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墜入黑暗前的最後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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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沒事找事, 我們在這兒幹什麽關你什麽事!”

——“靠, 居然是冉時, 陰魂不散又想來纏著啊?都五年了, 你死不死啊?”

——“就憑你也敢教訓我們?趕緊去死!”

恍惚的光影中,模糊晃動的人影尖叫著撲上來, 狠狠地把他向後推倒。

他呼吸一窒, 耳中泛起尖銳的嘶鳴, 眼前的所有畫面戛然而止, 鋪天蓋地的陰影籠罩視野。

“咦,他居然真的摔下去了啊。”

“嘻嘻,他活該!”

在亙長無際的黑暗中, 忽然又有一陣戲謔的笑聲響起,他站在深淵邊緣, 陰毒惡意依舊肆意滋長,似要衍化出尖銳的爪牙朝他襲來!

“……冉老師?冉老師?”

冉時被肩上的輕拍驚醒, 他倏然睜開眼, 心口驚慌狂跳, 額角跳痛不止, 伸手一抹都是冷汗涔涔。

演員副導顯然被他嚇到了,憨厚著一張圓臉, 緊張道:“冉老師,沒事吧!”

冉時瞇著眼睛,在劇組強烈的打光燈下為這刺眼的光線感到十分不適應。

他按了按跳痛的額角, 喉中啞澀:“我沒事。”

副導沒看出他的異樣,只是來告訴他趕緊準備,馬上要上戲了。冉時沒什麽精神,點點頭應了一下,渾身疲憊無力。

……沒想到自己在片場小憩都能做噩夢。

上一世,他毫無防備地,被一群懷著惡意的黑粉從樓梯上推了下去,摔得一身傷不說,還導致視覺神經受損,最終雙眼失明。

盡管因為強烈的情緒波動,這段記憶已然斷帶模糊,卻仍然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反覆折磨他無法在黑暗中入睡。

而一周前外出碰到的那個口罩女孩,完全誘發了他的心理陰影。

那女孩和那群人裝束一致,眼神相同,立時就嚇得冉時往後退了一步,眼前瘋湧那段他不敢回溯的記憶。

那女孩只是站在暗處咒了他一句就跑了,冉時卻頭腦眩暈幾欲昏倒。

還好任光年當時打完了電話轉身回來,趕緊扶了他一把。

鄭卿被人狠狠打了臉,就也不自討沒趣,趕緊離開,讓喧囂的輿論沈寂下去;而重新進組的冉時不僅拿到了之前的戲份,還添了不少重頭戲。

他脫了防寒的外套走進搭好的布景,任光年顯然也看見了他剛才從噩夢中驚醒的樣子,擔憂的眼神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沒事吧?”

冉時只是搖搖頭,強打起精神:“沒事。”

任光年卻還有話想說:“你……”

“——還在那兒打情罵俏幹嘛呢,趕緊準備上戲!”王導舉著個喇叭沖他倆喊,邊喊還邊翻白眼。

冉時趕緊對坐在監視器後的王導道了歉,站在機位定點上。

同樣候場的老戲骨沒忍住笑了起來,拍拍冉時的肩膀:“你別對王導這麽客氣,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演員和他見外。”

王導瞪了老戲骨一眼,指揮場記打板,開始這場三人戲的拍攝。

******

老戲骨作為他和主角的師父,理所當然也被加了戲份,重新回組補拍。

冉時飾演的男主師兄,與男主一同離開竹林時,曾被身為最終反派的師父囑咐,要趁男主不備,殺他奪取鳴淵劍。在旅途中,師兄確實也想過對男主下手,最終還是心軟,沒有完成任務。

這段戲就發生在旅途中段。遲遲沒等到徒弟下手奪鳴淵劍的師父,悄悄前來當面質問。見徒弟沈默不答,師父一時瘋病發作,兇相畢露,提著劍就要對男主下手。

打板聲一響,剛才還對他笑得和藹的老戲骨一下便入了戲,臉色兇狠,抓起劍就往冉時肩上刺去。

冉時急忙後退,那鋒芒狠厲,直直逼得他向後撞在墻上。

師父披散著頭發,眼神銳利又悲涼,厲聲質問道:“為何不取鳴淵給我?”

他垂著頭,沈默不答,只是放松了握著劍的手。

師父看他束手等罰,渾身發起抖來:“好!好!原來你也是個沒有心的,養你這麽大,真是無用!”

他一聽,急忙想辯解:“師父……”

師父桀桀笑了一聲,甩開他的手,狀若癲狂,雙眼血紅:“你明知道只有鳴淵可以治我的病!……不頂用的東西,還是我親自去殺了他罷!”

說罷,師父手上一翻,執劍直沖出門去,忽地橫出一劍將人攔下。師父眼也不眨,發力就要朝他劈下。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小心的敲門聲。

“師兄。”

趁師父的動作在空中頓了一下,他眼疾手快用劍鞘敲暈了師父,把人藏回裏屋。

男主在門外聽到了動靜,卻沒得到回覆,不由得疑惑。

“師兄……?”

“我在!”

他趕緊打開門,一位冷漠俊美的少年俠客站在他門前,眼神往屋內一瞥,他心上不由得一緊。

“師弟找我何事?”

聽了他的話,原本表情極淡的少俠臉上,忽然漾開一點羞赧。

“聽說今日是花燈節……師兄可願意同我一起……”

暈倒的師父握不住手中的劍,劍滑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他趕緊掩門:“師弟,我願意!”

