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是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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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光年用力地把他抱在懷裏。

令人顫抖的恐懼和悲傷仍然如潮水洶湧沒頂。

黑暗之中,冉時明顯能感覺沸騰的情緒被放大了。

他嘆息了一聲:“其實, 我現在還有點失控。”

任光年放在他背後的手輕輕撫過:“那就別熬著。”

冉時聽了他的話, 忽然鼻間一酸, 剛才盈眶的眼淚又無言地流了下來。

他一時有點分不清, 這到底是林夏的情緒,還是他自己的情緒。林夏這個角色, 好像成為了他的一個宣洩口, 一個極端面。

因為眼盲, 他比林夏擔負的東西不少反多。林夏還想過輕生, 冉時壓根不敢有這樣的消極情緒。

母親久病,如果他撐不住了,那繼父的債就會壓到母親肩上, 雪上加霜。

這份回憶讓他喉間苦澀。當年,母親是為了減輕家庭負擔才與繼父共同生活, 沒想到遇人不淑,反而敗得家財散盡。在繼父的威脅下, 母親也不敢貿然斷絕關系。

最終, 母親重病在床, 他債臺高築, 這個結局讓冉時永遠耿耿於懷。如果沒有重生的機會,或許他還在絕望, 不知道眼盲的自己,該怎麽肩負一切走下去。

冉時呼出一口氣,讓這些難以抑制的一切覆雜情緒, 在這樣溫柔的懷抱中慢慢消釋。

他抹掉眼淚時,發現任光年肩頭浸潤了一片潮濕。入夏後天氣炎熱,棚內又悶,任光年這樣緊抱著他,額角都出了不少汗。

冉時拿毛巾給他擦了一下,沒想到毛巾上還沾著道具血漿,越擦越臟。

他忍不住笑了:“服裝老師等會肯定要問,為什麽我們兩個人身上這麽臟。”

“沒事,有備用的戲服。”

任光年這麽說著,心裏還在泛疼。陳導只知道他怕黑,其他人更是什麽也不了解。

只有他清楚,冉時與角色的共情到底有多深。

五年後的他,曾一點一點回溯過往。

走過冉時待過的劇組,話劇院,聽過演員的講述。從別人眼裏看見了一個他不曾了解的冉時。

——和那個高高在流量頂端,大多數人以為濫用替身背不下臺詞的冉時,完全不一樣。

秦申和王臨等人的抹黑造謠,讓冉時被誤解得太深,經過網絡傳播和不斷加工的流言一層又一層,最終壓得冉時不得不逃到話劇團生存。

冉時一腔苦衷難述,又要挑著擔子還債。昔日被王朝捧上天的頂流,被毀得徹徹底底。

正如他告訴江瑉的那樣,其實冉時已經熬過了最痛苦的時候。但因為一句好心詢問,被猝不及防推摔致盲,任何外力都無法挽回這個結局了。

任光年的眼神倏然冰冷。

——這些人,必須落得該有的下場!

任光年定了定心神,松開懷抱前,他低聲和冉時說了一句。

“殺青之後,有個地方我想帶你去看看。”

******

這些爆發陰暗情緒的鏡頭拍完,剩下的鏡頭就變得無比輕松。

林冬看到了哥哥的苦處,自己學著緩解情緒,穩定病情,還幫忙套出了話。

林夏被卷入兇殺案不是偶然,沈老板和借貸集團有密切關系,在兄妹倆的幫助下,梁川最後將兇手追緝歸案,洗刷了林夏的冤屈。

集團其他人要麽溜出了城,要麽牽涉進案子中。在律師的幫助下,林夏也不用再躲追爛債的人了。

拍完林冬帶著林夏上學的最後一幕,陸伊抓住了冉時的衣角,羞怯道:“謝謝哥哥。”

“不用謝。你很努力,以後有機會,我很想和你繼續合作。”冉時對她笑了笑,“你跟著陳導好好學,有事給我打電話吧,發消息也可以。”

陸伊珍惜地點頭,第一次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陳導在旁看得感慨不已:“我原本是想拍一個陰暗的結局,跟著你們的發揮走,居然能拍出個有溫度的好結局。”

劇組工作人員一致對這個結局十分滿意,場記助理也說這片子絕對能獲獎。

殺青宴後,陳導就一頭紮進房間開始和剪輯師折騰初剪。

等他胡子拉碴一臉激動地出關後,卻發現他的主角不見了:“……冉時人呢?不是說要等兩天再回京市的嗎?”

