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好一條洗白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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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在討論不休的工作人員都瞪大了雙眼。

演戲?還是被人派來演戲?

這不就是偷個東西嗎,這事原來這麽覆雜嗎?

那少女聽了, 卻直白地剜了任光年一眼。

“什麽演技太爛, 我才沒演呢!你誰啊!”

少女看著冉時, 又開始淚眼汪汪:“哥哥, 你幫我和大家說聲對不起好嗎?”

任光年這麽一點撥,冉時也看出來少女的不對勁了。被抓到手腳不幹凈的人, 要麽嘴硬不承認, 死皮賴臉, 要麽老老實實, 被嚇一嚇就都交待了。

而她穿著校服,又特地拉住小姑娘問路,好像就是為了能留下證據, 讓他們抓。

這少女壓根不怕被抓,換言之, 她就想好了要被抓住,再把矛頭引到冉時身上。

這事說不出的詭異。這麽小一個孩子能有多少心思, 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仿佛是故意要讓他沾一身腥。

而且, 既然能安排這個少女來演戲, 估計也早就準備好了通稿。只等這件事一發生,網上很可能就會跟著出現“冉時粉絲毆打演員偷竊珠寶, 冉時為粉絲向藝人道歉”的新聞。

冉時苦笑。看來在秦申之後,他又遇上了棘手的對手。

這人不當面與他發生沖突,也不直接抹黑他, 但卻讓這麽點大的孩子來冒充他的粉絲幹這種勾當。

等事後新聞一發,粉絲譴責少女的同時又為冉時感動,但在路人眼裏就不一樣了——什麽樣的人有什麽樣的粉絲,冉時會永遠被捆綁上這條負面言論。

這樣的手段實在太陰險了。

然而不管安保怎麽問,少女都咬死自己是冉時的粉絲,剛才只是鬼迷心竅,其他的什麽也不答。

那幾個助理在旁邊又急又氣,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冉時拉住要去打電話找人查的任光年,卻道。

“沒事,這件事交給我。”

******

冉時把少女帶回了化妝間。

工作人員都在外面等結果,只有任光年不放心,跟了進來。

那少女一下離了眾人,驀然提起警惕心,站在那裏,緊緊攥著拳頭,盯著冉時和任光年。

冉時什麽也沒說,他在化妝臺前翻翻找找,過了一會兒才走到少女面前。

“手伸出來,好不好?”

那少女一楞,依舊攥著手不肯松開,冉時犟不過他,只好先拿著濕巾給她擦手背。

為了不被安保抓住,這孩子一直在胡亂撲騰,一雙手攀著窗臺,扒著地面,臟兮兮的。

那少女低頭看著給自己擦手的冉時,瞪大眼睛楞楞地,冉時讓她張開手,她不自覺就松了力道,攤開手心讓冉時擦。

冉時幫她擦幹凈了一雙手,又讓她拿著濕巾自己擦臉。那少女猶豫了半天,還是接過濕巾,把同樣黏著臟汙的臉擦幹凈了。

冉時笑了一下:“你的發型也有點亂,要不要重新紮一下?”

那少女聽完這句話,突然哭腔濃重,低著頭,啪嗒啪嗒開始掉眼淚。

“你幹嘛對我這麽好……”

“因為你是我的粉絲啊,而且,女孩子家,幹幹凈凈比較好看。”

少女聽著他平和的語氣,卻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才不是你的粉絲!你別對我這麽好!我偷東西了!”

“那……你很討厭我?”

那少女抽抽噎噎,沒回答,把口袋裏那些偷來的戒指耳環項鏈,一股腦塞給冉時。

“東西還給你,讓我走吧!”

“不是我不想讓你走。不管是什麽原因,你平白無故拿了別人的東西,總要和他們道歉啊。”

少女哪管那麽多,撇著嘴就想往外逃。冉時手快抓住她的手,少女尖叫著想讓他放手,忽然肚子咕咕響起來。

她立刻抱著肚子蹲下,臉埋在臂彎裏。

冉時看了一下時間,現在還沒到飯點。少女手臟臉臟,衣服也有點臟,她那篇謊話中,看來還有一句“家裏窮”是真的。

冉時忽然轉過臉,扯了扯任光年的袖子:“你有沒有覺得,節目組的盒飯特別難吃?”

