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人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感, 章思儼在生意夥伴面前保持微笑,在平日一臉冷漠,卻將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在謝楚一個人身上,他收起自己的情緒,保持成年人應有的神秘,讓人看不穿在想些什麽,公眾眼中的他溫和而善良, 簡直是良心企業主,待員工如兄弟姐妹,態度又十分誠懇。

他曾以為世上的東西只有他“想要”和“不想要”的區別, 他想發洩情緒就發洩,於心不忍了,看謝楚可憐了,就回過頭來對他好些, 早晚會馴化人心的。

可直到現在,他看著謝楚平靜地說出不讓他喜歡的話, 這才領悟到什麽叫做求而不得。

他有喜歡人的權利,他知道,可那個人卻不讓他再喜歡。

他如鯁在喉,最終故作輕松地笑了下:“我想, 人人都有愛別人的權利……”

“是。”謝楚不反駁他,他想了想說:“但你一定不能騷擾郁寶。”

他還真怕他自己不在時,章思儼和郁大哥他們打起來,不過再一想, 這和他也沒什麽關系,反正那時他都已經不在了,還管那麽多幹嘛呢。

我當然不會去騷擾郁寶,章思儼在心裏喊,他能從同樣的軀體中分辨謝楚一人,他愛這獨一無二的靈魂。

他再一次抱住謝楚,生怕他就這樣溜走,他說:“我們去治病好嗎,你會治好的。”

“我們已經好了。”謝楚說著突然笑了,想起了件好笑的事,他分享給章思儼聽:“高中時班上同學講笑話,他說——”

“醫生對一個患者道:‘你有很嚴重的精神分裂。’患者激動地拍著桌子說:‘你這個庸醫,我們才沒病呢。’當時全班同學都笑了……”

“不好笑嗎?”謝楚見章思儼摟得更用力了,默默問了句。

現在回想起那些事,記憶連不成線,謝楚希望章思儼能聽明白,他又不會留在這裏,何必要花時間去喜歡。

高中時班上的女生為喜歡的人織圍巾、貼鉆石畫、上課時用立著的書本遮擋,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碎鉆貼在紙上。當時他就覺得喜歡人是件很麻煩的事情,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而他才不值得有誰喜歡。

現在章思儼的突然告白也是徒增他的困擾。

章思儼什麽也不想說,他想念謝楚在身邊的日子,他感受著懷中人的心跳和體溫,更想與他合為一體。時間快到了,辦公室的門被踹開,邵恒修在秘書的阻攔下怒氣沖沖地進來,謝楚道:“可以放開我了。”

謝楚總是要逃,以前他想離開,章思儼用盡各種手段威脅,終於把人留在身邊,而現在他才徹底醒悟,就算他把謝楚綁在面前時刻盯著,他也照樣會離開,取而代之的是什麽郁寶、周容嫣、那些人格借著謝楚的皮囊招搖,根本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上!謝楚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章思儼盲目地安慰自己,他想要把謝楚治好。

哪怕最後謝楚也不愛他,至少他還有一個機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萬念俱灰。

“章思儼你放開他!”邵恒修一邊吼一邊上前,謝楚將章思儼推開,回頭給了他一個讓他放心的眼神,他沒什麽可以留給章思儼的,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這兩年他的感受是真實的,他喜歡被束縛、被統治的人生,喜歡在其中死命地掙紮,喜歡疼痛來臨前的羞恥。盡管後來他嘗試讓自己真的喜歡上章思儼,以領會那種真情實感,但他還是失敗了,他做不到。

謝楚知道自己隨時都可以獲得自由。在那兩年裏,他時刻感受到權力的存在,不平等的關系十分性感,能讓他產生無盡的熱情。這也證明在現實生活中他不會被權力差異所困擾,也並沒有被壓迫,他不是奴隸,才能從這種角色扮演中獲得快感。

現在他把章思儼當一個與自己平等的人來看待,語氣不必謙卑,態度不再恭敬,他想雖然章思儼有著令他喜歡的皮囊,但世上好看的人那麽多——

如果他還有機會出現,豈不是可以隨心所欲地嘿嘿嘿。

謝楚透過章思儼看到了無數身材好性格好的帥哥,心神蕩漾後,看在自己拿他治病的份上,他語重心長地道:“章先生,你會找到更適合你的,加油。”

章思儼拉住謝楚的手不讓他走,邵恒修上前將他們扯開,護在謝楚身前,但基本上沒什麽用處,章思儼沒看見他一樣,只是望著對自己平靜微笑的謝楚。

看著他轉身離去。

他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助理上前詢問,要扶他去休息。章思儼動了動唇:“不要碰我。”

他現在一碰就要碎了。

……

從衡光離開,邵恒修是越來越覺得不對,就憑他對謝楚的了解,方才的人和現在的,明顯是兩個人。他盯著謝楚看,旁敲側擊,問了他許多以前發生的事情。

謝楚能想起來的就答幾句,實在費力的也懶得想,他靠在車後座上,又累了,回到宿舍就躺在了床上。

他要休息。

晚飯前郁春和來接人,邵恒修聽了謝楚吩咐,說他一直在寢室睡覺。郁春和到床邊,不忍直接把人叫醒,又在宿舍裏坐了一會兒,直到他終於醒了過來。

“寶寶。”郁春和過去看著他迷茫的樣子,叫了一聲,讓他清醒清醒。

郁寶看自己正在陌生的宿舍裏,好像睡了很累的一覺,他眨了眨眼,抱住郁春和的腰。

“我好怕哪一天醒來後,我就不是我了。”郁寶聲音軟軟的,帶著些剛睡醒的困倦道:“大哥,今天也能看見你,真好。”