所有人都對他聳肩:“任老師把人拐跑了,我們不敢攔。”

******

七月盛夏,四處都是蟬鳴一片,熱氣蒸騰,只有此地依然寒涼森嚴。

冉時下車前,隔著車窗看見了高墻圍欄上站崗的值班武.警。

一個中年男人步伐沈重,拖著癱軟身軀走進玻璃隔開的房間。

經過半年多,秦申正式判刑,從看守所轉入監獄。如今他佝僂著背,原本粗壯的四肢軀幹被刮了幾層油脂,只剩下松垮的皮。

只有手指還是粗壯紫紅的,一層勞作的厚繭粗糙泛白,拇指留著一道發白的戒指曬痕,那枚油亮的金戒指早已被取走。

溢滿紅光的肉臉皺縮成風幹的橘皮,秦申眼皮耷拉著,一雙豆眼混濁無光。

難以想象,就是這樣一個虛弱到走兩步都要喘氣的男人,曾被孫恒拿來作為最大的威脅,還用一紙霸王合同錮制了他。

上一世,冉時跌落谷底,他有多淒慘,秦申就有多耀武揚威,冉時不是沒有想過要扳倒秦申,但世事維艱,他首先得掙一息生存。

……不過,江先生倒是問起過他的從前,還提出要幫他打官司。

冉時剛探視過繼父孫恒。瘦弱的男人畏縮在椅子上,看見冉時還在求饒,苦述自己的後悔,拼了命想從監獄出去。為此,孫恒還發了死誓,保證自己戒賭以後好好做人,希望冉時能聯系律師,看在他坦白從寬,供出秦申的份上獲取減刑。

冉時沒有答應,甚至沒有理會他。孫恒根本不是良心發現,懺悔罪行,只是看秦申大勢傾頹,才和秦申翻臉。能讓孫恒反省的唯一途徑,只有坐牢。

秦申面貌疲憊不堪,他無力地癱在椅子上,看見玻璃前站著的二人,瞳孔一縮。

秦申逃脫罪名的手法極其卑劣,他先前百般否認直播時自己說的話,要不是直播造成的社會影響力夠大,背後的勢力網被挖出一起判刑,江瑉手段又多,否則秦申至今仍然逍遙法外。

秦申從律師口中知道了王朝娛樂與冉時庭外和解,冉時拿回了所有片酬,為自己的名譽翻了案。

他心中一片空蕩死寂,每天都在後悔自己的囂張作死,如今看見冉時意氣風發的模樣,更是淒慘自嘲起來。

“你真走運。一夜走紅的藝人我也見過不少,能像你這樣安穩待在圈內的,鳳毛麟角。”

“我不是走運,”冉時看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從容道,“只是不靠什麽偏門歪路,自己努力爭取。”

秦總眼神無光地盯了他一會兒,往後靠在椅子上:“我只想問,你的演技是怎麽變好的?只靠努力嗎?”

冉時明白秦申不會信。

這一世的秦申,永遠不可能知道,自己曾經被他毀得有多慘;秦申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娛樂圈底層,都吃了什麽苦。

再臟的泥地他也替人打過滾,再累的站樁他也咬牙堅持。他沒有演技天賦,也沒有受過訓練,卻仍然從上天那裏,以堅毅拼得了一份演技,和重啟的機遇。

秦申擡了擡眼皮,自答自話:“不管好壞真假,都算是炒作。哎,我走偏了。”

冉時的表情淡然尋常:“世界上確實有聽信謠言的人,但更多的人還是願意相信真實的。況且偽造的真相,永遠不可能成為現實,永遠不會屬於你。”

秦申被戳了痛處,肩膀垮了下去。他原先根本聽不進這些話,但監.獄生活讓他幾十年的信念崩塌又重塑。秦申不得不領悟到一件事,超脫規則以外的虛偽做派,只會被人揭穿。

萬千感嘆化作嘆息,秦申捂住臉悔恨不已:“——是我錯了。”

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他驚得一哆嗦。獄警的到來結束了這段探視,被從椅子上提起來的時候,他遲疑著,仍然喊了冉時一聲。

轉身出門的冉時腳步一頓。

秦申洪亮粗嘎的聲音,現在虛弱又顫抖,他一遍遍重覆道:“對不起。”

獄警用警告的眼神盯著秦申,秦申艱難轉頭,對面無表情的任光年道:“你還記得我說的嗎,謠言就是一粒永遠活著的種子。不管什麽時候,只要人心生疑,它就會重新長出來。”

任光年眉心一動,聽出這就是秦申最後的告解。

堅定有力的話語透過玻璃傳回秦申耳邊。

“懷疑或許會一直在,但我不會讓這些可笑簡陋的謊言,得到任何生長的機會。”

秦申表情僵硬,對他扯出一個微笑,規矩地隨著獄警的離開。

探視的兩人隨後也走出這座森冷建築,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

任光年看他滿臉寫著心事,問道:“在想什麽?”

