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幺/文

長生不老。艾因人所謂的長生不老跟普通意義上的長生不老並不一樣, 因為他們的壽命太短，所以他們理想中的“長生不老”最開始只是想達到日耀星人這種程度而已。

千裏無語地說：“所以他們就想抓日耀星上的人來作為實驗材料研究一下？”

宋昭林看著他點點頭，千裏深深嘆口氣——這種原因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這樣的隱患和矛盾其實早就存在了，只不過沒有人註意到而已。日耀星人壽命格外長, 艾因星人則非常容易夭折, 順利成年之後也活不過六十年，但是與此相對的，他們的科學技術水平卻非常發達, 按照千裏的推理, 艾因星的科學技術可能比日耀星要先進好幾百年。

這種矛盾存在了上萬年, 直到今天都相安無事，卻沒想到, 這些艾因星人忽然開了竅, 想出這種辦法來對付他們。

“這件事的倡導者就是羅斯, 他也是長生不老計劃的主要負責人。”

千裏忍不住嗤笑一聲：“長生不老計劃……”

不過也可以理解，他們有那麽大的能力, 沒道理要屈服於壽命限制之下啊。

“那我去殺了他, 殺掉這位長生不老計劃的負責人，就沒人搞這種奇怪的事情了吧。”

宋昭林搖搖頭，他對千裏伸出手，後者遲疑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給他握住：“艾因星人跟我們不一樣, 羅斯雖然是倡導者，但是到現在為止，已經不止一個人知道這個計劃了，參與進來的也不止一個人。他們一旦得到某個消息、某項研究進展，就會向全世界散播這個消息，這時候他們已經不需要任何引導者或者負責人，因為會有無數個擅長這方面技術的艾因人去繼續這個研究。”

千裏微微皺起眉頭，宋昭林則握著他的手把他往懷裏拉了拉，他現在看不見東西，也看不到千裏，只能靠聽和撫摸來感受他的存在。千裏順勢伏在他胸口，腦子裏卻在想著他剛剛告訴自己這件事情。

那他們要怎麽辦，難道只能任由這些艾因星人胡來了？

“剛剛雖然我很迅速就把羅斯解決了，但是完全是占了他沒有提防的便宜，如果艾因星和日耀星真的開起戰來，我們真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拼死拼個勢均力敵，但是日耀星肯定要遭殃的。”

千裏深深嘆口氣：“但是放著他們不管的話，日耀星人就更糟糕了，會被一個個抓來當實驗材料的吧。”

宋昭林握著千裏的肩膀在他手臂處輕輕撫摸幾下，沒有說話，千裏又自言自語道：“不過我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直接拿外交官下手？真要找人做實驗，完全可以偷偷跑到日耀星抓一些流浪漢或者無家可歸的人啊，這樣還不容易引起我們的註意。”

宋昭林苦笑一聲：“你以為他們沒這麽做過麽？在過去的幾年裏，流浪漢已經失蹤了很多了。不過我們國家的情況還不是最糟糕的，那些貧窮的國家，不光有流浪漢失蹤，就連政要人物都不可避免地被偷偷抓走，他們這次直接拿外交官開刀，就是證明這些人已經越來越不把日耀星人放在眼裏了。他們嫉恨我們可以活很久，同時也看輕我們，因為在艾因星人的捕捉行動中，日耀星人表現出的是無助和無力反抗。”

千裏輕輕閉上眼睛，耳朵裏不斷傳來宋昭林沈穩的心跳聲，他竟然能在這種情況下感覺到有一絲溫馨：“那我們要怎麽辦。”

他問過之後，許久沒有等到宋昭林回話，忽然擡起頭看向他：“他們為什麽會對你的性腺進行電擊？”

宋昭林低下頭，閉著眼睛也好像在盯著千裏似的：“因為我們跟他們在生理上最大區別就是，我們有信息素，他們沒有。”

千裏忍不住皺起眉頭，宋昭林又道：“他們也沒有那麽神，想研究兩個物種的不同之處就從最明顯的不同之處開始……他們是這樣想的，這些人也都是在摸索著進行實驗。但是往往這樣的實驗更可怕，我們中有個人被他們摘掉性腺，關在籠子裏觀察了半個月之久。那個人在被摘掉性腺的時候就崩潰了，不知是因為生理方面還是心理方面……或許兩方面都有，後面他表現得瘋瘋癲癲，最後自殺了。”

