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彼時江先生此時江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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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時的眼睛不是一下子就失明的。

起初他的眼睛還有微弱的光感,但過了幾天,狀況愈發的差。醫生直接告訴他,由於外力刺激,視神經不可逆地損傷了,再治療也挽回不了視力。

冉時不甘心,還總會單獨出門。

他已經好多天沒有撞到路人了,但今天剛出門就不湊巧。

冉時直直撞進了對方懷裏,還聞到一陣好聞的木質香味。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冉時帶著歉意退後,茫然地對事主笑了一下,連忙解釋道,“我的眼睛最近有點問題,所以我——”

那人卻聲音沙啞地開了口,喊他的名字:“冉時。”

冉時想了很久,還是皺起眉:“不好意思,聽聲音我還沒有認出您是哪位。我之前認識您嗎?……還是,我做過對不起您的事?”

那人沈默了很久,久到冉時還以為他已經走了。

“你不認識我。我叫江瑉,之前看過你的幾場話劇……而已。”

冉時哦了一聲,沒想到他這一個配角演員還能有粉絲拜訪。

“江先生你好。哎,真是對不起,你看得出來吧,我眼睛不太好,以後也不能演戲了。”

站在他面前的江瑉卻打斷了他:“……我這次來,只是想認識你。”

冉時有點好笑:“可是我已經不在話劇團工作了啊。”

江瑉好像有點局促地緘默著,遲遲沒想出第二個理由。冉時陪他站在這兒幹耗了許久,還是耐心問了一句。

“……您還有什麽事嗎?我還要出門呢。”

那人聽了,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又怕他抽開去,立即就握緊了。

“你要出門?讓我帶你出去。”

失明後,冉時的其他感官就變得敏銳起來,他本想掙脫力道,卻被那人指尖的溫暖燙了一下。

能有人帶著自己出門,確實總比他一個人瞎碰亂撞要好。

冉時心思一轉,如是想著,對江瑉報以一個微笑。

“那就麻煩江先生了。”

……

——“先生?先生?您已經到目的地了。”

冉時在出租車後座被人喚醒,頭腦猶覺昏沈,睜開眼時光線刺眼得緊,一時他竟分不清自己身處何時何處。

司機好心提醒他付車費,冉時才定了心神。

冉時揉著額角,下了車,不覺自嘲地笑了笑。

這是他第一次夢到重生前的事,居然還夢到了剛認識江瑉的時候。有所思有所夢,看來“江瑉”的事情對他的影響不小。

他加緊步伐,趕緊走進寫字樓。

******

他走進事務所裏用磨砂玻璃隔開的談話室時,已經有人早他一步到了。

那人看見他,立刻站起來,微笑地同他伸手:“你好,我是江瑉。”

這位江律師西裝革履,一副精英模樣,面相溫潤,聲線清亮,看著便讓人心生好感。

……只是與他想象中的江瑉實在大不相同。

二人打過招呼,江瑉便直奔主題:“之前電話裏說的不太詳細,聽你的意思,是想和現在簽的公司解約?”

冉時收回飄遠的思緒,點點頭,捋了捋思路,把他繼父欠了高額債務,與秦總逼迫他簽下霸王合同,以片酬抵債的事說了一遍。

他頓了頓,又說道:“但實際上,片酬、代言、推廣……這些錢一分也沒填補在貸.款漏洞上,現在還在不停增長債額。當時他們用母親的安危威脅我,我連翻看條款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強制簽了字,這事也是我後來意外得知的。”

江瑉聽完他的遭遇,做記錄的筆停在紙上很久。

“說是還債,都是進了別人的賬;每天只讓休息三四個小時,還只按月給你最基本消費開支……這太過分了!”

江瑉義憤填膺地站了起來,他來回踱著步思考了一會兒,擡起頭對冉時安慰道。

“你這個解約官司比起其他明星而言,簡單許多。這份合同完全不受法律保護,況且你繼父和你母親也只是事實婚姻。”

冉時一見到江瑉,就油然升起一股特別的信賴,想對江瑉說的每一句都點頭同意。

他對江瑉微笑:“江律師,那之後還要麻煩你幫我快刀斬亂麻了。”

江瑉在紙上記了些思路,又詢問道:“你說合同文件在你繼父手上,有沒有可能拿到手?”