“——過!”王導大手一揮,結束了這一場的拍攝。

假暈的老戲骨立刻蹦起來,特別欣喜地誇讚冉時:“演技又見長了!你可是第一個完全配得上我入戲節奏的年輕演員!”

前段時間還巴結鄭卿的制片人,見風使舵趕緊也跟著誇冉時:“感情戲最怕臺詞少,冉老師這演技可以的!明明才演了一年戲,卻老練得和拍了五年一樣,哈哈哈……”

王導一看這制片就想起鄭卿的糟心事,吼道:“別說廢話!趕緊拍下一場!”

一行人不敢惹王導發火,忙不疊收拾行當,趕到搭好的內景棚拍攝下一場看花燈的戲碼。

聽過老戲骨的誇獎,冉時心中振奮不少,只是這場戲對他而言……實在有些難拍。

原來這場景該是男女主在河邊放花燈,生出別樣情愫,現在改成兄弟情,臺詞仍依舊暧.昧。

但他不是怕念什麽特別羞恥的臺詞,他是怕——

燈光師得到了指令,關掉了棚內的燈,場中一片漆黑,連攝像機上微弱的燈光也看不見。

本來此時,該是切換到近景燈光,燈光師卻疑惑一聲。

“燈怎麽不亮?大燈也亮不起了?這時候停電……”

——他就是怕這樣極致的黑暗!

冉時只覺得耳邊嗡鳴,再也聽不進旁邊人的話語。

呼吸漸重,手僵腳麻,頭腦中天旋地轉,他往前跌了一下,差點摔進了旁邊那條道具組造出來的河裏!

忽然那黑暗中,有一只溫暖的手拉住了他!

“別怕……是我。”

這道把冉時從深淵邊緣救回來的聲音低醇動人,又是溫柔,又是急切。

而整個戲棚的燈光終於同時亮起,照得棚內比室外還要熾亮。

王導本要對這群下屬發脾氣,卻被冉時嚇住了。

剛才還好好站著的冉時,此時虛脫無力,搖搖欲墜。他的臉色褪成蒼白,被任光年握住的手也早已膩出一層冷汗。

王導眼神覆雜地看著冉時,沒在意燈光師解釋的短路問題。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指了指兩個人,命令似的說道:“今天你倆收工了。”

冉時還在調整自己的情緒,聽了這話不由一懵:“可是今天的鏡頭還沒拍完,會耽誤進度……”

“說這話前,你也不看看你的臉色?”王導照例兇了他一句,“你剛才在休息區還做噩夢了吧?瞎折騰沒好結果,趕緊回去給我好好補覺!”

在一旁圍觀的老戲骨趕緊替王導解釋:“這周都在熬夜拍戲,王導是怕你撐不住。”

“你別看他這麽兇,他就是不好意思放下身段,”老戲骨也看出他這兩天精神不佳,覺得他心理壓力太大,“昨天晚上吃飯,他可是親口在我面前說,這戲給你,才算是找對人了。”

“你話真多!”王導哼了一聲,眼神轉向冉時,“還不趕緊回去?”

冉時心中忽然暖和起來,鄭重朝王導鞠了一躬。

“謝謝王導。”

“……都說了讓你別謝了,真是見外!”

******

兩個人沈默地走在出棚的路上。

冉時裹著兩件外套,還覺得發冷,半張臉躲在圍巾裏一言不發。

任光年早已松開手,卻沒能收回落在冉時身上的目光。

他率先開口:“從上周起,你狀態就不對。”

那天回去以後,冉時隨便找了個理由,讓前臺幫忙新訂了兩個房間。酒店電梯要刷卡,粉絲能出現在門口,想必也是買到了同一層的房間。

任光年目光敏銳,沒讓冉時逃開話題:“——那天我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麽?”

冉時這次反應這麽嚴重,就是因為那個陰惻惻的女孩勾起了他最害怕的回憶,而在別人看來,其實那個女孩兒只不過是對他兇了一句。

這要他怎麽告訴任光年?

冉時抿著嘴唇,著實沈默了一陣,嘆了口氣,幹巴巴笑了笑。

“你有私生粉跟到酒店了,我碰見了兩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炒作……他們看起來,好像挺仇視我的。”

任光年聽了他的話,忽然楞在原地。

冉時沒反應過來,有些迷惑地回頭望著他。

下一秒,冉時的手腕被緊緊地握住。

冉時被他的力道攥得有些吃痛,茫然道:“……怎麽了?”

任光年臉色極差,他沈默了很久,卻只是道:“這群人很激進,我怕鬧出什麽事。”

冉時點點頭,理解了他的意思。

許冰冰也說過,任光年對這群私生很討厭,但確實也拿她們沒辦法,之前已經教育過了一回,但現在她們又跟了上來。

粉絲和黑粉一樣,越激進越可怕。

他被推摔致盲的時候,也是遇上這麽一群激進黑粉,五年前黑過他,心裏還懷著恨意,雖然他只是看到她們躲在樓梯口以為有什麽是要幫忙,結果……

任光年好像還有話要說,他剛要開口,不遠處就傳來一聲女孩子的尖叫。

兩人擡頭望去,正巧看見那女孩站在路口,正一臉入迷地微笑。

“媽呀!我CP當我面發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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