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關燈
祁容不知道五弟是何時將廖依依接進宮的,免不了心頭有些不快。粗算下來,廖依依也跟隨自己有一年半載了,人是自己帶出太師府又帶回去的,就算是進宮,也該由自己親自帶進來。五弟已經占了自己的太子殿,怎麽,連個丫頭也要搶了?

眾人只見四皇子僵住,立了片刻,緩緩踱步過去,陰陽怪氣地開口道:“嘖,本王這時候來得正好啊,怎麽人聚得這樣齊,都在這兒了?”說著順勢往玉凳上一坐,頗有些不請自來的架勢,“這不是本王府裏的丫頭嗎?怎麽不留在太師府中,倒是在五弟這兒了?”

廖依依已經知道趙懷安就是傳言中早已夭折的太子長兄,便朝四殿下一彎膝頭,算作福禮。陳白霜是這裏的掌殿大公,四皇子頭一回親臨太子殿,自然要帶徒兒上前行禮,便擡臂一揮,斂起雲煙色的拂塵,拜道:“老奴陳白霜見過四殿下。”

“奴才廖小福,見過四殿下。”廖曉拂也隨之說道,神定氣若,沒有半分的拘謹怯懦。從前他只在那口涼井裏與四皇子有過一面之緣,這樣近距離地相見,難免起了些許好奇心,又不敢直視。今日僥幸活命,留下傷痕數道,不用細想,也知道是拜四皇子所賜。

“嗯,陳大公與廖公公多禮了,本王擔當不起。”祁容低聲回道,趁人不註意也多瞟了這邊幾眼。那日莽撞相見,燭火昏暗,自己的註意力又全在五弟身上,並未將小公公看得仔細。今日一見,不得不感嘆自己百密一疏。小公公可是廖依依的親哥,本身又有幾分女相,兩人眉眼中的□□還真是像呢。

“卑職見過四殿下……”張廣之倒是面無異色,早在去北境前就與四皇子熟識了,趕忙跟著跪拜。只是這樣堪堪一跪,懷裏的鬥公雞免不得也隨之向前一傾,雞頭正正好與祁容的視線對正。

祁容總覺得自己的視線被一雙瞪圓的眼珠盯死了,立馬轉過身來:“得了得了,你快把這雞抱走,堂堂太子寢殿之中,抱出一只雞來豈非胡鬧!快走快走!”

廖依依聽了,免不得遲疑了一下。從前她當趙懷安是太師府裏養著的無名公子,說話不過腦子,辦起事來也缺了一點兒妥當,現在不行了,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真龍嫡子,比太子身份還高一分,再像從前那樣粗咧咧地對待,怕是自討苦吃。

除卻眉眼相似,廖依依也隨了三哥的精明剔透,眼前的虧,不吃。

“民女這雞是驚著四殿下了,從前是雞不長眼,可人不能跟著不長眼,往後必定不會再沖撞四皇子了。”廖依依爽利說道,從張廣之懷中接過大將軍,欠著身子就往殿外退去。

祁容不得不堆出一臉假笑來,苦不堪言。若是叫廖依依這樣從眼皮底下退出去了,誰知道五弟將人安置在何處。屆時在宮裏找起來免不得聲勢浩大,還不如當機立斷就將人帶回去。

“罷了,本王隨意說說,一只雞都容不下,將來心中又如何能容得下天下。”只見祁容仰面一笑道:“只是免不得心中起疑,既然五弟興師動眾將你接進了宮,就不得不提起過往。看在你伺候本王盡心盡力的份上,姑且容你將大將軍帶回本王的地方安置。”

廖曉拂一楞,轉頭忙看向太子。小妹入宮,自然是要與自己待在一處了,怎麽能因為從前伺候四殿下,這就要被帶走了呢?祁謨遠遠關註著這一場好戲,拍拍廖曉拂的後背,這才沈著臉說道:“且慢,廖姑娘是孤接入宮的貴客,太子殿空閑的地方也多,叫玉兒收拾收拾便能騰出地方來。若是自己迎入宮的貴客沒地方住,這不是打了孤的臉面嗎?”

