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靜止得那麽突然，讓人甚至有些猝不及防。

在距離地面上萬公裏的三尖星內部，就這樣，在他眼前，以平淡的姿態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中。

葉夢澄看了看不遠處一直半跪著如同雕塑的德爾塔斯，又看了看面前詭異出現的年輕人，他的呼吸聲均勻而有力，他的目光炯炯有神，那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重。

他穿著一襲黑色的高領大風衣，系著藍紋的領帶，滿滿的英倫正太既視感，像是那種在公學讀書的貴族少爺。

他只是站在那裏，仿佛世界的中心，可以看穿一切。

同樣是黑色的頭發濕漉漉的，黑色的眼睛凝視著面前的葉夢澄，白皙的臉龐有些稚氣，可稚氣上卻寫滿了冷硬，像是種偽裝，隱藏在暗處的匕首，鋒利、殺氣十足，似乎隨時可以終結性命。

“你是誰？”葉夢澄頓時覺得胯下涼風四起，警惕的問道。

他知道自己是第一次見這個少年，無論是這樣小模特似的容顏還是這一身潮流的品牌，都是第一次遇見，可他卻給人一種老友重逢的感覺。

“把這當成游戲，就這麽簡單。”他沒有理會葉夢澄的問題，而是自顧自的與他擦肩而過，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左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你該穿衣服啦，在女孩子面前。”

他的聲音很好聽，不像是個少年該有的聲音，反倒是女孩兒，輕冷，惆悵，似乎在悼念某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神父看著遺體。

本以為他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面前還真出現了一套整齊的西裝。

這個人到底是誰？

葉夢澄臉色漸漸的變了，他現在積攢了一堆問題想要答案，很多，非常多。事實上從他一時腦子發熱救一個和自家妹妹長得差不多的女孩兒後他就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好像意識被兩個人主導。那個人在他力乏成了紙老虎後就出手捏碎了德爾塔斯的劍鋒，之後的戰鬥也一直都是他，直到他們的戰場被帶進三尖星內部，他看向半跪的德爾塔斯時。

“等等，你說的是游戲麽？”他穿上衣服後，毫不畏懼的盯著突如其來的陌生人看，雖然第一次見面，卻給人感覺似曾相識。

“嗯。”他點點頭，沖著某個方向努努嘴，“看到他了麽？”

順著這個白皙少年的視線，葉夢澄下意識看過去，還是德爾塔斯。他一直在單膝跪地，一只手平放在地上，身上穿著銀白色的太空服，金色的長發像是流螢，隨意披散在腦後和雙肩。

“型男啊……”他忍不住稱讚這個男人的品味。

騷氣十足，至少那張俊秀的臉可以秒殺一切娘炮，他俊秀但不妖嬈，二者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他還沒變啊，‘δ’級基因組擁有者，那是德爾塔真王級基因組，我想你在迷亂的夢裏也聽說過這些名詞吧？”少年將視線移回來，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連帶著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回憶，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裏，又像是緬懷。

葉夢澄背過身來看著他：“然後呢？”

“還以為你會問更多。”少年聳聳肩，笑道，笑容另有深意。

“差不多吧。”

葉夢澄點點頭，“我就想從最開始了解清楚，至於超級覆雜的我現在也聽不懂，十一年前的災變、superpower……我究竟是超級英雄？還是變種人？或者是怪物？我自己都沒什麽底，還有娜塔莉亞，那個人和你又是什麽關系？”

“我最忠誠的部下。”少年微微擡頭，輕聲說道，聲音像是讀詩，“其實，你應該叫她阿爾法亞，這才是她的名字。她已經告訴了你很多了，2008年的教師節、2023年10月19日、12月24日……直到2024年的那天，我的終結之劍墜入了地球。”他如數家珍似的述說著這些時間，精致的小皮鞋發出鐺鐺的回音，一聲又一聲。

“我看得出來你很叼，因為小說我看得很多。”葉夢澄一字一頓，“你不要笑，因為這真的是小說裏才出現得了的情節，我好像拿了個金手指，又好像得到了什麽系統加持，可現在我一無所有，又像是擁有了全世界，這很難不讓人察覺到異常。”說這話時少年真的笑了，媽的……那是很文藝很陽光的青澀笑容，而且很欠揍。

他居然還帶著絲巾，白色的，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於是用絲巾擦拭。

“這有什麽好笑的？”葉夢澄有些奇怪這莫名其妙的笑。

“沒什麽。”他擺了擺手，還是左手，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裏。

良久後笑聲漸歇，他擡起頭來，直視著身高一致的葉夢澄，露出那種天真無邪的笑容：“真的，真的。你，果然有些傻啊，傻得讓人覺得可愛……我討厭你這樣傻的人，但我還是願意幫你，因為我是個講原則的人。

