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幺／文

結了賬，兩個人一起走出超市門口，不知道是不是天陰下雨的緣故，阿昭已經聞不到千裏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奇異香味了。

千裏一路上異常沈默，阿昭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剛才的事情嚇到了，猶豫著自己要不要安慰安慰他。不過不知道被他這樣直接拆穿，千裏會不會覺得面子上過不去，畢竟他也是個跑前線的公職人員，被兩個Alpha打架嚇到太慫了吧。

於是這樣一路無話，到了地下車庫，阿昭隨手摘下口罩放進褲子口袋裏，然後把手裏拎的東西遞給千裏，後者默默接過來，將東西塞到後車座。

兩個人一起坐進車裏之後，阿昭才深深呼出一口氣：“戴著口罩還真不舒服。”

千裏沒接他的話，但是動作幅度很小地側頭瞥了他一眼。阿昭當然有感覺，只是不解，他幹嘛這樣看自己：“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千裏確實像不太舒服的樣子，臉色有些蒼白，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仔細一看，額頭上還滲著幾滴冷汗。

阿昭靠得近了，千裏眼睛裏才有了生動的表情，他第一反應就是伸出手擋住阿昭：“別過來，我被你的信息素嗆到了。”

“……”

阿昭無奈嘆口氣，縮回副駕駛座位上：“哦，我懂了，Alpha的信息素對Beta來說好像確實有些殺傷力，即便不是針對你的，也會很難受吧……但是也不要說被嗆到了啊，不知道的以為我有多難聞呢。”

千裏斜他一眼，想反駁，最終卻沒出聲——算了，不想說話。千裏確實有些不舒服，但是知道自己並不是害怕Alpha的信息素，他是真被嗆到了，平時聞過太多發情期Alpha和Omega肆無忌憚的信息素，他的身體有條件反射了，現在一聞到那種過於濃烈的信息素味道就想吐。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職業病吧。

Alpha發情時候和相互之間的信息素攻擊時產生的信息素其實是不一樣的，卻又一樣的放肆，也還好阿昭不是發情，千裏站在一旁都快控制不住自己拔針的手了。

千裏把手擱在方向盤上，沒有發動汽車。他沈默半晌說道：“其實沒必要動手，那個Alpha之前就去監察站鬧過。”

阿昭把兩只手疊放在腦袋後面：“誰讓他先挑釁我的，最討厭那種動不動就用信息素攻擊別人的蠢貨。”

“……”這句話說得倒沒錯，這位李先生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Alpha似的，來監察站也這樣，太囂張了。

阿昭其實只說了一個原因，再一個就是，Alpha天性好鬥。平日裏看著他脾氣挺好，其實都是表象，打起架來卻一點不落後，姓李的Alpha面相兇惡，脾氣又暴躁，阿昭卻比他更懂先發制人，連警告都沒有，直接就動手上了……

千裏側過頭看向阿昭，往他臉上打量幾眼，把阿昭打量得莫名其妙，他才開口：“看不出來，你打架還挺兇的。”

眼神兒都變了……跟條惡狼似的，跟平時的他也完全不一樣。

Alpha真好鬥！

千裏認真地得出結論。

阿昭嗤笑一聲：“打架當然要兇了啊，我難道還先給他捶捶腰？”

“……”說得居然也有道理。

“倒是你——”阿昭拖長聲音道：“平時對著我多厲害，對上真正的兇徒就呆若木雞啦，不知道還手嗎？”

千裏微微皺了皺眉頭：“我欣賞不來你們Alpha的暴力美學，而且我公職在身，不好與人發生沖突。當時我沒有穿監察站的制服，以為那位李先生不會真對我怎麽樣，只是沒想到這些人會如此公私不分。”

千裏說完厭惡地補充一句：“他明明都投訴我了。”

阿昭差點被他逗笑：“嘖……看不出來你這麽天真啊，以後遇見這種情況，能先下手就先下手，總之別吃虧。”

他講完了下意識向千裏那邊看過去，只見他早就鎮定下來，臉色也恢覆了之前的紅潤，阿昭盯著他有些出神，勾起的唇角無意識地放平——哦，其實……他被欺負的時候也挺有意思的，還有他身上那股味道，叫人好奇……

“你幹嘛那麽說。”

阿昭楞了一下，立刻移開視線：“啊？說什麽？”

千裏神色怪異地瞥了他一眼：“說你是我男朋友。”

——雖然他知道那種情況下，那樣說最容易脫身，但是明明也有別的方式。

阿昭忍不住笑出聲：“我急中生智啊，怎麽，你介意啊？”

千裏冷冷道：“不介意，但是希望沒有下一次了。”

阿昭挑挑眉頭：“那你還是介意啊。不過……”

他拉長音，笑得滿眼桃花地望著他：“你不是還單身嘛，我也單身，不然我真做你男朋友算了。”

千裏毫不猶豫地讓他滾蛋。

阿昭說這些話的時候一臉輕浮和得色，像極了紈絝們之間開玩笑時候的模樣，惹得千裏想把他爆捶一頓——他一點不覺得這種玩笑好玩。

之後兩個人默契地沈默下來，千裏好像在思考什麽，阿昭也走神了，暫時沒有開口。

“那個……”

“對了……”