只從宋昭林的只言片語中，千裏就能夠感受到那個被當成實驗材料的人是有多痛苦，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宋昭林並沒有把最可怕的部分說出來。被摘掉性腺的那位就是他在實驗室門口發現的，泡在玻璃罩的液體中的那個人，他還有一份詳盡的觀察記錄，第一天他瘋了，第二天開始大小便失禁，吃喝排洩都在籠子裏進行，而艾因星人應對這一變故的辦法就是在進行觀察實驗的時候戴上口罩而已。

宋昭林那時候就被關在旁邊的籠子裏，他被註射了不知名的藥物，大多數時間渾渾噩噩……直到日耀星提出要求他們這批外交人員進行時空對話，他身上的用藥才停止了。

宋昭林相信他們給自己註射的藥物是無害的，因為他們只是想限制他這個實驗材料的行動力，並不想傷害他，他們甚至為了保持他最活躍的生命活動做了很多努力，有專人營養師為他們調配飲食，甚至於關註到他們的精神狀況……

艾因人，真是一群耐心又可怕的怪物。

千裏握著宋昭林的手，他看到他手臂內側有很多淤青一樣的東西，還有的地方有褐色的未退的碘酒，一看就是被紮過很多次針的。他們倒是沒有留下針孔，但是淤青就是紮針留下的痕跡啊。

千裏忍不住用力抱緊他，眼神冰冷地盯著自己對面那面墻：“所以，我們現在怎麽辦。”

——既然他們走到死路，那只有一個辦法了吧，就是殺了這些人。

至少要把這個實驗室的人全部殺光！

宋昭林擡起手在千裏臉上輕輕撫摸著：“只能開戰了。不過，在那之前我要把我的東西拿回來。”

千裏疑惑地問道：“什麽東西？”

宋昭林好像有些累，他深吸一口氣道：“你知道吧，此次外交活動還派出了UI的成員。”

“知道，所以你們並不是在單純進行外交活動？”

宋昭林就是UI的成員，宋昫林也說他這次不是作為保鏢出遠差的，那說明他們一定有什麽特殊任務。

“我們要找到兩樣東西，並竊取回日耀星。一個是軍防布局圖，一個是金餾彈原理圖……金餾彈是他們自己研發出來的軍事武器，一旦使用將會對被使用者產生巨大的傷害，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然就算開戰，我們也只能處於被動挨打的位置。”

千裏聽到這裏震驚地看著宋昭林——金餾彈這種東西他確實聽說過，當時艾因星只用了一顆金餾彈就把一顆小型行星滅掉了，聽說那顆小行星到現在還寸草不生，可見其威力之大，日耀星人不敢隨便跟他們開戰也是因為這個……

手握殺傷力如此巨大的軍事武器，艾因星人的危險性便又增強了好幾倍。

不過千裏並不是因為金餾彈而感到震驚，而是宋昭林所說的事情……他竟然是過來當特務的？他不是總指揮麽，培養一個指揮官很容易？竟然讓他來這種地方當特務。而且，這些年他們跟艾因星一直保持著表面上的和平，私下裏竟然爭鬥這麽激烈麽？不對，現在重點是……宋昭林竟然是個特務？！他……他從來沒對自己說過啊！

千裏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震驚的心情了，他應該做什麽反應呢？是跳起來大罵宋昭林是個騙子，還是欣然接受？可是他剛剛說的事情就有些自相矛盾——做特務的人，怎麽會把自己的特務身份隨便告訴給別人呢？宋昭林到現在也是因為快暴露了才告訴自己的吧……

千裏腦子裏產生了無數的可能性，最後結結巴巴地得出一個結論：“你、你不會是被發現了……人家才把你們當實驗材料吧？”

宋昭林楞了楞，隨即笑出聲：“千裏，你也太天真了吧。”

千裏皺了皺眉頭，有些不高興：“我怎麽了。”

“你難道以為我們真的跟艾因星人和平共處了這麽多年麽？”

“……”

“星球與星球之間、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特務行動從未停止，只不過大家都保持著表面和平而已，我們往他們星球派遣特務，他們也往我們星球派遣特務，這些事都從來沒讓普通市民知道過罷了。”

