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兩個山賊的暗哨，丁燕子隱藏在了一叢灌木之中。她從城關中跑出來之後就沒有見到白鳳仙，她不知道這個家夥到底有沒有去救白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將白手救下來。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救白手，自己永遠不能原諒自己。哪怕是與他一起死，她也心甘情願。

白手此時並沒有丁燕子想象中的那麽痛苦，他從昏迷中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被綁在了一張太師椅上，太師椅放在山林高臺上，他的面前還有一桌子雞鴨魚肉和一個看起來很文雅的男人。

“白門掌門，白手”

此人吃了塊牛肉問道。他吃肉的時候嚼的很細膩，卻不是在品嘗食物的味道。他的聲音很溫馨但是臉色卻非常陰沈。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筷子上的花紋，然而你卻感覺自己連後腦勺都能被他看到。這個人，就是大大王。

“不是，白門掌門是丁燕子，我是白手。”

白手說著，嘗試著掙脫身上的繩索，他一動，繩索就脫落了。

“這是什麽意思”

白手自然知道他被山賊劫掠過來了，但是這看起來的五花大綁結果卻一動就掉了，讓他很不理解。

“很多人看到自己身上有繩索的時候，就不會掙紮了。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這種人。結果很令我欣慰。”

大大王又吃了一片羊肉繼續說道：“吃飯。”

他說“吃飯”的時候，就好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吃家常菜一般。

“現在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吧。”

白手說道。

“現在是上午，還有兩個小時就到正午了，到時候你還要去打一場擂臺，所以我勸你還是多吃點。”

大大王說著，對白手舉起酒杯。

“我不喝酒，也不會為你去打擂臺。我現在要走了，丁燕子肯定很擔心我。”

白手說著，站起身準備走。大大王喝了杯中的酒，沒有一點攔著他的意思。

“你不攔我”

白手問道。不捆綁，不嚴刑拷打也就算了，直接走人也不攔著，那當初又為什麽要將他劫掠過來

“為了攻下平北城，我們已經犧牲了六千人。”

大大王非常平靜的說道。面對他的答非所問，白手站在了原地。他不知道大大王為什麽要跟他說這話，但他知道，無論什麽時候，死六千人都不是件應該發生的事情！

“那你為什麽還要打”

白手看著大大王平淡吃飯的樣子，越想越氣憤，這人一定是首領，六千人都是因為他的命令而死！

“我只在能吃飯的時候吃飯，不在該吃飯的時候吃飯。我在該說話的時候說話，在還殺人的時候殺人，在該做決策的時候做決策。所以，我在該打平北城的時候，就打了平北城。”

大大王這樣說著，並沒有講道理的意思，就好像是在說葉子是綠的，花是紅的一樣。

“你一個決策，就讓六千人送命！”

白手咬牙切齒的說道。

“不不不，不是六千人，平北城也損失了兩千多人。算上村民，加起來差不多有一萬人。”

大大王說道一萬人的時候，還在吃那個健碩的野雞腿。野雞腿很不錯，純天然的健壯肌肉肉質緊致，加上原始的燒烤做法也讓這山林的味道融入其中，這好像終於讓大大王有了吃美食的感覺。

“你這個惡魔！死了一萬人你竟然一點都不在乎！我今天就要讓你為你犯下的罪行受到懲罰！”

白手說完，大喊一聲，拔地而起！

憤怒往往是激發人全部力量的最有效的情緒，而白手此時處在前所未有的憤怒之中，所以這一拳他也完全沒有保留餘地的朝著大大王打了下去！

“我就說你不會走。”

大大王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握著白手的拳頭，依然平淡的說道。

白手以前不敢用全力怕把人打死，現在因為憤怒用全力的一拳竟然完全不能對大大王造成傷害！而且白手只感覺到一股巨力從大大王手中傳來，他不僅無法收回自己的拳頭，連自己的半個身子都麻了。

“你這個人渣！就算你比我強，我也不會為你打擂！你殺了我吧！”

白手堅定的說道。

大大王終於吃完了那個雞腿，然後一邊尋找著其他菜肴中看起來美味的東西，一邊對白手說道：“這一萬人我連面都沒有見過，根本就不是我殺的。”

“你還矢口否認！你要是不下命令，他們怎麽會死”

白手咬牙說道。

“下命令的還有一個人，他如果不下命令，他們又怎麽會死”

大大王找到了一盤不知名的野菜，夾了一筷子嚼了兩口，不開心的吐了出去。喝了一口就淑淑嘴，對白手繼續說道：“平北將軍豈不是跟我一樣都是人渣了”