任光年挑了挑眉:“是不好吃。”

“我聽說旁邊大學城有一條美食街,還不錯……”

任光年挑眉,使壞地問:“要我陪你?”

冉時不好意思地咳嗽一聲。他只是想找個理由幫少女一把,怎麽這話從任光年口中說出來,就變了層意思?

一雙黑溜溜的眼睛透過縫隙看著冉時。

冉時只好演戲演到底,掩飾著有點發燙的臉,才把這句話說出了口:“……你陪我去吧。”

任光年這才應了,轉身拿起自己的外套,狀似無意地問了少女一句:“想吃點什麽?順手幫你帶。”

少女立刻擡頭,紅著臉瞪任光年。

但過了一會兒,她還是聲如蚊吶地開了口:“……我想吃雞蛋。”

******

少女縮在面館最裏側的座位上,捧著比她臉還大的碗,把一碗面囫圇下了肚,只留下一顆完整的荷包蛋臥在湯裏。

她拿著筷子戳了一下荷包蛋,咬咬牙下定決心,這才撈起荷包蛋小口小口吃著。

工作人員忙碌得很,大家剛才在走廊看了一陣熱鬧,也都各自散開回到了各自的崗位。化妝間的人一多,少女就更加緊張了。

於是兩個人一商量,還是帶著少女一起出來吃飯。

她顯然是餓極了。湯汁喝得一幹二凈,一點蔥花都被她細細嚼過。一張小臉被熱氣熏得得紅撲撲的,鼻涕吸溜,她悄悄拿了張紙,方方正正疊好,背著兩個人擦幹凈。

冉時在旁邊翻看新聞。不出冉時所料,這件事很快就出現在網上。好在公關出手及時,該刪的刪,該壓的壓,沒有產生什麽負面影響。

而少女吃完東西,跟在冉時身後出了店門,就開始緊張地絞衣角。這間演播廳旁邊就是大學,美食街紅紅火火,她吃得很飽,但一路看到各種小吃,還在咽口水。

“還餓嗎?”

她搖搖頭。

“要我送你回去嗎?”

那少女停下腳步,表情又陰沈起來。

“我都說了我不是你粉絲了,幹嘛還對我這麽好啊。”

冉時沒回答,只是問道:“你校服上標著的學校名字是外地的,你是剛來京市?看樣子你才十歲出頭吧,來這兒上學還是打工?”

這顯然是少女的軟肋,她沈默了一會兒,但脾氣很硬:“你管我!”

任光年笑了一聲,直接戳穿她:“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她氣得臉蛋通紅,對這個最早揭穿她的人咬牙切齒:“你到底誰啊!我演技差不差要你說啊!我看你也不怎麽樣!”

冉時好心解釋了一下:“……他拿了影帝,三個。”

少女被狠狠打擊到了,郁卒了一陣,又冷冷哼道:“影帝了不起嗎?其他人不是照樣被我騙了?”

“等等,”冉時看她這麽在意自己的演技,突然靈光一閃,“你該不會是來京市找戲拍的演員吧?”

少女噎住了,結巴否認道:“沒、沒有!”

冉時和任光年互看一眼,立刻明白了原委。

這個女孩子就是一名演員,被人允諾了好處,才來特意鬧這麽一場。

冉時沒強迫她開口。事出有因,那個陰險的對手不會平白無故想抹黑他,他心裏也模糊有了一點想法。

“這是我這段時間住的酒店地址,還有電話號碼。”冉時把一張紙條塞給她,“關於這件事,你要有什麽想告訴我的,可以打電話找我……但別再拿別人的東西了。”

冉時之後沒多說什麽,和她道別後就轉身和任光年離開了。

兩個人正劃算著吃點什麽,任光年的電話響了起來。

任光年難得皺起眉,有點疑惑。

“這節目原先定的人選是孟孟,導演後來換掉他,請了我們。最有理由針對的人……是他。”