郁春和心如刀絞一般,他只想把世上最好的都全部補償給自己的弟弟。當時他在弟弟身上發現不同的人格,就已經要崩潰一次。周容嫣自稱是女畫家、蘇維安又知道自己不是主人格、謝楚倒是有著片段的記憶,也占據身體最久,但有嚴重的受虐傾向,十分難辦。

現在一切都在變好,郁春和撫摸著郁寶的頭發安慰:“以後每天都可以見到的。”

郁春和的速度是很快的,立即就辦好了退學手續,要帶郁寶回家。郁寶臨走前留了邵恒修的聯系方式,整個人陷入一種春心萌動的狀態,盯著手機的時間明顯變多。

這也讓郁春和敏銳地察覺到不正常。

孩子這麽大了,確實也該談談戀愛,同時郁春和又有些不舍,他才找回郁寶沒多久。抽出時間陪著郁寶做他喜歡的事,帶他騎馬、逛畫展、去游樂場,日子十分充實。

他也一直在等溫斯諾教授來,只是中途出現了差錯,通過郵件他了解到溫斯諾酒後摔斷了腿,中國之行只能遺憾取消。郁春和便退而求其次,預約了一個精神科主任醫師,哄著郁寶去看病。

頭天晚上,郁寶失眠了,他怕自己被驗證是有病的,怕得不行。

腦子裏亂嗡嗡的,他叫蘇維安出來。

“不要怕。”蘇維安的聲音響起:“你是郁寶,沒人可以將你身體占據。”

“我怕。”郁寶退縮了:“我不行,我……”

“你只要不自己說漏嘴。”

“我不行,能不能你先出來應付一下,我真的不行。”

“我有自己的事情做。”

蘇維安語氣冷淡,郁寶知道他的意思多半是要穩住其他的人格。郁寶通過蘇維安了解他身體裏還有別的“人”,他被蘇維安告知自己就是主人格,當然,他也信了。

可他現在真的很慌,慌得睡不著覺,很多人在腦子裏吵,吵得他頭要炸了,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不知怎樣挨過漫漫長夜。

第二天一早郁春和就去敲他臥室門了,進去一看,郁寶正蜷在床上,面色蒼白地說道:“大哥,我的胃好疼……”

郁春和面色一變,帶郁寶直接去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是胃痙攣,讓平躺在床,打了針解痙藥。郁寶眼眶又濕又紅,抓著郁春和的手不放。

早上住在時笑家的郁景明聽說弟弟進了醫院,也匆匆趕來,郁春和那邊所有人等著他開會,已經快耽擱了一上午,他看了看現在的狀況,仍是有些不放心地把人交給二弟。

“哥你先走吧。”郁景明說:“沒事兒,這邊有我。”

有你也並不值得放心,郁春和像看待什麽易燃易爆品一樣對他說:“這是醫院,你註意控制情緒。”

“……”郁景明無奈:“哥,我不是躁狂癥,謝謝你了。”

郁春和就當沒聽見,見郁寶睡著了,不舍地離去。

不過該來的還是要來,哪怕郁寶多麽害怕見醫生,一周後他就被大哥帶去了精神科。

郁寶的表現都很正常,郁春和帶著一大摞病歷過去,精神科的孫主任從未接觸過這樣的病人,她試著問了郁寶幾個問題,又讓他做一下答卷,見他表現十分正常,就只能讓家屬先密切觀察情況。

郁春和暫時松口氣。

兩個哥哥對自己關註過多,郁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覺得自己是正常人,不想耽擱他們太多時間。哥哥們都很忙碌,總有做不完的事,而他一個人在家閑著,也不被允許單獨出門。

郁春和怕郁寶在家悶,想請個人過去看著他,白天帶他出門。剛好時笑說她有個朋友的妹妹是應用心理學畢業的研究生,剛從一家咨詢室辭職,現在正閑在家,準備出國深造,最重要的是人長得十分漂亮。

郁景明一聽,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漂亮好,漂亮好。”

可憐的直男絲毫不知道女友著重強調漂亮的良苦用心,睜著眼往坑裏跳。

時笑頓了頓,扭頭看向他問:“人家漂亮,你好什麽,嗯?”

郁景明:“……”

害怕.jpg

過了沒兩天,郁家兄弟也見到了時笑說的那漂亮研究生,姑娘一米七,身材十分好,穿著淡藍色長裙,頭發綰了起來,伸出手落落大方道:“你們好,我是葉皎。”

他們對葉皎的印象不錯,便讓她和郁寶試著接觸一下,郁寶卻有些不太開心。

等葉皎離開,郁春和註意到郁寶的情緒變化,走過去耐心地問他怎麽了。

郁寶沈默好一陣才問:“大哥,我是正常人嗎?”

“當然。”

“那你們為什麽還要請人時刻看著我,就像照顧病人一樣。”

郁春和被質問得無言以對,他當然寧願弟弟是正常人,只是怕他現在還沒有痊愈,其他人格還會突然出現……

他想了想說道:“葉小姐是你笑笑姐的朋友,她沒地方住,要暫時住在我們家,正好你們也可以做個伴,有個人陪你說話聊天,好嗎?”

郁寶糾結中點了點頭:“那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

章先生要去郁家小區裏遛狗去了。

奧斯卡:其實我才是主角OK?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