不知道收到過多少告白, 一直在被別人追。但他曾經居然把人置之不理。當時的冷漠和自大簡直不可理喻。

心念至此,又有點泛酸。

誰都能有機會和冉時告白, 只有他, 還有所顧忌, 有所牽絆, 不敢貿然邁出這一步。

……知道一切的冉時,還會對這個曾經辜負情意, 間接傷害過他的人有所回應嗎?

******

冉時聽了他問的這個問題,嘴角一直掛著笑容。

那個他在熒幕邂逅的少年,在他關註的四年裏漸漸鋒芒畢露。這樣有天賦的人, 他怎麽可能不會動心。

世事蹉跎,再熱烈的情感也會消失,再難忘的記憶也會弭散。他原也以為,那些陰暗的日子會消磨這些不切實際的愛意。

如今一切重新開始,他才發現,任光年不是漠視一切,任家不是冷酷無情。

自己也還會對唯一喜歡的人心動。

冉時早就和母親坦白了性向。母親也驚訝過,為什麽一直懂事的兒子突然叛逆了一把,這是喜歡上了誰?

而二十多年來,他收到過不少告白,有個女孩不甘心地問:“我就想要一個月,一個星期,不,只要三天的喜歡,這樣也不行嗎?”

冉時沒有回答原因,沒有接受告白。

——因為這些問題沒有他解,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昭然若揭的答案。

他已經把所有的癡迷和喜歡都給了一個人,又怎麽能拿一腔空蕩蕩的情感,去辜負別人?

他嗓音還有些沙啞:“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說比較好——沒有一句準確的話,能描述他對我產生的吸引力。”

任光年直直看著冉時,眸色深遠。

“但我倒是有話想和他說。”

“——我會等他,等他願意告訴我所有的事情。”

手腕被緊緊扣住,用力到顫抖的指尖覆在他的掌心上。

任光年聲音低沈,蘊藏的情緒濃厚得化不開。

“我知道了。”

此時此景,冉時不免想起了一些深埋心底的往事,一時感慨。

他只喜歡過一個人,第一次鼓起勇氣主動上前,連時間地點也沒關註好,失敗得一塌糊塗,該傳遞的心意也根本沒說出口。

……不過任光年好像不記得他們初次的見面了。畢竟身處那種場合,換做是冉時,也不一定會記得發生了什麽。

冉時忽然覺得腕口一陣發癢,不自覺摸了一下。

任光年瞥見一點異常,直接撩.開冉時的袖子查看,果不其然,光潔白皙的皮膚上如今一片燙紅。

他語氣嚴肅:“怎麽過敏了?”

******

冉時先前有所察覺,以為是沾到了飛塵,回來便洗了澡。不料過敏沒好,反而愈發更厲害起來。

看著不像起疹子,只是皮膚發紅,癢得讓人忍不住想抓撓。

盡管有潤喉片,嗓子還是幹疼了一天,現在看來,也應該不是吃辣造成的。

“可能有點水土不服吧?”冉時自忖著,從抽屜裏翻出備在車裏的過敏藥吃了。

藥片起效還要一段時間,他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下手臂。

任光年不敢松懈,把那只搗亂的手抓在手裏握住:“別動,越抓越癢,破皮留疤不好。”

冉時低低應了一聲,被比自己年紀小的人教訓,到底還是有點羞.恥。

他擰開一瓶爐甘石洗劑。被任光年點出來後,皮膚就突然變得特別癢,手上熬不住想多碰一下,棉簽也拿不穩。

任光年嘆氣,拿過棉簽:“別動,我來吧。”

一片清涼稍稍緩解了麻.癢,任光年認認真真給他的手臂上搽好藥,問道:“還有哪兒不舒服?”

被他這麽一問,冉時覺得渾身都有點別扭,看來剛才還只是小範圍:“好像都有點癢……”

任光年擡頭看冉時一眼,讓他直接躺在床上。

冉時還是猶豫,撐著手臂想起來,肩胛上被按了一下。他用的力氣不大,但氣勢不容拒絕。

任光年低聲問冉時:“哪件事更要緊?”