宋昭林依舊保持著鎮定的微笑：“其實這次行動是早就被敲定的，上次峽關中對外宣稱失蹤的機甲戰士，就是我們的先遣部隊，早就進駐到艾因星了。進行星際行動的特務必須會駕馭機甲和飛船，從機加戰隊中直接挑選最為方便，讓他們‘失蹤’只不過是為了給他們的離開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宋昭林輕輕握住千裏的手，低聲說著，不知道是不是千裏的錯覺，他感覺宋昭林在嘆氣——在無奈地，認真地，但是習以為常地嘆氣：“我們的世界從來沒和平過，為什麽感到驚訝呢。如果是因為我任務失敗被他們抓住把柄才遭到這種對待，那他們早就該發現了。”

他說到這裏，將嘴唇湊到千裏耳邊，輕聲道：“其實，比起機加戰隊總指揮，我更多時間都在做特務工作啊，按時長算的話……這個才是我的正職。”

千裏被他這句話說得汗毛倒立，但是他馬上又鎮定下來——好吧，比起一軍總指揮……說宋昭林是特工好像還更貼切一些，他身手矯健，自己說抗信息素幹擾能力又是同界裏面最強的，這種人才肯定會被上面盯上吧……讓他去做一些更能發揮他才能的事情，所以他總是不回家，跟家人的關系也淡漠，所以宋昫林可以告訴雪香薇自己的行蹤，但是宋昭林卻不可以……他就說嘛，同是一軍指揮，怎麽差別這麽大。

“不過，我以前覺得做特務也沒什麽，總之對我來說做什麽都是一樣的，自從認識你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做特務這麽討厭，關乎自己的事情……什麽都不能跟你說。”

宋昭林用力握緊他的手，好像很怕千裏把手抽回去似的。不過千裏沒有把手抽回去，但是他也沒說話，宋昭林不太確定他到底在想什麽。其實從剛剛開始，他的眼睛已經恢覆了一些，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宋昭林微笑著伸出手想摸摸千裏的臉，他故作輕松地說道：“餵，你在發呆嗎？不要提到特務就覺得我做了多見不得人的事情好嗎，我可是在為國家做事。”

千裏抿了抿唇角：“我知道。”

他擡起頭見宋昭林正半瞇著眼睛看他，驚訝地問：“你能看到了？”

“還不能，但是可以看到一點模糊的影子，比剛剛好多了。”

他伸出手在眼前空揮了幾下，還是沒能準確地摸到他的臉，千裏便拉著他的手貼在自己側臉上，宋昭林有點無奈：“我稍微可以看到你了。”

千裏盯著他許久，深深嘆口氣：“好吧，那你說……我現在要怎麽辦。”

宋昭林真的很狡猾，他從來沒跟自己說過這種事，自己也只當他在做什麽正常的工作……原來這家夥的身份是這樣覆雜。可是仔細想想的話……就算現在知道他是特務了也沒差別啊，他跟以前一樣做著危險的事……指揮官是他明面上的身份，特務則是他私下裏的身份，兩重身份完全看不出哪個更安全，哪個更危險。

他本來就在刀尖上跳舞，做特務……也只不過當順道滾了一次油鍋。

宋昭林搖搖頭：“你什麽都不要做。”

千裏皺起眉頭：“什麽？”

“這是我的工作，我不會讓你替我去冒險。”

千裏被他氣笑了：“任務失敗了怎麽辦？”

宋昭林雖然看不到千裏的表情，但是還是不自在地把視線移開：“那就失敗唄……總之我是不是讓你去的。”

“餵！”

千裏氣得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如果你現在還活蹦亂跳的，我肯定不會管你，也不會幫你，但是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還逞什麽強。”他現在嘴上說失敗就失敗，但是心裏肯定還記著，要不然他也不會去當那什麽鬼特工了！

宋昭林一時沒說話，千裏忽然冷冰冰地道：“你還記得我們剛見面那時，有什麽約定麽？”

宋昭林下意識問道：“什麽約定？”

“我們簽了合同，合同裏說，當甲方和乙方意見相左，乙方要聽從甲方的命令。”

宋昭林忽然想起來了，但是那個合同不是鬧著玩的嗎？現在拿出來說什麽……

“那個……”

千裏打斷宋昭林的話：“乙方，請你保持沈默，一切都要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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