冉時也很是驚訝。

導演組的決定不是他能左右的,這通告發到他這兒,也沒有說清楚是替掉了誰的名額。

……要不是任光年讓人查,他還不知道孟孟落選。

孟孟最早是跟在秦申身邊討角色的新人,曾經想要冉時讓出角色和紅毯名額給他,卻被秦申當做針對冉時的工具,用完就扔。

最後是冉時看他一個人徘徊在晚宴門外實在可憐,幫了他一把,希望他獨立自強,不再靠人上位。

在冉時眼裏,孟孟早已變了性子,成了一個自立自強,積極向上的年輕演員。

冉時忽然一陣毛骨悚然。

不光是他這麽想,所有人都覺得孟孟特別好……

而且,孟孟已經接下了不少角色,網上都在誇他態度好,人品好,長相也不錯,儼然是一顆冉冉升起的娛樂圈新星,前途無量。

正好秦申的事情爆出來,孟孟更是借著這股風頭,在網友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最近也頗為熱門。

……孟孟居然真的會做這種事情?

******

而留在原地的少女撇著嘴,找了個暖和的地方蹲下來。

等冉時走遠後,少女張望不見人影,才低頭摸了摸手裏的紙條。

然而她看著紙條,瞪大了眼睛,眼淚不由自主地就掉了下來。

紙條上的電話號碼標的並不是冉時的名字,而是一個導演的名字!

——冉時說著讓她聯絡自己招出幕後黑手,實際上只給了她一個拿到角色的機會……

少女哭著站起來,撒腿追上已經走遠的冉時,扯住冉時的衣角。

“別走!你等一下!哥哥……我把事情都告訴你!那個讓我來的人,姓常!”

冉時楞住了。

無緣無故不會有人故意下手,姓常,還和他有那麽一點關系的……只有紀哲的金主常舟了。

如果真的是孟孟,那他不僅做了這種抹黑他的事情,居然還和常舟扯上了關系?!

————————

冉時輾轉通過金姐聯系到了孟孟,想把這件事問清楚。

第一次接通,他剛說了半句,孟孟就掐斷了電話。

第二次接通,他已經了然一切,直接開了免提。

聽到背景人聲鼎沸,孟孟這才換了個語氣:“前輩,剛才太忙了,不好意思。你是找我有事嗎?”

冉時心情覆雜,掐斷電話的那一瞬間,他就能感覺到,孟孟真的只是假裝在洗白。

果不其然,在電話裏親切答應他的孟孟,比約定時間姍姍來遲了一個小時。

他從頭到腳一身名牌,從一輛豪車上下來,摘了墨鏡,口罩,帽子,在保鏢的護送下,走進了咖啡館。

孟孟丟掉了在流金盛典門前的怯生生模樣,面上煥發著自信過頭的光彩。

看見咖啡館的服務員一臉驚訝,他禮貌地笑笑,在服務員討要簽名時,他爽快答應了,就著一張點餐訂單就給她簽了名,還附帶一個甜美的笑容。

做完這一切,他慢才悠悠地走到冉時面前,還有空瞥了冉時身邊坐著的任光年一眼。

孟孟拉開椅子坐下,誠懇笑道:“前輩這麽忙,還有空抽時間請我喝咖啡,真感動!”

冉時皺起眉,為他這副語氣冷下臉。

任光年告訴他幕後黑手是孟孟的時候,他還難以置信,現在看到真人,便能百分百確定,孟孟就是出手抹黑他的人。

孟孟的表現,和他最近的人設完全不一樣。

孟孟作為新人,演技又可圈可點,自然吸了不少粉絲,粉絲都覺得他特別清白無辜,說話還乖巧,不惹事,不張揚,便為他費力地賣安利。

可笑的是,不僅是其他人,就連見識過他貪婪模樣的冉時,幾乎被他的洗白騙過去了。

……就是因為孟孟在流金盛典那晚的落魄,讓冉時十分動容。看見孟孟一身單薄站在門口,哀求安保讓他進門,冉時一下子就想到了原先的自己。原先的他也是被秦申所害,落到了最差的境遇。

冉時一時心軟,覺得孟孟和原來的他不應該一樣,只要他出手幫忙,孟孟就還有機會,不會和他一樣,再也爬不起來。

可誰想到,他居然幫了個白眼狼!