“是嗎?照五弟所說,太子殿裏……這麽些空閑地方,空著也是可惜了。”祁容浮瞇著雙眼,語氣忽而冷冽起來:“既然空著,那何不叫本王也與五弟同住?你我兄弟一場,落地不久便各自東西,也是時候好好敘敘舊情了。”

廖曉拂心頭微震,不知四殿下心裏打了什麽主意。莫非是今日來太子殿一趟,心中郁結難解,想要以客欺主了不是?他又一次望向太子,希望殿下能從自己關心憂慮的神情中讀出解讀來。四皇子狼子野心,不可輕視啊。

“也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祁謨兀自點頭應道,緊接著話鋒一轉:“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四哥今日就挪動地方,到孤這裏來住。你我兄弟重逢,自然有許多話要講,憋在心裏便是生疏了。不如現下就請四哥挪步,與孤一同前往偏殿,好好敘一敘舊情。”說著,祁謨站起身來,擡袖親自請人。

太子都親自擡袖了,祁容就是再不願意也要挪步了。“好啊,那本王姑且就與五弟聊聊。”他說道,起身朝偏殿去。兩位嫡出的皇子同時出行,太子殿裏的侍從皆不敢喘大氣,一個個趕忙讓出通路來。從寢殿至偏殿,好景良多,祁容卻並不理會,一路各隨前往,二人無話,心中籌謀著自己的主意。

到了偏殿,祁謨也不再做好樣子,遣退了上前服侍的侍從,轉身問道:“四哥今日不請自來,怕不只為了敘舊吧?”

祁容撚開腰間那把染血的扇骨:“自然,本王來看看五弟,再看看那奴才罷了。想不到五弟不僅是個仁心帝王,竟還有癡心情種這一面。今日在太合宮……嘖嘖,當真叫四哥大開眼界吶。”

祁容是回魂之身,按歲數算理應比四哥年長,自然不會與他斤斤計較,爭口舌之快淡淡問道:“拂兒的事,是你與太後說的?”

“這就好笑了,時至今日,五弟怎麽還不明白?你若是個閑散王爺也就罷了,可偏偏你是要做皇帝的人。就算今日本王不說,你敢篤定不會有旁人將這腌臜事說與太後?就算沒有旁人,太後老謀深算,你將人帶去北境她興許摸不清底細,可如今你二人都在宮中,本王論斷不出月末,你這事就必定瞞不過去了。”

四皇子這話說得不中聽,卻是逃脫不掉的事實,祁謨免不得眉頭一皺:“你若那麽想坐皇位,萬事只找孤來便是!與旁人何幹!”

“哈哈哈……五弟這又是說笑了,本王是想當這個皇帝,日日夜夜地想呢!自記事起,本王就知道自己該是宮裏的太子,而不是困在涼井裏的廢人!”祁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要低頭任命:“只是……本王也清楚自己蛇蠍心腸,並非仁君,若這山河落在本王手中,免不得生靈塗炭。當皇帝並不是要挑揀皇子中最精明的那人,而是要挑揀最善於權衡、最以百姓為重的聰明人。本王並非聽聖賢之言長大,身份疑點諸多,太後眼毒,也看在這張臉的緣故上才認了我這個孫兒。若僅憑這幾樣就想要在你之前登基,那才叫癡人說夢。”

“那你是想……”

“本王當不成皇帝,還不能殺你個枕邊人解一解怨氣?”祁容挑了挑眉毛,與五弟相似的側臉藏進了陰影之中,“你保不住他的,本王勸你一句。就算你今日將他救下了,往後呢?待你大婚當日,你怎敢確保那奴才一個想不開就不會投井自盡了呢?本王也是為了五弟好,長痛不如短痛,早早了結煩惱罷了。”

祁謨眼睛一亮,語調輕柔,卻總能說出石破天驚的話來:“誰說孤往後必定要大婚?”

祁容好比聽了笑話,凝了凝神思,覆而又笑:“普天之下,可有哪位皇上不留子嗣?五弟莫不是在信口開河?”

“子嗣自然是要有,可卻不一定非要孤親生。”祁謨精明的目光落在了四哥身上,“孤好斷袖,怕是與女子再無緣分。誒?四哥不會剛好也是同道中人吧?蘇雪曾為孤斷命,孤乃是傷妻的人,娶妻便是害人,可若孤早出生一刻便是貴妻命,可助發妻共享富貴,子孫滿堂。算起來……四哥倒是正好比孤早落地一刻呢,若來日四哥大婚,生下長子,不如當日便送入宮中,由孤親自撫育成人。你我二人樣貌相像,誰又能分得出那孩兒不是孤親生的?”