冉時脫口答道:“在想王臨。”

“……”任光年一臉覆雜,“你想他幹什麽?”

冉時看他表情莫名,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只是在想,王臨也好,秦申和孫恒也好,無非都是靠誹謗造謠,挑撥是非。新聞內容危言聳聽,但本質都一樣。沒什麽好怕的。”

冉時舒了一口氣,望著湛藍無雲的天空,覺得渾身輕快。

再多的流言蜚語,他也無所畏懼,惡意妄為者終將會得到應有的下場。

——而他會努力往上走,直到站上頂點!

******

任光年點點頭,眼神軟了下來。

五年的沈澱拼搏,冉時得到了長足的成長,但更難能可貴的是,他仍然還保留本真特質。

“但以後別想王臨了,他惡心。”

冉時眼睛彎了彎,偷偷握了握他的手。

““你等下就回京市了,那我想你吧。””

任光年沒說話,眉目卻舒展開來,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

冉時想起先前提過的事,委婉問道:“殺青之後就要開始忙了。你什麽時候畢業呀?”

“7月20日畢業式,”任光年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冉時聞言自語道:“畢業式很重要……”

“畢業式沒有你重要。”

冉時笑了一笑:“你先回校忙吧。到時候我再告訴你。”

任光年沒有繼續問他,在陳導的奪命催促下,先送冉時回劇組看初剪版影片,然後坐上了開往機場的車。

助理坐在副駕駛,對任光年嘿嘿地笑:“老板,我掐指一算,你倆今年一定能成!”

任光年突然發現,這個廢話不斷的助理有時說話挺悅耳的。

“接下來的行程會忙。畢業式結束,之後有安排很多宣傳拍攝。”助理嘮叨了一大堆行程,才算講到重點,搬出一份文件,“之前那個私生粉的名單已經查出來了,我們和警方合作,讓他們提供了一些基礎資料,有照片和名字。”

任光年翻開資料,對著熟悉的刺眼面孔緊緊皺眉。

他花了這麽久的時間,如今還是以讓冉時差點受傷的代價,才查到了清晰線索。

助理補充道:“這些人的背景不幹凈,手段也比先前那個女孩還要可怕。但具體的還要深挖。”

任光年冷著神色,把資料丟在一旁,肅然道:“她們幹的事足夠出格了,繼續查!”

————————

離開劇組後,冉時首先應導師邀約,回了一趟學校。

他的導師能接觸得到學校行政核心,人脈不錯,這次讓冉時回校就是想幫他開拓資源。

冉時見了才知道,通過導師和校友會搭上的關系能這麽強大。居然連幾個娛樂圈最頂尖最有資歷的幕後大佬都在局裏,一個個對他特別和藹,直言看好他的發展,讓冉時受寵若驚。

導師順便還帶他見了幾個乖巧的師弟師妹。

師妹一見冉時就撲到他面前,難以自持地喊道:“哥哥!”

導師訓了一句:“怎麽亂喊呢?要喊也得喊師兄。”

冉時卻很驚訝:“你……”

師妹興奮而熱絡:“哥哥,你原來還記得我!我前年經常追行程去看你,你跟我說要好好學習,加油考研逆襲,還推薦了F大。我很聽你的話,今年一直閉關備考呢。本來是打算考上了當面告訴你……沒想到,我們居然師出同門!”

“恭喜呀,”外校考進F大的難度很高,冉時也很為自己的粉絲高興,不枉他日常對粉絲勸學,“以後好好寫論文,多多發表,加油。”

師妹笑得很羞澀:“哥哥給我多簽幾張簽名,我就有動力了——對了,我以後能問哥哥要任光年的簽名照嗎?”

冉時好笑地看著她:“要當我面爬墻啊?”

“沒有沒有,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哥哥!最喜歡的師兄!”師妹趕緊否認,後半句小聲嘰嘰咕咕,沒讓誰聽見,“……喜歡哥哥對象的那能叫爬墻嗎?”

與學生閑聊一陣後,導師帶著冉時在校園裏走了走。

冉時望著周遭熟悉的一切,心生感慨。他駐足看了一會兒以前最常去的圖書館,一個很早生出的想法終於落地成形。

“拿回片酬後,我一直在想能不能為母校做點什麽事。‘捐一座圖書館’應該是個好選擇吧?”

