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幺／文

阿昭喜歡逛超市。

千裏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看出來的，他就是有這種感覺。他一進超市就這裏看看，那裏瞧瞧，一時沒註意他就跑沒影兒了，像個好奇心旺盛的小朋友。

奇怪，據他所知，現在的軍校比以前人性化很多，不會出現整年整年不讓人出門的情況，有的軍校甚至不是全封閉式管理，每個月都會有一兩天假期，給學生們放假。

被他溜著繞超市轉了好幾圈，千裏算是服氣了，之前在車裏鬧的那點不愉快也忘到了腦後——他不跟這Alpha一般見識，就當他沒長大。

於是下一次再遇見阿昭時，對方正隔著幾堆衛生紙站在他正前方的位置，手裏抓著一只搪瓷盆，舉起來對著電燈瞅了又瞅，看得特起勁。

眼睛都笑彎了。

千裏推著購物車走到阿昭旁邊，後者笑著回過頭：“沒想到現在的超市裏還有這種東西賣，好有年代感啊。你從哪兒知道這種超市的，我們多賺兩圈，說不定還能遇見白塔時期的老古董。”

“現在流行覆古元素？”

阿昭微微挑了挑眉：“你這潛臺詞是說我洋氣，走在流行前沿？”

千裏被噎了一下，轉身就走——他就不該搭話。

“哎，等一下嘛……坦誠地誇獎我一次有這麽難麽。”

這家超市是千裏無意中發現的好地方，它確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大型商場，而是一家便民雜貨鋪，東西便宜，貨量小，但是種類豐富齊全，想買的東西基本可以在這裏買到。

千裏走到下一個貨架前停下，拿起一條毛巾扔進購物車，然後低頭在一個本子上寫字。他瞥見阿昭手裏還拿著那個盆，便說：“洗臉盆不用買，你可以直接在洗手盆裏洗。”

阿昭乖乖把盆放下：“哦。”

“還有，你能走快點麽，別亂跑，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

阿昭看了一眼窗外：“沒事，我習慣熬夜。”

千裏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不習慣。而且你也別指望明天早晨可以睡懶覺。”

阿昭眨巴眨巴眼睛：“為什麽？我在放假。”千裏要早起他能理解，怎麽連自己也要？他又不用上班。

“因為你明天必須把扔在洗衣盆裏的衣服自己洗出來，還有，每天必須早睡早起，三天打掃一次衛生，我們兩個輪著來，明天從你開始。記不住就記在本子上，回去之後我會寫個值日表出來。”

“……”

早睡早起……他二十四歲！又不是四歲！

“你平時沒有夜生活嗎？”

千裏沒理他，阿昭小聲地自言自語：“Unbelievable。”

他還以為像千裏這種活化石只在傳說中有……難道他太不了解Beta，他們都這樣？

阿昭跟在千裏身後，對方不跟他聊天，他有些無聊。直到無意間一回頭，看見了一個的貨架，阿昭才眼睛一亮——酒！

“千裏！來這邊！！”

千裏一點防備都沒有，突然被阿昭一把抓住手腕，拉著往前走，來到他想要的貨架前面之後，千裏有些無語：“……這邊是賣酒的。”

“我知道啊！”

阿昭含笑瞥他一眼，伸手從貨架最高處拿下一瓶XO，在手裏顛了顛，然後送到千裏面前：“買這個吧。”

千裏面無表情地從他手裏接過那瓶酒，轉身將它重新放回貨架上：“今天出來是為了給你買洗漱用具以及寢具，不是來購物的，明白嗎？而且我們不需要這種東西。”

阿昭將手臂抱在胸前，語氣不服：“誰說不需要，我看過了，你家裏根本沒有酒櫃，也沒有酒，買一瓶吧。”

“我不喝酒，買來做什麽？”

千裏說完就推著購物車往前走，阿昭楞了一下，急忙追上來：“你不喝酒？開什麽玩笑，你雖然是個Beta，但是也是男性吧，男人怎麽可能不喝酒。”

千裏淡淡地說：“我是公職人員，需要隨時待命，酒精會影響大腦的判斷。”

千裏說完便重新往清潔用品區走，阿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嘴裏嘟嘟囔囔：“那你給我買一瓶唄……我自己喝。回到軍校之後管理特別嚴，不讓喝。好不容易放假才可以放縱一下，沒想到被我媽害得要逃跑……”

……這家夥怎麽這麽多話，嘴巴不累嗎。

他冷漠地把牙刷扔進購物車裏：“軍校裏有這種規矩不奇怪。”

“是啊！所以放假才要喝個痛快！”

阿昭一邊感慨一邊回憶：“其實Alpha好像都挺喜歡酒的，我這算癮小的，那幫剛進軍校的青瓜蛋子才厲害，一天沒酒都要死要活。我們隔壁宿舍有個哥們兒信息素是酒精味兒，出門都得配槍，一群Alpha整天對他虎視眈眈，恨不得抓他出去放血解饞。”

千裏聽得直皺眉——阿昭的性格是千裏這種工作狂最看不上的，太隨性了，讓人覺得不可靠。他也很難想象這幫胡作非為的Alpha到底是怎麽通過軍校考試的，把國家安全交到這幫人手裏真的行嗎？

