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夢澄有些發懵，直到現在他都不清楚系統給他放這個是什麽意思，直到其中一個人被放大了好幾十倍，硬生生的擠進他的眼簾，只有滿臉的閃閃發光，像是金色的雕像，完美的藝術品。

雨依舊在飄，無聲的落。

那雨慢慢的拍打在他身體上，然後像荷葉上的水珠般，順著褲線一滴滴落入觀眾席旁的臺階。

“那人誰？”葉夢澄指著那人問道，他的金發太過顯眼，不想註意都不行。

“德爾塔斯，當然，也可以用希臘字母中的‘δ’來形容。他的母語是拉丁文，是曾經誕生自太古地球的一個分支物種，也可以叫……神，或者說……他們的後代。”系統說這話時一板一眼，和葉夢澄他初中那位拎著教鞭的新物理老師似的，透著太後似的威儀。

葉夢澄心說神？我看外星神經病還差不多，只是這話沒敢說出口。

“這是Archer的敵人麽？”他最終只是摸了把臉上的雨，讓自己清醒一下，雨的感覺滑滑的，溫熱的。

“對啊。”系統點點頭，“未來也是你的。”

隱隱約約覺得有那麽一絲不對勁兒，那些流淌在臉上的雨，不像是雨，一股子血腥味兒直鉆鼻腔！

“我說系統……”葉夢澄猛的站起來一陣激靈，他忽然後悔今天穿那麽少了，明明紐約還是陽春白雪，微風習習，可現在卻只有刺骨的寒冷，他忍不住問，“你該不會又是耍我吧！”

系統竟然沒回答，只是搖了搖頭，表情符號是個“噓”.

葉夢澄緩緩將腦袋往上擡，只見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時變成了暗紅的血色，那些血色的雲翻卷著，將同色的雨也一同降下，給人的既視感是“恐怖電影院”，那些血水在葉夢澄的腳下緩緩流淌著，視線旋轉一圈又一圈直到徹底失去……

最終，眼前沒有3D巨幕，也沒有一層層的觀眾席，也沒有朋友親人……他置身於偌大的原野上，踩著赤紅色的泥漿，混雜著稀碎的白色屍骨，天空中是高聳入雲的黑色棱角，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像是裏三層外三層的粽子。

“……這到底是什麽？”他在飄零的血雨中瑟瑟發抖的站了好幾分鐘才開口，說出這話時大腦好似雷陣雨般一陣陣抽痛，像幾個二缺在他的腦溝回上跳舞，而且邊跳還不忘踩兩腳……這種感覺真他媽惡心！那刺鼻的血腥味兒幾乎讓人作嘔，葉夢澄可以對天發誓他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哪怕十一年前大西洋之殤後的時間裏也沒聞過！的確死了很多人，可死無全屍，甚至連血都沒流過，但這漫天血雨，除了惡心，還帶著莫名的熟悉……

聽著葉夢澄近乎畏縮乞求的話語，系統沒有回答，媽的他多少次愛理不理了，這種態度真讓人惱火，可葉夢澄敢怒不敢言，直到實在忍不住，用撕心裂肺的咆哮抒發他的恐懼！

“你……！！！”

粗鄙，或是潑婦罵街似的怒懟，哪怕換個人也只會這樣抒發內心的恐懼，他不是唐熠那樣無時不刻風度翩翩的豪門公子也不是林若焱那樣舉止優雅不失禮貌的少爺，他就是個所謂的普通人，現在也只能用普通人的話來回應系統。

他雙腿發軟，酸麻，不知是淋了過多的雨還是咋滴，最後竟然直挺挺的癱在泥地裏邊，像根扶不起的意大利面，整個人像個“大”字，可雙腿無意識並攏時宛若人骨張開的十字架。那雨淋漓著飄落，像是金秋的紅楓，在哀嚎般掠過的風中化為連綿起伏的雨絲。

“耍我呢……是不是……”

他盯著血雨飄零的天空喃喃自語，周圍空無一人。

他眼神空洞而無神，瞳孔渙散，整個人的魂都丟得差不多了。

真的很累啊，累得想讓人惡狠狠的起來踐踏這一切，那樣就不累了，是麽？但他精疲力盡，已經起不來了。

“並不是。”系統的聲音幽幽的回蕩在蒼茫的血色雨夜，“對於失明的人來說，上帝關了一扇窗，打開了一扇門；對於你來說，上帝算什麽。德爾塔斯是你的敵人也是你的朋友，但現在不是；記得櫻滿集麽？那個背負著王之宿命的少年？他收集了一切虛空，戴上了沈重的罪惡王冠，你最終也只有悲哀的結局。命運輪回……命運輪回，玩了那麽多年，荒廢那麽多時光……可這就是命運，這就是輪回，哪怕再如何逃避，也只會回到原點——”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如風鈴般留下悠然的回音，回音中摻雜著幽怨的私語，還有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真可愛啊，可孩子們……為什麽要哭呢？”

“喜歡鐘聲麽？嗯，就是在青藏高原聽到的洪鐘呢，海嘯被山脈擋住時，年老的喇嘛就敲響了那樣悠揚的鐘聲……真好聽，像禱告。”

“流下傷心的淚水，踏著沈重的步伐，最終能走得多遠？”

“欸……等等我啊……”

“歐尼醬！再不過來……可就沒時間了啊。”

等等！

這到底是——

葉夢澄的眼神瞬間聚焦，大腦內閃過雷暴般壯闊的畫面！那一剎那他甚至連呼吸都近乎停息，那些擁有金色、藍色、紅色甚至是紫色翼翅的人形像馬蜂似的在空中狂舞，他們的三片翼翅發出金屬般起伏的音浪！天空中傳來刺目的光，那光芒萬丈好似神靈天降！他無助他恐懼，露出像是被拋棄在路邊的野狗那樣驚恐無助的眼神，倒映著陷落的天穹，坍塌的雨幕，直到血水匯聚的奔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耳旁回蕩的只有徹骨的哀鳴，最後——

全部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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