冉時沒法否認。可是房車上的床位很窄,任光年又緊緊靠在身邊,他根本沒法克制自己想太多。

任光年又問了一遍,哪裏覺得不適。冉時沈默了很久,最終耐著臉頰的發燙,伸手撩開上衣後擺。

任光年不由怔楞。這個動作勾起了一段上一世的回憶,現在回想,仍然記得當時的心猿意馬。

冉時肩背的線條幹凈又漂亮,窄窄收到腰上。任光年能清晰看見,衣擺下的腰際多了抹鮮艷的紅。

為了避風,車上的空調被調得很高。山區夏夜涼爽,任光年仍然覺得有些熱,喉間渴意焦灼。

冉時開口想說什麽,倒吸了口涼氣,又一陣咳嗽。

“嗓子疼就別說太多。”

冉時只好捂著嘴,那被蒙住的聲音卻比咳嗽更低一點,像是隱約的嗚.咽。

冰涼的藥劑碰到腰後皮膚的時候,冉時忍不住伸手想阻止他的動作,被身後的人抓著手腕。

“剛搽過藥,別蹭。”沈默了一會,任光年又道,“真的這麽難受?”

冉時點頭,發尾在枕頭上蹭得有些微微翹起。

任光年嘆氣:“我幫你。”

他攏著手指揉開那一片紅,清晰觸到了手下的顫抖,思緒不免有點跑偏。

冉時悶著又咳了一聲。

任光年回神,動作停了一下,手下的人忍不住擡.腰向上蹭了蹭他的掌心。

“……”冉時這樣招.惹他,早晚出事。

——他又不是聖人。喜歡的人就在眼前,還剛剛試探過他的心意,能忍住什麽都不做,已經是他能達到的最後極限了。

他幫冉時搽完藥,把掀.起的上衣掖好,仿佛是咬著牙:“藥效起作用了。我還有事,要先回去,你躺著別亂動。”

冉時回答了一聲,從枕頭裏探出半張臉,看他離開。

過了一會兒,冉時把空調溫度調低。

臉上,身上都還是燙的,一想到剛才的觸感,他忍不住收攏了腿,臉埋進枕頭。

******

第二天,過敏的痕跡已經消退,醫生也沒看出什麽問題,只叮囑他及時吃藥。

呂馨也在處理昨天的傷口。任光年明晃晃立在一旁等著,呂馨只好欲言又止,在冉時要離開時,頂著視線壓力,把人拉到一邊。

“你和他,”呂馨指了指任光年,悄聲問道,“現在是什麽關系呀?”

冉時一時沒找出一個恰當的詞語形容。

呂馨為自己錯付的感情惋惜一聲。她先前就覺得這兩人不對勁,今天看到冉時沒立刻回答,一下就明白了。

但他們現在這樣暧.昧不明的感情關系太危險了。呂馨一狠心,還是決定從朋友層面上幫一把。

她直接提點道:“你知道嗎?在大家眼裏,你們還是營業CP的關系。”

冉時驀然驚訝地看她,一下子說不出話。

不管他們現階段自忖的關系如何,到了明面上,粉絲也得擺開他們兩個人分開看待。而他們之間的任何互動,還是被大多數人定性為宣傳營業。

任光年看他們聊完了天,掐著點走過來:“今天我們一組。”

導演在旁邊兀自幽怨,無奈他屬於外包團隊,現在跪下來求人都沒用。

呂馨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只是道:“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

裘劍看著兩人走過,一臉陰沈,目光很冷。

任光年沒理他。他知道後來的王朝娛樂有多缺德,搶資源都搶到了任氏影視的頭上。

不過,他那時已經以江先生的身份,重新認識了冉時。

查到了冉時淪落的原因後,他立刻動了手——帶著怒意和悔恨。王朝娛樂很快被他逼到破產絕境,裘董實在無奈,還同他當面賠罪。

“直播已經開了,別走神。”任光年不怎麽承認自己會出神,每次一定會擺“我什麽都沒做”的淡然神色,逗得冉時無奈又好笑,這次也不例外。

可是任光年剛才什麽也不說,垂著眼一定要蹭上來握著他的手的樣子,所有粉絲都看到了。他不用想都知道,彈幕在嚎什麽。

“怎麽一來就看到手牽手呢!”

