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存在於上古時期的傳說中，等級已經超過十二階，根本無法計量的來自地府的游魂。地府守門人。

有人說那是所有屈死的人類和動物的怨念凝結而成的怪物。它走過的地方連一只蟲子都活不下來。也有人說那就是閻王的招魂使者，在遇到黑白無常都拿不走的靈魂時才會出現，同時帶來閻王的懲罰。把所經之地的村莊和城鎮都變成空無一人的墳場。

“原來……”馮驥咽了口唾沫，“原來地府守門人真的存在。”

他在家族的典籍中見到過關於這個家夥的記載。但就連千年前的老前輩也只是覆述傳說中的話。並沒有真正見到過，所以馮驥一直以為所謂的地府守門人只不過是邪魔外道整出來忽悠人的傳說罷了。

既不屬於人類又不屬於靈獸。但卻能在地面上自如活動的生物，怎麽可能存在嘛。

然而現實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牛大壯卻十分興奮：“這可是好東西啊！全身上下無一不是珍貴材料，就連毛發都能用來煉制法器。這下可發財了！”

馮驥：“……”

你還是先想想怎麽從它手底下活下來好麽。

站圈中所有靈獸都緊張了起來。即使是在戰鬥圈外的人類也能感覺到那種壓抑緊迫的氛圍。

地府守門人的身影仿佛能遮天蔽日，連天山清澈如洗的夜空全都渾濁了起來，那碎寶石一樣散落的星星一顆也看不見了。

突然。站在最高處的雪獅仰天長嘯，那種修士們所熟悉的靈獸的壓迫感傳來。每一頭雪獅都做出了緊張的攻擊姿態，再也分不出半點精力放在後面的人類身上。

然而沒有一個人為此覺得慶幸。

場面越加混亂起來。地府守門人的步伐依然不急不緩，地面上被它影子遮蓋的地方全都變成了漆黑的沼澤。嗜血銀蝠張開銀白色的翅膀，飛鼠在高處露出尖利的獠牙試圖威嚇。無數不知名的小型高級靈獸聚集在遠處的山崗上，借著月光。細小的眼睛裏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然後第一頭雪獅突然沖著那巨型的怪物撲了上去，這仿佛引發了什麽信號，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它們密密麻麻地被卷進地府守門人的法陣裏，很快被融合到了一起，簡直叫人看不出彼此。

震耳欲聾的嘶吼聲讓整個天山也跟著震顫，靈獸的血肉像是雨點一樣從半空中落下來，很快，在法陣外面，已經羅了厚厚的一層屍體，連地面也看不見了。

在這種場合下，所有的戰士都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們才是被爭搶，被圈養，隨時準備被食用的獵物。

不久前見到過的羊圈，以及裏面肥碩待挑的羊群和自己的身影重疊起來，讓人從骨子裏感到寒冷。

牛大壯臉上的悠閑消失了，跳躍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勾勒得他粗狂的五官仿如天神，馮驥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簡直要透過他的皮肉掐進骨頭裏。

在原獵鷹小隊的七個人當中，牛大壯和馮驥的年齡最小，一直是處於被保護的那一方，在牛大壯的實力和地位像吃了椿藥一樣急速膨脹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他的真實年齡，馮驥就成了隊伍裏唯一的小娃娃。

從離開老家踏入軍營，到一起經歷沙漠中的歷險，再到九死一生的淘汰賽，直到靈獸暴-亂爆發，聽起來似乎過去了很久，其實才不過幾個月而已，馮驥21歲的生日都還沒到。

就這短短的幾個月，這個生長在家族庇護之下，平生最大的挫折也就是家族巨變的年輕人，幾乎是一瞬間就被強制壓上了守護世界的重任。

可他畢竟不是真的成長在血與火的淬煉之中，游走在生死邊緣的戰士，他有足夠的覺悟，但還是會害怕。

看著馮驥青白的臉頰，牛大壯突然有一瞬間想起了馮禹，那個可稱作是他進入上游社會的領路人的老人。

以及馮遠，那個明明沒什麽實力，但永遠游刃有餘，不把任何動搖擺在臉上的青年。

馮驥是馮禹的孫子，馮遠的侄子，在牛大壯看來跟自己的晚輩沒什麽區別。

牛大壯的神色溫和下來，安撫性地笑了一下，擡起眼去看那只頭被撕裂了一半，吊在空中，起伏著無數張人臉的地府守門人，靜靜地說：“在你爺爺的故事裏，也曾存在著這些張牙舞爪的怪物，但在更遠的時候，它們都不是傳說，也不是故事，而是在這片大地上休養生息的人們最真實的噩夢，一個楞神的功夫，你的孩子可能會被嗜血銀蝠吸幹，你的妻子可能會被飛鼠分食，你的丈夫可能淪為雪獅口中的食物，那個年代無數普通人踏上追尋天道的道路，只不過是為了活命。”

馮驥怔怔地聽著牛大壯的話，明明是那麽久遠而無法考證的事情，從牛大壯口中說出來卻莫名的使人信服。

看著馮驥的表情，牛大壯淡淡笑了。

當然令人信服，《醫聖手劄》可不僅僅是一本醫書，上面記載的信息豐富程度，導致他看完之後整個人都抑郁了很久，就像是真的從那個時代抽腳回來一樣。

那時的青城子還沒有變成現在這個喪心病狂的模樣，他的文字中充滿了悲天憫人，還是那個人人敬仰的，開創了“醫修”這一修仙流派的聖人，而遵循青城子本人修煉之法的牛大壯則承襲了他的悲憫。

這也是為什麽，後來再見到墮入魔道的青城子本人之後，牛大壯第一個反應就是要殺了他，為民除害，替天行道，這是原來的青城子通過修行之法深深刻進牛大壯血液中的東西。

馮驥楞楞地看著他。

每一個傳奇，都是用鮮血堆積起來的。

生活在和平裏的人們總是渴望著建功立業一般的輝煌，可輝煌有的時候也是個無奈的詞。

“小牛，你不怕麽？”馮驥小心地隱藏起內心的恐懼和動搖，低聲問。

你難道不是人麽？

可明明，你還比我小上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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