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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星光翻過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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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越的心裏一個激靈,沸亂的心如臘月天裏當頭一盆冷水,瞬間凍結。她知道這不是幻覺,這是真劫匪。老爸生病了,老媽一個人在家裏還等著她呢!

“哥……”清越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費力地擠出一句話,“哥,求求你行行好,我剛找到工作,一無所有,東西都在包裏,你拿去吧。”

脖子上傳來一陣鈍痛,那男子一把扯下了謝清越身上的斜挎包。

“老實點,別動!”男子一邊打開謝清越的包,一邊朝謝清越揮舞了下刀,以示威脅。

“嗯嗯……哥我不動!”謝清越一臉驚恐,拼命點頭。

借著頭頂昏暗的光,謝清越看見那是一個瘦小的男人,身量也就跟謝清越差不多,看不出多少歲,頭發稀疏又蓬亂,眼眶深陷,細小的身板好像一陣風就能刮走。

“你特麽就只帶了二十塊錢!”

腰身比謝清越還細的男人,怒吼起來聲音還挺大。謝清越被嚇得一哆嗦,撲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哥!哥啊!我跟你一樣都是走投無路的人,我確實很窮,要是我知道今天會遇上哥,肯定借都要借幾百塊帶在身上,哥!我就這些東西,你都拿走,放我回家,好不好?”

謝清越趴在地上,痛哭流涕,言語間情真意切,讓人動容。可是這瘦小男人並不會動容,反倒很生氣,他不能接受自己費了這麽大的力氣,竟然一無所獲?

做乞丐去討錢也能比這多好不好!

男人不甘心,瞪大了眼睛仔細找。終於被他翻出來一張卡,男人手拿這張卡和謝清越的手機,向謝清越發號施令,“卡的密碼告訴我,手機支付寶,微信,所有賬號的支付密碼都告訴我,給我轉錢。”

男人要支付寶和微信的支付密碼,謝清越其實是無所謂的,因為她的卡上也沒錢,他們謝家現在是日光家族,賺一天吃一天,真正算得上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了。可是當她看見男人手上拿的那張卡時,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媽媽蔣青才辦下來的特病醫保卡。

因為謝家情況特殊,在謝興元從前戰友們的幫助下,市醫保辦給蔣青下發了這張特病醫保卡,用醫保卡看病賣藥,報銷比例比較高。蔣青的藥昨天剛好吃完,而昨天謝興元有事沒出門,晚上又要跑車,沒時間幫蔣青買藥,所以昨天謝興元回家的時候就把這張醫保卡拿給謝清越了,讓她今天出門跑銷售的時候順便幫蔣青買今天需要吃的藥。

“哥!那個是病人看病的卡,又不能提現,只能去醫院看病用。您身體好,拿著也沒用啊!”謝清越壓下心底的恐懼,咧開嘴,做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顫抖著向瘦小男人建議。

“哥,除了這張卡,其他東西我都給你,包包和手機都給你,好不好?”

昏暗的燈光下,瘦小男人盯著謝清越的臉,眼睛裏射出像狼一樣的光,他自喉間擠出一聲冷笑:“呵!你當我傻啊?醫保卡是不能提現,但是我可以拿去買藥啊,買了藥,我再賣就是。”

男人彎下腰,拿匕首再度抵上謝清越頸間的動脈,“快點!告訴我密碼,少跟我耍花招,我有繩子,可以把你捆在這裏,要是我拿這卡買不到藥,轉身回來就可以給你放血。”

說著,男人果然自身後拿出一條黑乎乎的繩子,謝清越擡起頭,發現這裏原來是地跌隧道裏一處尚未完工的工地,四周空蕩蕩,亂糟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卻沒有封起來,留了幾盞燈和大量的建築廢料。

“哥……”謝清越哭了,“我媽病了,現在爸也病了,不吃藥就要死,你行行好就給我媽留條活路吧,哥啊——”

男人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做劫匪,就一定不會心生憐憫。因為他也走投無路了,再不吸點馬上就要去西天,所以男人一把捏住謝清越的衣領,作勢要把她提起來,給她點顏色瞧瞧,逼出醫保卡密碼,既然這女子那麽舍不得醫保卡,那麽這張醫保卡裏一定有乾坤。

男人身上沒勁,提了兩下沒提動。他揉了揉眼睛,知道癮要犯了,眼睛鼻子又開始發癢了。男人深吸一口氣,雙手一齊捏緊謝清越的衣領,腰部一用力,果然把謝清越提起來了。

不等男人回過神,身下傳來一陣劇痛,男人一聲慘叫,本能地彎腰就要倒地,卻見謝清越一瞬間掙脫了男人的控制,如敏捷的靈猴,她長臂一撈,從男人手上奪回了醫保卡,轉身就跑。