“怕摔所以牽手還好解釋,難道平地也會摔嗎?”

“別問,問就理直氣壯:想牽就牽了,哪有那麽多解釋?”

“不過是日常罷了,踹翻狗糧!”

與彈幕熱鬧融融的氛圍截然相反,裘劍面凝寒霜,背著眾人,踱步離開了鏡頭範圍,撥出一個電話。

對方語氣幽幽:“願意和我合作了?我說過,你們王朝娛樂不止針對冉時,也肯定在針對任家的。”

裘劍被呂馨拒絕後本就苦悶,現在聽到這麽欠打的語氣,更加煩躁:“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這事兒得從秦申說起。本來王朝內部就有不少人討厭社會混.子出身的秦申吧?秦申作死捅了大簍子,讓王朝損失慘重。這件事,任家是最大受益方,不僅扳倒了王朝,還簽了冉時。”常舟笑了一下,推推眼鏡,“我分析的沒錯吧。”

“我不摻和公司業務,王朝和任家為敵,也與我無關。”

常舟笑了一聲,口氣倏然嚴肅,一針見血:“那如果我告訴你,再這樣下去,不出五年,王朝娛樂就會真的破產呢?——任家不是沒對王朝動手過,你們難道一點都不恨他們?你難道一點不恨任光年?”

常舟句句戳在裘劍心坎,想到任光年的眼神,裘劍咬牙道:“我進圈時間短,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既然是你提的合作,就直接告訴我,你需要什麽!”

常舟語調輕松:“別緊張,我和你目標一致。我就是想知道,王朝最近針對他們兩個做了什麽?我口風緊,會保.密的。”

******

嘉賓重新劃分,冉時和任光年,以及兩個固定嘉賓組成一組。昨天帶孩子上課的老師,今天陪著嘉賓去村裏走訪學生。

陶玉早就看見了冉時,探出窗戶和他招手,語氣可憐巴巴的:“我功課還沒做完。”

一行人進了陶玉家。今天天氣不好,屋裏的燈又壞了,房中光線很暗,陶玉看書看得很吃力。

她伏在低矮的桌上寫作業,筆跡歪歪扭扭,不滿意又擦幹凈重寫。

冉時蹲下來,告訴她很快會有專項基金批下來給他們,到時候,上學和寫作業都不用這麽辛苦了。

陶玉點點頭,恭敬謝謝所有人。一位嘉賓自告奮勇,找來一張凳子,踩上去幫忙修燈泡。

冉時不想擋他的鏡頭,站到了一旁,窗欞上幾根透明的蜘蛛絲飄上眼睛,他一時弄不幹凈。

他還在眨著眼抹蜘蛛絲,下巴就被人捏著往上擡。

“眼睛閉上。”

屋內晦暗難辨,那雙眼睛簡直幽深得攝人心神。冉時忽而一陣心音激蕩,閉上眼。

冉時的五官生得優越。任光年再沒見過有人閉著眼的時候,光是眼角的弧度都這麽精致好看,秀挺的鼻梁以下,從他這個視角,能看見微微抿在中間的那枚唇珠。

手指在眼睛上滑過,抹去透明的蜘蛛絲,他的睫毛顫抖了一下。

心上驀然也有根弦顫了顫。

任光年聽見了旁邊人吵鬧的動靜,立刻松開手,掩下已經火燙的視線,不再多看。

頂上電燈忽然發出熾烈的白光,燈修好了。

彈幕方才還在討論修燈泡,現在燈一亮,視線都往角落看去,隨即炸開了鍋。

“呵呵,松手真快,但我截圖了!”

“才這麽一會兒,你們怎麽就一副要親的架勢?我錯過了什麽!”

“什麽,居然沒有親嗎?本CP粉大吃一驚!”