導師面露驚喜:“好啊!剛好今年110周年校慶,建校日在八月底——我記得你生日在八月底吧,正趕巧。”

一群穿著學士服拍照的學生嘻嘻哈哈同他擦肩而過,冉時看了一會兒:“是的,8月20日。”

導師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微妙含義:“怎麽了?你今天一直情緒不高。”

冉時搖搖頭:“沒什麽,之後的行程很忙,所以有些想做的事情沒空做,有點感慨而已。”

幾個新品牌需要接觸,一堆宣傳錄制壓了很久,還有好幾家雜志等著他拍金九銀十的封面,再往後就到了時裝周,會更加忙碌。

這意味著,往後的兩三個月裏,他和任光年都會為不同的宣傳繁忙奔波,行程幾乎沒有交集。

導師笑得溫婉:“時間是擠出來的,你換了公司,通告也不會再全天排滿了吧。”

見冉時點頭,她又道:“有想做的事情,一定要趕快去做,不然錯過會後悔——後悔的滋味,你可比我清楚多了吧。”

冉時苦笑:“確實。”

“你還年輕,不要把自己釘死在條框裏。你問問自己,這件事重要嗎?值得你任性地付出成本嗎?”

冉時抿緊嘴唇,感受內心不減勁頭的沖動,終於下定決心:“……那我就任性一回。”

導師和藹一笑:“你能想通再好不過,快去吧。”

冉時點頭,立刻改簽了一張最近回京市的機票,打電話給小楊。

“落地後我先不回家,要去一個地方,得安排一下。”

小楊特別驚訝:“出了什麽事?哥,你要去哪兒啊?”

冉時攥緊手指,覺得胸口隱隱發熱:“我要先去R大。”

******

R大體育館內人群熙熙攘攘,幾千名畢業生在內場站成方針,各個臉上洋溢笑容。

今年年頭出了些事,但事態很快便轉好。各大高校開學時間都有延遲,畢業也退後不少,原本七月初舉行的畢業典禮,定在了七月下旬舉辦。

一位短發女士姍姍來遲,坐在了家長代表區的後排,匆忙對鄰座戴口罩的人問道:“勞駕,您知道畢業典禮開始多久了嗎?”

那人搖搖頭:“抱歉,我也剛來不久。不過應該不算晚。”

女士看他頗覺眼熟,估計是和哪個明星撞了臉,客氣地恭維道:“您面相可真年輕!”

那人聽罷,笑得眉目含星:“您誤會了,我不是家長。”

女士疑惑,R大管理嚴格,畢業典禮對外不開放:“可這裏坐的都是家長代表啊。”

那人咳嗽一聲:“……親屬,學生親屬。”

女士還想問兩句,忽然前面學生騷動起來,一個身著正裝的挺拔青年邁上了主席臺。

她也不免激動道:“這麽快就到優秀畢業生發言了!那等一下,我兒子也要上臺了。”

那人聞言,也不再閑聊,認真地看著臺上的人,眼睛一眨也不眨。

女士一看便笑了:“臺上是你家的?看著一表人才,很不錯嘛!”

那人看臺上人的眼神都要癡了,聽了她的話,耳廓通紅一片,本想打個馬虎眼,最終還是認了下來,語氣裏是掩飾不住自豪:“是我家的。”

女士也看著主席臺上面容俊逸的青年。青年聲音低沈好聽,抑揚頓挫,學生受他的演講情緒感染,各個群情激昂。

前後家長和她議論紛紛:“我只知道任光年和我家孩子同校,沒想到他今年才畢業!他都拿了影帝大滿貫了吧,還這麽年輕,以後前途無量啊!”

“不說他演技怎麽樣,演講聽得就很讓人舒服,又是個大帥哥……啊呀,真是羨慕。我女兒四年裏找的男朋友都不如她自己呢,要我說,這樣的才合配嘛。”

“羨慕不來的呀,張媽媽。你家囡兒是很優秀,但這位可是任家的小少爺,任家,曉得伐?”

“哦喲,那是厲害了咧!那他對象多優秀才配得上啊!”

“聽說他好像要結婚了?”

“你聽誰說的,消息不準,我之前就問過了,他單身!”

“是我家女兒說的,好像是明星,叫冉……”

“——冉先生?冉先生?”

有兩個高個青年掛著工作牌,慌張地從對面跑到這兒來,惹眾人側目。

其中一個一眼就看見了他們要找的人,走到女士身旁,對那人很是恭敬:“您說要去後臺對吧,我們現在就帶您過去。”

冉時對他們道謝,跟工作人員走前,還和女士說了聲再見。

家長們互看一眼,激動非常:“不得了!這人怎麽看著這麽像冉時?不會真的是大明星吧!”