冉時皺起眉:“這……有點困難,我試試看。”

“充分準備好文件資料會對我們的局面更加有力,官司也還需要走流程,你不需要著急。”江瑉起身,給他倒了杯茶,“但我建議你,可以先為輿論戰慢慢鋪墊,還有事業……你也要做好準備,直白點說,先找好下家吧。解約後你的流量會驟然下滑,最好能找到一家足夠有實力保護你的公司。”

冉時趕緊一一記在心裏,只是他頗有點好奇:“江律師,你還挺懂娛樂圈的嘛。”

江瑉楞了楞,很快為自己解釋了一句:“之前也接手過幾個解約的案子,有經驗了。”

冉時哦了一聲,捧著茶杯喝了口茶:“江律師,你這紅茶也不錯,入口綿醇,很有品位。”

江瑉有些得意,剛要順著他的誇獎多說幾句,又想起了什麽,連忙改口:“是別人送的,我平常只喝……嗯……冰咖啡!”

冉時這才放松了下來,笑道:“您的口味和我一個朋友很像。”

江瑉也暗暗松了口氣,打趣道:“那今天以後,你又多了一個只喝冰咖啡的朋友了。”

冉時沒有久留,和江瑉又咨詢了一些專業問題,不一會兒就告辭離開了。

江瑉還熱情地送他下了電梯。

轉身回辦公室後,江瑉擼起袖子,沒好氣地對賴在他辦公室的人發火。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任家的都有病,就喜歡成天折騰來折騰去……還突然跑來我辦公室讓我裝作是你?你也不看看我們兩個差別多大!”

******

霸占了辦公椅的任光年不為所動:“他走了?”

“我剛剛送下樓呢,”任光年把剛才做的筆記收錄歸檔,“客戶資料一切保密,我是不會告訴你他說了什麽的。”

“沒事,我都知道。”

“哼,就我是剛剛知道的唄……我再聲明一次,我是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者。你說的什麽重生,我不會信。”江瑉洩憤似的拆了一包金貴的茶葉給自己泡上,“我肯接這案子,答應偽裝成你,是因為冉時的情境讓我很同情。”

任光年惜字如金:“嗯。”

但江瑉好奇心切,一邊倒水,一邊又忍不住發問。

“你是怎麽喜歡上他的?聽你說的,只有半年而已……”

“半年時間,足夠能喜歡上一個透徹的人。”

他對冉時說的話大半是真的,他在以江瑉的身份出現以前,找到了話劇團的人,也打聽了不少劇組的故事。

五年內冉時參與的影視作品,話劇作品,他都看過。

江瑉沈思後又道:“你是覺得對他五年前有虧欠,陪在他身邊——還偽裝成我——幫他的忙,然後有了好趕麽?那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還要跑來折騰我?”

任光年緩緩搖頭,嘆了口氣:“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有這麽簡單。”

江瑉好奇心簡直爆棚,對任光年的八卦來了興致:“還能怎麽覆雜呢?這對我了解我的客戶很重要——你要是不開口,我就把一切告訴你大哥。”

任光年垂著眼,沈默了很久,眼神難得有幾分迷惘。

江瑉等得茶都快涼了,他才開了口。

“……其實,那時他的境遇已經在慢慢變好了。演技和臺風愈發成熟,導演也正想讓他演主角,再從B角爭到A角,也只是時間問題。”任光年難受地閉了閉眼,“就是這時候,他的眼睛出事了。”

江瑉這個唯物主義者的心情也低落下來,感慨道:“命運總是無情的。”

任光年沒有繼續說話,還沈浸在情緒中。

江瑉突然從他的沈默中明白了什麽,心情覆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我個人支持你追對象,只要你明白自己在幹什麽就好……該說的話,別只和我說,你要和他說。”

“……到了合適的時候,我會說。”

江瑉想了想,還是和這個愛折騰的小輩嘮叨了幾句。

“追對象嘛,該撩就撩!別悶著!”

每天都在努力撩人的任光年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

******

冉時趕晚班飛機到了杭市,一落地,還有種特別不切實際的感覺。

這個江瑉和他的好友各方面差距都很大,但又給他一種微妙的錯覺……

五年,能變化的東西確實不少,聲線音色的改變算不上什麽。

——難道只是他多疑,錯怪了任光年?

他的這位好友寡言少語,冉時實在不清楚太多關於“江瑉”的特征。

——如果“江瑉”和任光年無關,那任光年為什麽主動來招惹他?

冉時一路沈思,回憶著他重生以後這近兩個月的點點滴滴,回溯任光年的一舉一動……

小楊樂顛顛地在通道門口等冉時,接他上車。

冉時上車後,卻招呼正要坐上副駕駛位的小楊坐到他旁邊來。

小楊一頭霧水地換了位置,就聽到冉時語重心長地問他。

“小楊啊,你和任光年很熟嗎?”

小楊瞬間身體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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