“我攻打平北城之前，死在這北岳群山中的山賊已經不下五千了。他們中有一半在十年前還都是村寨的村民。只因為沒有良田耕種，沒有苗圃培育樹木，沒有溪流打魚，沒有營生，被迫做了山賊。”

大大王說到這裏的時候依然沒有看白手一眼，只不過好像他要用雙手去撕開一只幼鹿的腿彎兒所以放開了白手，而白手也沒有再發動什麽進攻。不僅僅是因為他知道與大大王實力差距太大，更是因為他好像覺得大大王說的，也有一些道理。

“對了，你知道他們在當山賊之前做過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麽嗎”

大大王突然問道。

白手搖了搖頭。

“他們集體跑到平北城，希望平北將軍能夠讓他們進城給他們一個能夠生存下去的環境。結果可想而知，平北將軍並沒有讓他們進城安居，而是以一個非常可笑的理由把他們趕走，那就是他們本來就不是平北城的人，他們只能夠在平北城討一份營生，但是不能夠住在平北城裏面。於是他們只能落草為寇，成為了平北城軍民所說的可惡的山賊。”

大大王說完，吃了幾口鹿腿的筋頭兒，又喝了兩口酒，然後走進了高臺後面的小木屋裏面，不知道幹啥去了。

白手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有還是該留。他不知道大大王說的是真是假，但是已經死了的一萬人確實也有平北將軍的責任。如果真的像大大王所說的那樣的話，白手甚至感覺平北將軍應該付出更大的責任。這時候他甚至還想到了平北將軍之前所說的“用虐殺山賊來訓練新兵”的事情，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木屋。

“你擁有一顆純潔的，公正的，仁義的心靈，但是這顆心卻裝錯了身體。這導致你的前路將會比其他人更坎坷。而我在做的事情，也只不過是讓你對這種坎坷習慣，讓你對未來的更大的艱難險阻做好準備。”

木屋中傳來大大王的聲音，白手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我來給你說一下擂臺賽的賭約。如果你輸了，那麽所有的山賊都會立刻停止進攻，回到原來的山寨中，等著被平北城的軍隊全部剿滅。如果你贏了，所有平北城中的人，都要立刻離開平北城，以後再也不能踏入平北城一步！”

白手聽他這樣說完，頓時陷入了更大的矛盾之中。

如果他輸了，山賊豈不是全部都要死他知道平北將軍一定不會手下留情，但是山賊也是人，他們也不是生下來就想要當山賊的，也就是說這些山賊的死豈不就是他的責任了嗎但是如果他贏了，平北城這麽多人就要流亡於荒野，他們可不像山賊有這麽強的生存能力，到時候這種悲劇豈不是也不能讓人接受

輸，贏，都不行。這該如何是好

在這種兩難的抉擇下，白手第一次有了退縮的念頭。

“我不打！這樣的比賽，無論輸贏都會有太多的人喪生，都會釀成太多的悲劇，我不打！”

白手對小木屋發生喊道。

“你不打我也能讓別人去打。”

大大王說道。

“不！誰都不能去打！這樣的事情，本身就不應該發生！”

白手依舊大喊道，就仿佛他的聲音足夠大的話，大大王就能夠聽他的話一樣。結果當然是不可能的，大大王慢慢的從小木屋中走出來，還是平淡的說道：“為什麽不能發生一萬人不是都已經死過了嗎這個擂臺賽也許至少只會死一方，也許會比這樣的戰爭繼續下去的傷亡小不少呢。”

“不行，不行！戰爭也不對！根本就不應該有這樣的戰爭！”

“但是戰爭已經發生了。”

“那就更不應該再有這樣的擂臺賽了！沒有人能夠隨便決定別人的生死，你不能，平北將軍也不能！”

“但是不這樣，又怎麽能停止這一場戰爭呢”

“我，我！讓我去跟平北將軍說，你也不再進攻了，我讓他……”

白手說著，感覺自己說出來的話都很可笑。怎麽可能說不打就不打了就算大大王願意停戰，平北將軍也不可能同意。

白手全身無力的癱軟在地上，眼中似乎已經看到了千萬人死在戰火中的景象。

大大王走到白手面前，頗有關心的對白手說道：“我就說你該吃點飯的。丁燕子已經在山下殺了不少我的哨探了，你下去跟她說讓她回去吧。否則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不負責。”

大大王說完，揚長而去，留下了幾近絕望的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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