——然後兩個人又默契地同時開口。

千裏楞了一下，阿昭正好也看向他，他直接笑出聲：“你先說。”

千裏露出猶豫的神色，然後微微嘆口氣：“問你個問題……我情商是不是真的很低？”

阿昭看著他挑了挑眉頭：“為什麽這樣說？”

“我朋友講過。”

——要不然他怎麽會總是得罪事主，今天的事也是他自己惹出來的。

千裏之前還真沒意識到自己有問題，直到有一天王權輕描淡寫地說，他有時候太直接了，做起事來只認“理”不認“情”，太過理直氣壯，如果覺得自己沒錯，就絲毫不退讓，導致看上去目中無人似的。

王權說他這樣會在無意中就會得罪很多人。

千裏當然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可是毛病也不是那麽容易改的，因為千裏在做某些事，說某些話的時候，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得罪人……可能這就是情商低吧？

——“你啊……能榮登‘被投訴最多之監察員’的寶座，一點不冤。”

他這樣說過。

千裏有些苦惱——或許他的失敗並不是來源於自己對Alpha和Omega有性別歧視？

“如果是朋友不會講你情商低吧，是什麽爛朋友啊？”

阿昭的聲音將千裏的註意力從回憶中拉回來，千裏瞥他一眼：“真正的朋友就是會當面指出你的缺點，幫助你改正。我朋友是看我老被投訴才這樣提醒我的，聚在一起互相吹捧那些才叫爛朋友，沒意思。”

阿昭讚賞道：“哇哦，你居然是個難得的自我批評型人格。”

千裏又想揍他。

阿昭沈吟片刻：“你這樣一說好像確實有點。總之我是沒見過會有人當著別人的面記賬，就算要，也會私下做這種事。我想，你應該多考慮一下相處過程中事主的情緒問題，而不是只問對錯。”

千裏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阿昭難得見到他乖乖的樣子，頓時忍不住想笑——不過那樣也很有魅力啊。

這句話他沒說出來。

千裏擡起頭看他：“對了，你剛剛想說什麽？”

阿昭還沒來得及開口，千裏口袋裏的電話鈴聲便突然響了。他下意識把電話摸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看清來電號碼之後，千裏立刻推開車門想下車，但是走出去前一秒，他又回過頭，抱歉地對阿昭說：“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阿昭笑著擺擺手：“沒關系，去吧去吧。”

千裏下車之後，阿昭立刻蹦到駕駛位上，然後慢慢搖下車玻璃。他將手肘擱在車窗上，身體歪倚著車門往千裏那邊看。

遠遠地，他看見千裏好像在皺眉，但是對方馬上又走得更遠了一些，變成背對他的姿勢。阿昭非常好奇他到底在講什麽，但是隔這麽遠，千裏又故意壓低聲音，根本聽不清他們的談話內容，阿昭便看著千裏修長筆挺的背影出神。

他忽然發現，從這個角度看，這Beta還挺迷人的。

嗯……他好像總是這樣站著，理直氣壯，脊背筆直，雖然是個Beta，卻非常……韌。

阿昭用手杵著下巴，微微歪過頭。

其實他之前說那句話也不是完全隨口瞎扯，剛剛在商場裏面，千裏被他按在懷裏用力揉搓的時候，那股香味很溫柔地散過來，阿昭真有那麽一瞬間想追他。

……

完蛋了，他不會是有毛病吧，幹嘛突然想追個Beta。

難道是跟優質的Omega相處多了，突然想換換口味？

這家夥可是個Beta啊。

……可是他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阿昭從來沒聞過那種氣息的信息素，幽幽的，淺到近乎於無，只有靠得很近很近才能聞到，它不像Omega的信息素一樣，會讓人不由自主產生躁動的感覺，反而很清凈。

沒錯，清凈，跟他的人一樣。

阿昭可以確定那不是香水或者香料的味道。

信息素的味道很特別，每個人的信息素都不一樣，他們平時形容誰誰誰的信息素像什麽，也只是“像”而已，仔細感受一下還是能區別出物品散發的香味和人類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的。

千裏身上那股香味絕對是信息素。

Beta因為幾乎沒有發情期，信息素大多數時候只被當作類似身份_證明的東西，但是這不代表他們沒有味道，需要離得很近，仔細聞才能聞到，像剛剛他靠他那麽近的時候……那個味道真的很迷人。可惜阿昭沒來得及分辨出他的信息素像什麽，千裏就退得老遠。

真煩，還想再聞聞。

……

這種悵然若失的心情是什麽？

……

不行不行！他可不是那種只聞信息素就會想追別人的淺薄Alpha！

阿昭在心裏默默唾棄自己，卻突然聽千裏那邊拔高聲音問了一句：“什麽？這麽快就找到了？”

——嗯？什麽情況？找到什麽了？

阿昭正疑惑著，千裏那邊已經打完電話往這邊走過來。

千裏見他把腦袋從車窗裏伸出來，便在他面前停下，然後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盯著阿昭。

阿昭不知道怎麽回事，也眨巴著眼睛看著千裏，表情、眼神，純潔滿分。

千裏沈默許久，那張冰塊臉默默地黑了下來，好像在努力做什麽令他特別吃屎的決定似的：“你剛剛說可以做我男朋友是真的假的。”

阿昭楞怔了一下，然後扯扯嘴角：“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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