不光是轉過身陷害冉時,孟孟還可恥地利用孩子。這比起最開始兩人見面,孟孟直白地想從他手裏討角色,要來的更加陰險歹毒。

孟孟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描得漆黑的眼線一彎:“說起來,我能翻身,還得感謝前輩呢。”

冉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裏只有純然的後悔。

他看孟孟可憐,讓助理帶孟孟進晚宴,爭取角色機會。然而孟孟只是利用他的同情心,在他面前裝可憐,一進了晚宴的門,就勾搭上了常舟!

常舟是流金盛典最大的讚助商,還往紅毯名額裏塞了紀哲,當然會出現在當晚宴會上。而他最是喜歡包.養小明星,來者不拒,對於主動送上門,嘴巴又甜的孟孟,更是十分青眼。

說到底,孟孟不過就是換了個金主,順便洗白自己……只有冉時和粉絲都被他的表象欺騙了。

冉時想到這裏,忽然覺得胃裏一陣難受。

娛樂圈是個大染缸,很多人浸淫圈內,三觀也會被帶著扭曲,變成為了上位,為了出頭,不擇手段的人。

他給了孟孟一個獨立自強的機會,但孟孟卻墮落而不自知。

別說這次晚會節目的人選,就連《刑偵特案組》的角色,也是常舟幫他拿到的。

但孟孟一看冉時悲哀地看著他,心裏就來氣。

他眼神裏滿是仇恨,裝模作樣撥弄了一下指甲,看著樓下候在門口,恭恭敬敬等他的保鏢和豪車,心裏油然升起一種報仇的快感。

孟孟換了個語氣,感慨道:“前輩,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我我們小演員有多慘啊。”

冉時忍不住道:“再慘也不能……”

孟孟忽然苦笑起來,像是表演苦情戲的一顆小白菜:“我不是你,一進圈,就有人高高地捧著,砸最好的資源。”

但剛一說完,他就又換上倨傲的表情,瞇起眼睛,擡起尖翹的下巴,脖子上分明顯出兩種膚色。

任光年忽然笑了一聲。

“聽你剛才這麽忿忿不平,我還以為你是什麽懷才不遇的演技天才呢。”

孟孟一聽,眉毛豎起:“你——!”

“怎麽,我說錯了嗎?你自己說的,長得不夠好看,運氣也不好……難道先前秦申沒給你機會麽,但你還是從《鳴淵》的試鏡落選了。”

被揭了傷疤的孟孟一臉鐵青,眼裏寫滿了不甘。

“別不甘心,”任光年目光銳利,“別坐井觀天。”

孟孟咬牙站起來,正要破口大罵。

忽然,他眼珠一轉,火氣盡消,只是俏皮地歪著頭看冉時:“聽說前輩喜歡直播?”

孟孟笑盈盈地用口型說道:“這招對我沒用。”

冉時一陣心寒。

——孟孟確實成長了,卻沒有成長成好模樣。

他從直白討要角色仗勢欺人的新人,成長了會耍陰險手段的白眼狼。

孟孟甚至連背後下黑手,都學會借著金主的名義行事。就連剛才說話,也一直遮遮掩掩,只說一半,顯然從秦申的事件裏討了教訓,知道不能在冉時面前大放妄言。

面對孟孟的挑釁,冉時的眼神卻十分平靜。

“是嗎?我覺得你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說話都一樣惡心。”

說罷,他把手機擺在桌上,點開一段先前差點就刪掉的錄音。

孟孟差點就把冉時騙過去了,可惜節目落選的事情,讓他暴露得太快。

這段錄音裏,孟孟的笑聲誇張而刺耳,露.骨無比地說道。

——“秦總的意思呢,就是讓前輩帶帶我。反正王導也不喜歡前輩,幹脆……前輩把機會讓給我吧?”

孟孟聽完錄音,臉色倏然蒼白。

“別以為你現在學乖了,洗白了,以前的事,我就不記得了。”冉時無奈地嘆了口氣,“讓你誤會了,不好意思,我並不是一直心軟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常舟,一個沒有三包服務的金主,只管給資源,最後上沒上,上了效果如何,一概不管。(感謝紀哲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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