“你!”祁容的身體狠狠顫抖了一下,呼吸瞬而急促。他又怎能算到自己被五弟反將一軍,竟在此處設下了陷進等他上套,還算計到了自己長子的頭上,咳喘著恨道:“想不到五弟竟是打了這種主意,從前所讀的聖賢書莫非都叫狗吃了?你對得起娘親一片苦心?”

“你有長子在孤身邊,孤便可放心任你在三部攝政。”

“想必娘親在天有靈,也會認同此法甚好。”祁容神色並無大變,答應得倒是快了。

“論祖訓禮制,確實是孤占了你的身份。”祁謨又道:“待你長子開蒙,又有天資,孤自當將其視為太子養育。本就該是你的皇位,本也該是你的孩兒繼承這皇位。”

祁容楞了一楞,沒想自己沒坐上的皇位,自己的長子還能有機會坐上。可天下又有哪個君王不希望自己親生孩兒來坐龍椅呢?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漫不經心地觀察著五弟的面容:“眼下你說的好聽,若有一日反悔,本王豈不是無處申辯去?”

“你若不信,孤可立下字據。”祁謨回道,嘴角微微一翹。他這一世已經是賺夠了本,該報的仇也都清算了。苦短一世,若不能活出個痛快來,終其一生苦苦困於一張毫無溫度可言的龍椅之中,那才叫對不起老天一番苦心。

祁容淡淡一笑,總歸自己還是撈了些好處。他本想著殺了廖小福,叫五弟與自己一樣終身留憾,卻不想五弟將這世間早已看透,不願與父皇走相同的老路,最終落得一個眾叛親離的下場。看到四哥神色松弛下來,祁謨也是松了一口氣,繼而再往前試探一步,問道:“不知四哥可聽說了,當朝狀元廖玉林,用免死鐵卷救了一位……武相的刺客。”

“嘖,目光短淺之人,大抵如此。”

“此人是小福子的親二哥,又是按照四哥的指引,先是密查武相的暗哨,而後入宮替大皇兄辦事。”祁謨緊接著說。

“新帝登基,內憂外患首當其沖,理應當斬,以儆效尤。”

“可他也是廖依依的親二哥……”祁謨眨了眨眼,順口說道:“陳鴛與江文成如今下落不明,也是按照四哥的指引。這一手借刀殺人四哥用得好啊,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及廖家兄弟,豈非不是良心叫狗吃了?你這也算對得起母後一片苦心?”

似乎已經知道五弟要說什麽了,祁容目光如焰地緊盯著他。果然,祁謨緩緩擡頭,說道:“孤決心已下,廖玉林罪不至死,發配石洲勞役,不得再回胤城。如此,廖姑娘往後真算起這筆賬來,也不至於與四哥恩斷義絕,孤這也是幫你呢。”

祁容冷冷笑道:“你以為本王怕那丫頭知道?”說著用眼尾掃著五弟,咬了咬牙,刻意作出慵懶的樣子來:“三部不夠,本王要六部攝政,換廖玉林一條命。”

祁謨假意思索著,半晌忍痛割愛:“奏折可過目,不準下朱批。”實則心裏頭松了一口大氣。四哥若當真願意攝政,那些疏通不開的瑣碎便交由他就好了,總歸大印還是在自己手中,正好還是多了個人給自己分擔。自小祁謨就看著父皇紮在一人高的折子裏,他可不想餘生也如此淒慘。而四哥自小在涼井中無事可做,閑了將近二十年,也該讓他活動活動筋骨了。

兩兄弟各自懷著自己的目的,算是暫時和解,化幹戈為玉帛。該說的都說完了,祁謨正欲轉身回寢殿,就聽四哥說了一聲且慢,擺明了還有話要說。

“四哥還有何吩咐?”

“那位廖姑娘……”祁容拖長了聲音,聽不出是無意還是有意,下巴慢慢擡高,回身露出一種志在必得的笑容:“那位廖姑娘,可是當初你派去太師府看住本王的眼線?”

“哦?四哥是說……廖依依啊?”祁謨不由地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應該就是大結局啦!然後會有番外的!放心!寫番外的時候暫時不申請榜單,請追文的小可愛註意隨時更新狀況!

豆豆周五可能要去做一個小手術,因此完結後的番外可能會等幾天再開動!大家請放心,一定會有甜蜜番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