可男人再瘦小也是男人,小個子男人倒地後依舊拽住了謝清越的一只腳,他不能讓謝清越跑了,今天的“口糧”他還沒找到呢,謝清越就是他的希望。

男人把謝清越拽倒在地後,試圖再度拿刀威脅她,可是犯癮的人眼花手抖,原本只想嚇一嚇謝清越的那把匕首就失了準頭,竟一刀劃過謝清越的脖頸。

男人沒有用力,刀鋒也很輕。

那刀輕輕劃過謝清越白嫩的皮膚,帶起一抹微紅,泛出一層淺淺的漣漪,那漣漪悄無聲息地放大,卷起一層詭異的浪,露出慘白的皮肉。

那皮肉瞬間被一股紅色的潮淹沒,伴隨一陣高氣壓的噴射聲,謝清越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喚,頸間便如爆了殼的水管,血漿四濺……

謝清越軟綿綿地倒在地上,頭無力地歪倒一邊。

男人有點暈,不知道為啥這女子突然就不動了。

正在懵逼間,猝不及防地,一陣震懾寰宇的警報聲如天雷般在這片空曠的廢墟上空乍響。

“嘀嗚嘀嗚——嘀嗚嘀嗚——”

男人嚇壞了,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次警察竟然來得這麽快?

男人什麽都顧不得了,他放開了謝清越,一把扔掉手裏刀,連他才搶到的二十塊錢和手機都一並扔了。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屁滾尿流地朝地鐵隧道深處逃去……

……

謝清越無力地倒在地上,她聽見那回蕩半空中震耳欲聾的警報聲,知道是自己的手機響了。

她睜開眼睛想找手機,卻只看見一片黑暗。

謝清越心裏著急,爸爸生死不明,媽媽的藥還沒買……

好不容易,眼前出現一抹微光,

謝清越朝那聲音的來源處伸出了手——

亮光的正中央有個字,謝清越用盡全力睜大了眼睛:

那裏模模糊糊有個“勻”字。

是路寒勻啊。

謝清越的心又揪起來了,路大老板又有什麽事要找她?

這回她倒是聽到了電話,可是她動不了,想接也接不了。

謝清越無奈地笑,心說路寒勻想開除她就開除她吧,那男人冷血無情,心腸太狠了,不知恩義,寡廉鮮恥。

謝清越一邊笑一邊嘔,她看不見自己的臉,不知道自己滿頭滿臉都紅通通的,還拼命地轉動脖子四處張望——

她想找媽媽新辦的那張醫保卡。

可是她的頭實在太重了,呼吸也困難,謝清越著急,努力伸長脖子,用盡全力呼氣。

呼——呼——呼——呼——

撕心裂肺的警鈴聲還在繼續,天地已開始旋轉,世界開始坍塌,天地間似乎突然生出一張大嘴,謝清越被吸入其中。周圍都是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把她吸噬,帶她翻滾,將她擠壓……

……

“清越!清越!清越!”

謝清越猛然睜開了眼睛。

“清越!清越!清越!”蔣青抱緊謝清越的肩膀拼命地搖,“乖女啊!你怎麽睡個覺都搞這麽大陣仗哦?你是要嚇死你媽嗎!”

謝清越費力地轉過頭,看見蔣青苦瓜似的臉,謝興元坐在床尾,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清越,你怎麽了,是做噩夢了嗎?”

見謝清越醒來,謝興元激動,一把拉住謝清越的手,關切地問她。

“爸!”謝清越尖叫一聲,猛地撲進謝興元的懷裏,抱緊謝興元的脖子就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爸,爸!你好好的啊!”

謝興元被嚇了一跳,連蔣青也驚呆了,以為謝清越還沒睡醒,現在又開始夢游了。

“乖女兒,爸爸一直都很好呀。”雖然被謝清越哭得一頭霧水,謝興元依然很耐心地柔和了嗓子回應謝清越,還不斷輕輕拍打她的肩以示安慰。

“清越夢到什麽了?”謝興元溫柔地問。

“……”謝清越一噎,連慘絕人寰的哭聲都斷了片。

哪怕謝興元再能無原則地寵溺謝清越,謝清越也不能直接對謝興元說我夢見老媽病重,老爸你死了吧?哪怕說謝興元生死不明也不行。

呸呸呸呸!大逆不道!

謝清越咽下一口唾沫,很費力地開口解釋:“爸,媽……我夢見我工作丟了,你們兩個一起拿笤帚打我……”

話音未落,一旁的蔣青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

“噗——毛都沒長齊,還工作。媽勸你趕快繼續接著睡,現在四點鐘,你還有兩個小時就要起床了,那半張沒有做的卷子,媽給你攤書桌上的,起床後趕快做,哪怕畫圈,你也要給我畫完,今天上學你們老師要收的!”



謝清越驚訝,擡起頭來盯著蔣青一臉狐疑——

蔣青披頭散發的,卻是滿頭青絲。她應該是被謝清越自睡夢中吵醒了,一臉不耐煩,雖然情緒不高漲,但是也精神氣十足的,沒有半分生病的跡象。

謝清越驚悚,轉過頭來看正被自己摟緊的謝興元。她發現謝興元也變年輕了許多,臉上的皺紋都消失了,留著謝清越熟悉的板寸頭,一身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正值壯年,

電光火石間,謝清越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麽。她悲喜交加,直想仰天長嘯一聲:老天有眼,我謝清越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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