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的空氣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來，就連空調運行時輕微的聲音聽在沈子林耳中都無異於巨響。

沈子林大氣不敢出一口，只覺得書房裏的時間流逝得無比緩慢。沈良的態度讓人捉摸不透。沈子林不由自主地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沖動，明知道沈良對孫女的寵愛已經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為什麽還要提出這種建議。

簡直跟找死沒有任何區別！

沈子林啊沈子林。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怎麽就被嫉妒蒙上了雙眼。沖動之下做出這種作死的決定呢！

就在沈子林實在是頂受不住壓力。準備在沈良進一步發作之前搶先賠罪的時候，沈良淡淡地開口了。

“你說。讓倩倩嫁給牛大壯？”沈良冰冷的語氣裏沒有一絲感情，“說說，是怎麽會有這種想法的。”

沈子林渾身一顫。就像被突然掐住了咽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這樣的靜默額外令人難以忍受，沈良卻似乎並不著急，問出這個問題後就再沒說話。只是仍舊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子林的雙眼，似乎要透過那雙深棕色的瞳孔看穿沈子林的靈魂。

這樣的壓抑讓沈子林忍不住的戰栗。這種似乎被毒蛇盯住要害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上一次感受到沈良的這種眼神。還是沈良以家主的身份去旁支挑人才時，自己不顧大家的目光毛遂自薦的時候。那時候沈良也是用這種眼神盯著年幼的自己，就像一條盤算著怎麽把獵物吞進腹中的毒蛇。

每一次。沈子林都是拿自己的命在賭。

上次，他賭對了。而這一次，沈子林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賭對一次。

令人窒息的寂靜還在繼續，沈良的耐心十分的好，他甚至還用手支起了有些酸疼的脖子，只是眼中依舊沒有任何感情。

沈子林知道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他必須在沈良的耐心正式告罄之前作出決定。

是生是死，就在這一次了！

電光火石之間，沈子林猛然下定了決心，既然已經都走到這一步了，不如徑直往下走下去！

他賭的，是沈良對家族的看重程度，同時也在賭沈良的冷酷無情！

“師父，我知道這樣說肯定會惹您生氣，但為了您，也為了沈家，我不得不說。”沈子林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著聲線的鎮定不要顫抖，他了解沈良，沈良同時也了解他，他們都知道慷慨激昂這四個字代表的情緒跟沈子林這個人無緣。

他所有的依憑都是沈良的信任，所以盡管沈子林很想這麽演，但人設不能崩。

年輕人低啞的聲線劃破空氣中的靜默，某種微妙的平衡似乎被突然打破，就連空調的運行聲都微不可查地磕絆了一下。

不動的，只有沈良凝固的瞳孔。

“繼續說。”沈良的嘴巴一張一閉，語氣中的起伏不會比電視裏老舊款的機器人大上多少。

沈子林不由自主地吞咽進一口唾沫，繼續說道：“如您所知，鄭家的大女兒鄭玉香跟那個叫牛大壯的醫修有著不同尋常的肉-體關系，我覺得，牛大壯之所以那麽痛快地答應鄭朱國的邀請，也有這上面的原因。”

一口氣說了這麽一長串話，沈子林的嘴巴越發幹燥起來，他舔了舔嘴唇，試圖減緩喉頭間的路噪熱感。

沈良沒有說話，這是讓他繼續的意思。

沈子林竭力無視幹燥的喉嚨不停發出的警告，繼續小心翼翼地組織語言：“醫修對沈家很重要，對您也很重要，我認為與其用強硬手段加劇牛大壯對沈家的反感，不如投其所好，讓他在某種程度上為沈家所用。”

“倩倩很漂亮，也比鄭玉香要年輕，男人都是圖新鮮的，牛大壯跟鄭玉香維持了這麽長的關系，也差不多該厭了，這個時候把倩倩推出去，他天真爛漫的性格一定能吸引牛大壯。”

“等牛大壯上鉤之後，我們就可以用他和倩倩的關系相要挾，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服他與鄭家決裂。”

“我調查過了，牛大壯和鄭玉香的關系現在還屬於地.下.情，鄭愷那個廢物也曾公開表示過對牛大壯的不滿，據說差點讓他出了大醜，牛大壯心高氣傲，肯定會有所不滿，這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所以，你打算把我心愛的孫女，送上那個農家小子的床？”沈良說出了進書房以來最長的一句話，似乎是指責，卻讓人聽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是的。”沈子林頂著巨大的恐懼感，繼續說道，“一個醫修有多重要，經過這兩天想必您也知道了，如果他能為沈家所用，您在本家的聲望將會大幅度上升，更可能，再也不用窩在這個小小的開屏縣城裏面了。”

“你有沒有想過，牛大壯會糟.蹋了我的孫女，卻不願意為沈家做事。”沈良問道。

“想過，但不太可能。”沈子林的口齒漸漸又利索起來，“因為他沒有任何理由，並且，就算牛大壯真的色膽包天敢打這樣的主意，我們也可以事先保留證據，在他試圖反悔的時候用作要挾。”

沈良再次沈默了，他的姿勢沒有任何改變，也讓人根本察覺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動，冰寒刺骨的視線幾乎要將沈子林射穿。

書房再次沈入了壓迫性的寂靜之中。

沈子林的心臟一陣收縮，讓他幾乎喘不過來氣。

他了解沈良，卻永遠無法看穿這個坐上開屏沈家家主的寶座長達幾十年的老人。

沈子林其實並不敢確定，沈良對沈倩倩的寵愛是有限的，還是無限的。

都說再冷酷的男人也會有弱點，沈子林不太確定，沈倩倩到底是不是沈良的這個弱點。

畢竟這十來年，沈良對沈倩倩的特殊照顧已經超越了沈家的任何一個小輩，甚至在原則問題上，偶爾也會因為沈倩倩的撒嬌而退讓。

如果賭輸了，就會是萬劫不覆。

終於，沈子林忍不住嘶啞著聲音開口：“師父，如果您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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