“誰惹毛了我，我會親自踏平那個星系；誰幫了我，尤其還是在我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幫了我，我會感謝他，用屬於我的方式，用神該有的方式……只是，有些時候有些事甚至連我都不能主導，他們已經去世了，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你有個妹妹，我也有個妹妹，你是個妹控，抱歉我也是！”

他擲地有聲，猛然抽出一直插在口袋裏的右手……那手滴著一絲絲鮮血，一滴滴落下，他把手心朝向葉夢澄，他只看見一道長長的傷痕貫穿了整個手心，甚至能看見白色的骨骼，肌肉組織正在緩緩愈合，那些毛細血管中奔騰著暗紅色的血，傷口中金色的光點起起落落，但很美，那傷口如此駭人，幾乎要將手掌一分為二。

“這就是為了你支付的小小的代價，我需要你的幫助，你需要我的力量，雖然我也慷慨的分享，但兩個人格，終究很難齊心協力不是嗎？”

“接下那把劍的人……是你？！”葉夢澄只覺得腦中一陣驚雷，雷鳴滾滾，經久不息。

“明白就好。”少年露出詭計得逞的笑容，“別覺得這是什麽魔幻或者是玄幻，我們的一切都可以用科技解釋，將三維空間替換為五維空間，就是這樣的凝滯。哪怕是真神基因組，也只能維持不多的時間而已，但已經夠了。”

“我一直聽你們說什麽基因組啊基因組，到底是什麽東西？”葉夢澄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距離，小聲問。

他只覺得危機感越來越重了，而他還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兩眼一抹黑，像個無知的屁孩。

“基因組有24種，代表了24位真王，以希臘字母命名，這是我們的科技結晶，將最強的力量銘刻在最小的細胞中，一個人的細胞何止千萬，所以這些基因組的力量是恐怖的，每一個細胞都包括了極其強大的高維能量。也就是說，這些人直接掌握了世界運行的法則，雖然在高維空間中他們的能力其實不算強大，可來到這樣的三維宇宙，就真的是神一樣的存在。”

“……高維能量？”葉夢澄還是有些懵。

“物理沒好好學啊……夢澄。”少年冷笑一聲，看著天窗上璀璨的星辰，輕易說出了他的名字，“抑止力算是一種，電磁力，引力還有變維力甚至是魔力，這些你不懂但並不意味著你以後不會懂，所以解釋就到這裏。現在還是想想，該怎麽逃出這個三尖星吧。”

“不是有你嗎？”葉夢澄還想著抱大腿，下意識說道。

“我受傷了。”少年微微一笑，“所以逃出去看你的。”

“這不等於沒說嗎？！”

“‘ζ’”他噓的一聲，把食指放在嘴唇中間，“別忘了傑塔娜。你可能不清楚她到底是誰，可能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但不要緊，重點不是這個，很多事情順水推舟，你不會星際旅行也不會被外星人解剖，一切都是游戲。”他靜靜地說，“你沒發現漏了一種麽？他們是真王基因組，我是真神基因組，他們追尋了幾千萬年，明白只有我的武器能殺死我，於是我死了，但我又活著，活在你的靈魂中。因為構成我一切的真王基因組，是一把鑰匙，能輕松的打開你的靈魂。

“哪怕你宅個十幾二十年，也一樣有自己最珍惜的人吧？對於傑塔娜來說，她愛著阿爾法亞，對於你來說，如果你真的被他們抽出了真神基因組，你就會死，被廢棄成宇宙塵埃……你憧憬的學姐、你深愛的父母和妹妹都會離你而去……人不能總是依靠別人，就像鳥兒不能靠父母飛上天空，這一切我願意出面擺平的話，你就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啊。”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是好啊，可以有那樣天真無邪的笑容，可以有滿肚子惡作劇和整蠱的樂趣，我們都懷念童年，可童年終究只是人生八分之一，還有剩下一大段路程不是孩子可以走完的，他的意思是，只能靠自己麽？

聲音消失了，回音也漸行漸遠，少年看了看他，露出微笑。

沒等他仔細思考，周圍凝滯的空間恢覆正常，一切保持著最初的模樣，他僅僅只是恍惚了一下。那個少年，用幾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和他完成了一次漫長得就像是一生的談話。

原理貌似是利用高維空間和低維空間碰撞時產生的融合讓時間凝滯……但他很遺憾是個從不認真聽講的學生，所以他還是沒理解清楚。

“我該叫你什麽？”他說道，可發不出聲音。

“叫我葉川吧，川流不息的川。”

他用唇語說，擠眉弄眼，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像個惡作劇的孩子。很快就留下背影，像是雨夜中的人，最後消失在一片朦朧中，讓人懷疑這是不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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