……越發覺得不能給他買酒了，這Alpha喝完撒酒瘋怎麽辦。

阿昭見千裏不搭理他，悄悄靠近他身邊，低下頭在千裏耳邊輕聲道：“你難道擔心錢的問題？”

千裏沒理他，徑直往前走，阿昭看看千裏的背影，又回頭看看酒架，饞得直流口水，他湊過去用胳膊輕輕撞撞他：“哎，別這麽小氣嘛，等我回到軍校拿到錢，一定會還給你。”

……真是雞同鴨講。

阿昭見他不說話，以為千裏動搖了，便再接再厲：“買嘛買嘛——就買一瓶，我把工資都給你行不行？我也沒說要去酒吧，超市裏的酒很便宜的，我會調雞尾酒，回去調給你喝怎麽樣？我保證，你試一次就會迷上。”

——那是不是還想買調酒器啊？！

阿昭撒潑的時候，正巧走過去一對Beta情侶，女性Beta驚奇地看了千裏和阿昭一眼，（自認為）小聲地跟自己男朋友說：“剛剛那對A和B，是情侶關系吧？”

千裏聽到了，手上的動作頓時一僵，然後接著聽到男性Beta說：“不會吧，會有Alpha選擇跟Beta在一起麽？”

“怎麽不會，剛剛他們很親密呢，那個Alpha還跟他撒嬌，工資卡都要上交呢。”

“真稀奇……”

——如今這個社會的包容性比以前強很多，也合法化了Alpha與Beta之間、Beta與Omega之間的婚戀關系，但是因為太過稀少，一對Alpha、Beta戀人走在大街上還是相當引人註目的。

就好像即便法律允許了同性戀婚姻，在現實生活中看到搞基還是會覺得稀奇一個道理。

千裏將他們的對話聽完全過程，被氣到想翻白眼——Beta什麽都好，就是沒有發情期顯得特別閑，沒工作的那部分人更閑，變得特別八卦，這是千裏唯一不喜歡Beta的地方。

阿昭倒是沒什麽特別反應，眼睛裏還是帶著笑，裝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盯著千裏。千裏深呼吸一次，轉身就走，阿昭眼疾手快地抓住他：“餵，別走啊！”

“松手……”

“買吧買吧，求求你了，給我買嘛。”

他超大聲嚷嚷，引得超市裏幾個人人紛紛對他們駐足圍觀。千裏想掙開他的手，阿昭卻死死抓著不放，千裏見註意這邊的人越來越多，只好低聲警告：“給你買可以，你如果喝完撒酒瘋，我就把你從天臺扔出去。”

“我保證！小酌怡情！”

千裏嘆口氣：“那你自己拿……還有，放手。”

阿昭立刻松開他的手，回到擺放酒品的貨架旁邊，拿了一瓶白蘭地，又拿了一瓶XO，還想拿瓶紅的，可惜只有兩只手，只好作罷。

阿昭回到千裏身邊，見他正低著頭往本子上寫什麽，不由好奇地湊過去：“從之前我就想問了，你在寫什麽啊？從進超市開始就一直在寫。”

千裏面把手上的字寫完，才擡起頭推了推眼鏡：“記賬。”

阿昭下意識咧咧嘴：“記……什麽賬？”

千裏把本子面朝阿昭轉過去，讓他看上面的字：“你的日用品開銷。每一樣給你購置的東西我都好好記下來了，這裏不開小票，所以我要自己記下來，回去之後你對單點物，然後一式兩份，我們兩個人簽字畫押，以免日後發生不必要的經濟糾紛。”

“……”

什、什麽？！簽字畫押？！他這是擔心自己賴賬不成？！有必要分得這麽清楚嗎？！

阿昭長這麽大從來沒被這樣對待過，他平時跟自己兄弟出去玩，互相之間請客花錢有來有往，大家對買單這件事看得很隨意——都是不缺錢的人，誰花錢都一樣，就連提AA都會被人嘲笑，還從來沒經歷過拉清單記賬這回事，這個小心眼兒的Beta……不過多買了兩瓶酒，他居然還讓他簽字畫押？！他堂堂宋家二少爺會賴一個小Beta的賬嗎？！

“宋家二少爺”恨不得當場從褲兜裏掏出兩疊錢砸千裏一腦袋大包，可惜他抖著手一摸褲兜，發現自己現在穿的褲子都是人家的。

阿昭被氣著了，但是沒有錢，只能站在原地七竅生煙，千裏註意到他迅速變黑的臉色，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沒什麽。”

——死Beta，如果今天救他的是個Omega，肯定不會這麽對他的，他在Omega中間吃得可開了。把金錢上的來往說得這麽明白，這人真沒意思。

阿昭腹誹半天，突然沖回身後的貨架，從酒架上又拿了兩瓶下來：“那我多買幾瓶！都記賬上！”

“……你給我適可而止。”

作者有話要說：  阿昭以前真的是個紈絝子弟……特愛玩那種（。）喝酒吃肉泡吧調戲Omega。

兩個人的生活觀念還是有很大沖突滴，比如千裏記賬這點在阿昭看來就有點郁悶了，畢竟錢在他看來無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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