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並不崎嶇，至少前面的一段還算寬敞，雖然上下有些起伏。但鄒亮的步伐不快。鄒明慢慢地跟在後面走得還算穩。

“你剛才什麽意思？”鄒亮突然冷冷地道。

鄒明出手教訓那兩個保鏢的時候。就早已經做好應對質問的準備了，聞言笑道：“我什麽意思，二伯真的不明白？”

……

鄒亮突然頓住腳步。然後迅速走回去，一把扯下蒙著鄒明眼睛的黑布。沈著臉道：“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雖然爺爺答應你了，但我要是不同意。你也別想見著嫂子的面！”

黑布突然被摘下，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猛地被陽光刺激，鄒明瞇起眼。流下了生理性的淚水。

好在黃昏的陽光並不十分刺眼。鄒明只是適應了一會兒，眼前的景色很快重新清晰起來。

他們正處在一片深山中，四周都是綿延不絕的山林。左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能隱約聽到底下震耳欲聾的流水聲。腳下是水泥的進山路，到目前為止還算平整。但放眼望去，往前兩三百米後就變成了天然的泥土地。道路變得異常狹窄陡峭，膝蓋高的雜草把前路遮蔽住。能見度不過幾十米，看上去十分危險。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六點多。眼看著太陽馬上就要落山，晚上走山路更加危險，鄒亮卻不急不緩地瞪著鄒明，一副不給個說法就不帶路的混賬模樣，其實心裏並沒有什麽底。

什麽沒有他的同意鄒明就別想見到那個女人全部都是屁話，鄒亮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很清楚的，在不重要的問題上老頭子可能會站在他這邊，但這種事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如果自己真的不管不顧就這麽把鄒明拖回去，老頭子可能不會把自己怎麽樣，但一定還會讓其他人帶著鄒明再跑一趟。

鄒亮之所以敢梗著脖子威脅鄒明，不過也就是在這個侄子面前居高臨下慣了而已。

吹牛又怎麽樣，有本事你去老爺子那兒告狀啊！

“怎麽不說話？”鄒亮一把把麻繩扔進山澗，惡狠狠地瞪著鄒明，就像扔的不是繩子而是面前這個人一樣。

鄒明沒什麽感情地笑笑，平生第一次在這個蠢貨伯伯面前亮出了獠牙：“二伯就沒想過，為什麽手底下的人寧願聽我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孫少爺的話，都不願一開始就聽您的？”

鄒亮咬緊牙關，只覺得鄒明的笑容無比刺眼。

“二伯別生氣，我並沒有要嘲諷您的意思。”鄒明攤開手一臉無辜，“想也知道，我一直跟在老爺子手底下辦事，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對手的，還有自己人的，他們怕惹怒了我人頭落地，當然就會老實，而二伯您這麽多年都隱藏在大伯的光芒之下，隱忍得太久，以至於在下面的人眼睛裏都沒有您的存在了，我今天冒著惹您生氣的危險演上這麽一出，不過就是為了給您提個醒而已。”

什麽隱忍，這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整個鄒家除了鄒西華，恐怕就只有鄒亮本人還把他自己當個人物，在下面幹活兒的人眼中，他其實不過就是鄒宇手上的一把刀而已，指哪打哪兒，還是生銹了的那種。

人怎麽會怕一把刀呢，怕的當然是握住刀的那個人。

雖然鄒明自己也不過是鄒西華豢養的一條獵犬，但刀是沒有自主思想的，單純的一把刀不會有任何威脅。

但獵犬就不一樣了，它們是有自主判斷的，就算主人沒有下達命令，解開頸圈的獵犬依然會主動咬人，甚至為了取悅主人會咬得更狠，下面的人對鄒明或許沒有多少尊敬，但畏懼是絕對有的。

看著鄒明臉上神秘莫測的笑容，鄒亮皺緊眉頭：“你是想挑撥離間我和大哥的關系？”

當然是。

不過話肯定不能這麽說，鄒明一臉無辜地微笑：“瞧二伯說得，我怎麽可能有這種膽子？不過還請您好好想想，老爺子身體越來越不行，說不定哪一天天氣不好就一命歸西了，到那時候，家主的位子當然是大伯的，但您身為鄒家的二把手，難道就準備一輩子當把沒有思想的刀嗎？”

不等鄒亮說話，鄒明又緊接著補充：“我知道您和大伯情深義重，但不管大伯再怎麽信任您，一把刀而已，下面的人尊敬您，但卻不敬畏，長此以往，真的能坐穩鄒家二把手的位置？”

說完這段話，鄒明負手等著鄒亮的反應，不再說話了。

過了許久，鄒亮的表情終於緩緩放晴，但卻沒有表示什麽，而是轉身自顧自開始帶路。

沒有表示就是最好的表示，鄒明微微一笑，沈默地跟在鄒亮後面走進山中，心中有些微妙的愉悅。

好容易走這麽一趟，有跟鄒亮這個蠢貨單獨相處的機會，不充足利用下怎麽能行呢。

老爺子光記得鄒亮是絕對終於他和鄒宇的，卻忘記了小時候這個二兒子是怎麽被自己玩弄於手掌之中的了。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鄒亮手上不知什麽時候有了個手電筒，兩人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亮，邊撥開腳底下礙事的草莖邊緩緩前進。

晚上的大山屬於野獸，行走在深山中，除了夏日的蟬鳴鳥叫之外，偶爾居然還能聽到幾聲狼嚎，正值盛夏，夜裏涼爽的時候正值各種蛇類出來覓食，不知道什麽時候面前看起來像一根枯木的東西，其實就是一條饑餓的毒蛇。

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早就嚇得腳都邁不動了，但鄒亮和鄒明好歹也是身負修為的修士，自然不吧這些區區野獸放在眼裏，就算鄒明暫時被餵下了那種藥，但抑制住的也不過使用術法的能力而已，被強化過的五感是不會被削弱的。

又走了一會兒，總算在黑不見五指的深山中見到了一絲光亮，就在前面不遠處的半山腰，幾盞昏黃的白熾燈正明明滅滅，隱約能看清楚那是間山村中常見的土磚房，仔細聆聽的話，還能聽到些許人聲，像是正在百無聊賴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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