“明星來幹什麽,有表演嗎?那也不會在這裏候場吧?”

女士看了眼鞠躬準備下臺的任光年,堅決了自己的猜測:“我知道了,他是來看對象的!”

眾家長紛紛感慨:“所以這是真的噢?!”

******

體育館後臺空空蕩蕩,任光年剛結束畢業生發言下臺,接起一通電話,從空曠的廊上走過。

“好,阿姨,等下見。”

任光年男的語氣親切,也隨意推開休息室大門,一時驚訝得差點忘記掛斷電話。

冉時坐在桌前,摘了口罩,正翻著厚厚的一本R大年鑒,見他推門而入,擡頭對他溫潤地笑了笑。

“驚喜嗎?”

任光年難得情緒這麽激動,門也不關,就把人一把抱住。

冉時笑得無奈又縱容:“這是公共休息室,你註意一點。”

任光年看著總是成熟又穩重,但總歸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他面前偶爾會流露出一點符合年紀的性子。

不過,冉時特別吃這套。

“我什麽都沒幹。”

“行……你說了算。”

任光年的欣喜怎麽也掩不住:“你能來,我很高興。”

冉時著實要感謝恩師,如果不是導師一番話,他也不會闖進畢業典禮:“我也是心血來潮……剛好今天也是個特殊的日子。”

任光年嗯了一聲,問道:“什麽日子?”

冉時神神秘秘:“保密,等下再告訴你。”

任光年摟著人膩了一會,忽然語氣有點低落:“早知道你會來,我一定好好表現。”

“你表現得很好了,演講很棒,我聽得熱血澎湃!連學生家長都誇你呢!”

電影演員念臺詞的口吻和日常說話類似,演講靠的是中氣,兩者差別明顯。任光年拿捏得很穩,還帶上一點表演的手法,讓人聽得欲罷不能。

任光年仍然不滿意,埋在他肩上,輕聲道:“臨時改稿,都沒有時間背詞脫稿。我想讓你看到最好的。”

冉時忍不住為他暗暗的委屈笑出聲:“我覺得很有任老師的範。”

任光年抿著嘴唇,也忍不住嘴角上揚:“你喜歡就好。”

冉時笑盈盈看著任光年,真摯送上自己的祝福。

“恭喜畢業,對於你來說,挑戰永遠在更高處,我相信你一定能攀上最高峰。”

任光年應了一聲,忍不住把人抱得緊緊的:“那你也要追上我。”

冉時心口一片激蕩,回抱住他,應允道:“好。”

任光年今天穿的正裝很嚴肅,但沒特意做發型,劉海搭在額前,一派青春洋溢,冉時喜歡得不行。

任光年微微垂著頭看冉時,氣息從他頸間吹拂而過,薄唇幾乎貼上了通.紅的耳垂。

冉時覺得耳邊被故意吹了一口熱氣,低沈的聲音往耳道裏鉆,癢意直入心底。

“哥……我想要畢業禮物。”

冉時啊了一聲,有些犯難。他忙著回京市,只讓人往學校裏打了聲招呼,兩手空空,什麽也沒帶。

“只顧著趕時間,忘記準備禮物了。你想要什麽,我現在準備?”

任光年只是隨口想撒嬌而已,沒想到冉時當真,心裏甜得不行,抱著人沈吟片刻道。

“那就陪我去個地方吧。”

******

車開出去半個小時後,冉時忍不住開始疑惑。

任光年說不會耽擱多久,冉時看了看離晚餐回家的時間還早,便跟著上了車。

沒想到車子居然開上了一條他無比熟悉的路。

京市的道路四方四正,清清楚楚,冉時眼睜睜看著車徑直開到了他家樓下才停。

新家裝修完成還在散味兒,冉時還住在原先的租房裏。他被茫然地拉上電梯,回了家。

冉母居然也早就侯在了門口,熱情地招呼任光年。

……怎麽看都是商量好了的?

冉時一頭霧水,任光年也不說,直接進了廚房。

冉時跟著走了進去,訝異無比地看任光年脫下外套,挽起襯衫袖口,儼然一副要在他家做飯的架勢。

“這是什麽情況?等等,那不是削皮用的刀!”

任光年立刻放下鋥亮的菜刀,假裝無事發生:“今天不是你生日麽?”

冉時哭笑不得:“你原來知道我的生日?”

作者有話要說:  真實生日沒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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