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明狠狠閉上眼，有些不忍去看女人安靜的睡顏：“這些年，她過得怎麽樣？”

鄒亮沒有說話。不知道是心虛還是不想說謊。

其實不問也能想得到。如果鄒西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把母親照顧得很好的話。母親最後也不會成這個樣子。

“時間差不多到了，要進去看看嗎？”鄒亮最後問道。

鄒明搖了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一墻之隔的母親。目光中滿是眷念，像是要把母親略顯蒼老的容顏深深刻進心裏面去。

最終。鄒明還是拒絕了鄒亮進去看看的建議。他突然害怕了，突然開始不確定母親是不是像他那樣期待著自己的到來。在這漫長的囚禁生涯中，他根本無法想象這個柔弱的女人經歷了怎麽樣的絕望。

和足以把人逼瘋的絕望比起來，他那點小小的委屈和挫折根本不值一提。

鄒明很恨。恨鄒西華、恨鄒宇鄒亮、恨鄒家的所有人。但最恨的還是他自己。

當初他到底是抱著怎麽樣的心態，才會相信鄒西華那番“只要你好好做事，你娘就會過得好”的承諾的？

直到走出地下室時。鄒明依舊對以前的自己很不能理解。

現在想來明明是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一句話，以前的自己卻將其奉若聖旨。一心一意討好鄒西華，希望自己的拼死拼活能換得母親的優越的生活。相信沒有自己的保護，鄒家那些人也會把母親照顧得很好。

看來他還是太過看重自己在鄒西華心中的地位了。恐怕當初鄒西華之所以做下這種決定，就是因為覺得就算自己用什麽手段知道了真相。一氣之下選擇跟鄒家決裂，想來也翻不出什麽大風大浪來。

只是這些年事情漸漸有些脫離出鄒西華的掌控。自己的表現越來越出色，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在鄒家最底層那批幹活兒的人當中積累了足夠的威望，這時候再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告別那幾個戰戰兢兢的守衛，鄒家兩人再度踏上了黑漆漆的山路。

時間緊迫，而且呆久了難免敏感的鄒明會發現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所以鄒西華來之前再三強調，一定要嚴格控制住鄒明待在這裏的時間，完事之後立馬回去。

走在寂靜的山道上，鄒明跟在後面一路都很沈默，沈默到要不是偶爾的腳步聲，鄒亮都會以為這個侄子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

到了該蒙上眼睛的地方，鄒亮停下來，抽出一根黑色棉布，想了想還是道：“放心，既然你選擇跟了我，等老爺子歸西之後，我會讓大哥給你們母子找個舒服點的地方。”

“但是當然，現在還不行，我不能告訴你這裏是哪裏，最多可以給那裏的守衛帶個話，讓他們對你媽媽好一點。”

“為什麽告訴我？”鄒明問道。

既然事先做好了給母親服藥的準備，想也知道是擔心自己知道真相之後一氣之下會做出什麽沖動的行為。

而且看這架勢，鄒亮應該也是同意的，只不過之後改變了主意而已。

“誠意。”鄒亮居高臨下地道，“既然你在我和大哥之間做出了選擇，我總不能虧待你，對吧？”

恐怕也是借此加深自己對鄒家的恨意，企圖讓自己感恩戴德，以後只踏踏實實地為他鄒亮辦事吧？

可惜遲了！

現在的鄒明早就不是那個戰戰兢兢，一心只想著怎麽討好爺爺和兩個伯伯才能活下去的天真幼兒。

如果鄒亮醒悟得稍微早一點，在自己還小的時候就選擇把母親的近況透露給自己，並像現在這樣強調只有他才能護住自己母子的話，在極度的無助和絕望之下，自己可能會真的就此對鄒亮死心塌地。

不，應該說，不只是鄒亮，那個時候只要隨便哪個人肯主動伸出援手，立馬就會成為幼小的鄒明心中唯一的光。

很可惜，並沒有人抓住這唯一的時機，讓鄒明獨自在黑暗中掙紮，成功活成了一匹桀驁不馴的獨狼。

鄒明心裏冷笑不已，但面上還是充滿感激地道：“多謝二伯，只要您能護得我母親平安，鄒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就在鄒家叔侄在假惺惺的表演血濃於水的時候，牛大壯正在被窩裏呼呼大睡。

難得的沒有應酬的晚上，葉琳又暫時借住在馮家回不來，沈子林那邊也沒什麽動靜和消息，牛大壯從馮家回去後往床上一倒，只想蒙上被子在涼爽的空調房裏一覺睡到大天亮。

可惜好景不長，就在夢境中美女環繞馬上就要更進一步的時候，急促的敲門聲讓牛大壯瞬間清醒，赤身果體的美女們也隨之煙消雲散。

“奇怪，難道是這幾天吃得太素，小兄弟在表示不滿？”牛大壯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滿肚子都是欲求不滿的起床氣。

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並且一聲比一聲大，牛大壯煩躁地揉亂頭發，不耐單地吼：“誰啊！大晚上的，號喪啊！”

敲門聲瞬間停下，安靜了一會兒，沈子林尷尬地聲音傳進來：“牛哥，有人找您。”

“有人找我不會打電話啊！電話不接不知道是在睡覺？趕著投胎還是怎麽的，明天來會死嗎！滾！”牛大壯不管不顧地一頓亂罵，然後猛地倒在床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這次外面安靜得久了一點，牛大壯滿意地放松下來，看來這個沈子林還是滿識相的嘛，被罵一頓就乖乖走了。

然而事實證明牛大壯還是太過天真，又過了一會兒，沈子林無奈的聲音再度響起：“牛哥，是軍-區的人找您！”

……

牛大壯忍無可忍地翻身下床，隨便披了件外套噠噠噠走出去，一把拉開門，怒喝道：“沒聽清還是怎麽的，老子在睡覺！”

沈子林一楞，正準備繼續敲門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過了半晌，才緩緩放下去，苦笑著露出身後兩個穿著軍裝全副武裝的小夥子：“牛哥，軍-區的人說有急事，一定得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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