“大吃一驚+1!原來你們還沒到直播親.親的地步嗎?”

任光年又毫不留情地按住收音麥。

他低聲道:“我錄制的部分已經結束了,滬市活動提前,我中午就要走。”

“這麽快?”冉時驚訝,想到呂馨說的話,一陣失落。

任光年翻他的手腕看了看,確保他沒有再過敏,隨後又道:“記得好好吃飯,我不想再被爸媽說‘怎麽沒照顧好你’了。”

冉時摸了摸鼻子,好歹他是年紀大一點的那個,這樣被管著……

任光年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抓著手喊了一句:“哥。”

冉時徹底投.降:“……好,我保證會多吃點。”

直播間的粉絲還在抓狂。

“到底是什麽話,需要屏蔽收音啊!”

“不需要麥可以捐獻給需要麥的人!”

“節目組不管管嗎,這兩個人學壞了啊!”

******

結束綜藝錄制後,兩人分頭飛了京市和滬市。

冉時沒忘記給公益基金捐了一筆錢,隨後趕去參加一場快消品牌的新品發布活動。這份代言是他還在王朝娛樂時簽的,後來換簽宸星後,品牌也主動要求重新簽約代言,繼續保留他的身份。

冉時下車進後臺,一群藝人齊刷刷恭敬站起來和他打招呼。

看見葉琛和厲浩言,冉時想起來,這場活動還有選修出道男團的部分隊員。

葉琛特別熱情:“前輩,我們真是有緣!我們簽的是新產品的推廣,都沒想到你也會來。”

被老媽按頭道歉的趙燁則打了個哆嗦,往隊友身後躲,一邊戰戰兢兢看門口:“任光年來了嗎?”

厲浩言翻白眼:“沒來。”

趙燁松了口氣,隔著隊友尷尬地問了聲前輩好。

單獨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卻哼了一聲,語氣壓抑著煩躁的心情:“吵死了,天天就知道差別待遇!”

所有人齊刷刷看著裘劍。不少工作人員都知道裘劍的身份,他們回頭又偷偷看冉時,有點吃瓜心態。

葉琛暗暗和隊友道:“差別待遇?這人微博上那批僵.屍粉還不到前輩粉絲的十五分之一呢。”

裘劍耳尖聽見了,嗤笑道:“買粉絲的錢,誰出不起啊?”

葉琛更加茫然,他忍不住看了看冉時手上七位數的表。冉時今年一口氣拿下了好幾個奢牌代言,連從來不做明星宣傳的四字表品牌都為他破例,主動邀請他代言。

更別說他那些單集片價高得可怕的爆款劇,以及其他商務活動,王朝娛樂賠他片酬的款項前前後後拖了很久才湊齊,也不知道裘劍說這話的勇氣到底誰給的?葉琛嚴重懷疑,再過一段時間,王朝就要破產了。

裘劍不僅很有勇氣,居然還對冉時笑了一下,滿是挑釁。

冉時有點疑惑,但他沒空和裘劍互懟,趕緊做造型去了。他的出場時間很短,後面的封拍安排也很緊,為裘劍耽擱行程實在不值得。

但主辦為了吸引粉絲熱度,今天臨場發揮,額外安排了粉絲互動環節。上臺的粉絲是先前抽簽選中的。

但冉時看著欄桿外等待排隊的幾人,表情凝滯。

這幾個女孩子,他十分眼熟。他前不久還在停車場監控記錄裏見過她們!

這夥人實質上是黑粉,惡意濃厚,後來還利用了自己的朋友,差點傷到人。被利用的那個女孩供出了一份名單,相信調查很快會得出結果。

但……任光年的黑粉光明正大出現在他的現場,居然還花高昂的價格買了粉絲名額?

他臉色沈了沈,直接讓人找主辦過來。

主辦負責人聽多了冉時脾氣好的傳聞,臉上笑著應付他,有些心不在焉。

冉時卻冷著聲音,質問道:“為什麽純抽簽的名額會被全部倒.賣?”

主辦負責人一楞,額角開始流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  工具人火速上線推感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