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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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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貼得極盡,廖曉拂瞞是瞞不住了,低著頭,沒長好的喉結微微動了一動,卻堅定不移地抱著小包袱。祁謨神色凝重地望著他,自然是知道拂兒不會胡鬧的,可這來歷不明的孩子又是哪裏冒出來的?

“拂兒,這孩子……可是你在城外撿回的棄嬰?”祁謨問道,心裏暖暖一熱。太監無後,遂而見著嬰孩便多幾分喜愛,小福子若是偶遇棄嬰啼哭,萬萬舍不得棄之不顧。

廖曉拂將下唇咬得死死的,額頭細細沁出了汗,小臉漲紅,吐吐吞吞將來時遇見樂心丫鬟的事一五一十地招了。祁謨整個人一顫,雙臂僵死一般,漠然地看向繈褓中熟睡的嬰孩,問道:“你、你說這是……這是孤的小妹?”

“是了,殿下你看,這是蘇婕妤所寫……奴才想著,若不是生死攸關,當娘親的絕不會拋下孩兒不管不顧,看在這份母女恩情上,奴才就做主將小公主撿回來了……”廖曉拂的耳根都紅透了,心裏又是急又是亂,抓著太子的袖口求道:“若是四皇子殺過來,殿下是太子,能否將小公主的性命保住?蘇婕妤所托,不必按照公主禮制養育,奴才將她送出宮給大哥養育也行……”

“將她……給孤看看。”祁謨心中湧起一陣陌生的感受,幹咳了兩聲,接過軟綿綿的繈褓。裏面的嬰孩看著還小呢,粉撲撲的臉蛋兒養得甚好,興許是不願意從廖曉拂的懷裏挪窩,探出一記粉拳,正巧砸在了祁謨的下巴上。

“這……殿下莫怪,小公主興許是喜歡叫五皇兄抱,才打了一小下。方才奴才抱著的時候乖得很,這是、這是喜歡叫殿下抱呢。”廖曉拂含含糊糊地解釋起來,見太子楞楞看著小公主,不動也不說話,汗珠便隨著鬢角搖搖欲墜。

“拂兒喜歡孩子,孤保她也不是不可……”祁謨溫聲道,怕驚著小妹,也怕急壞了拂兒。小福子難得開口與自己求什麽,更何況蘇婕妤難免要隨武氏一族落獄,罪雖不至死,流放是少不了了。這孩子若跟著娘親一同流放必定是活不成。退一步說,蘇婕妤沒害過他的母後,祁謨還沒有加害之心非要置人於死地。

再想起自己母後來,不禁動容,生出惻隱之心來。怕是天下為母者的心皆是如此。似乎是感受到命運堪憂,小公主忽而驚醒,咧開了小嘴啼哭起來,聲聲悲戚。廖曉拂剎那心疼得不行了,也不細想便抱回了繈褓,急得滿頭大汗,學著乳娘的招式拍著小公主在殿中打轉。

“誒呀,可是想娘親了?不哭,不哭啊,咱家拍拍你可好?”廖曉拂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小公主一哭,他心口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幼時阿姐還在,也是這樣懷裏抱著他在屋裏打轉,那時候家裏窮苦,清晨阿姐將他裝在竹筐裏,背上山去打野菜來煮,一去便是一整天。越是想越是難過,廖曉拂心急生亂,末了還是陳白霜聽出動靜不對,走過來猛地楞住,指著問道:“胡鬧!出宮一年一點子禮數都沒了!打哪兒來的孩子!”

“師父,這、這是小的撿的……這……這總是哭,如何是好啊?”對啊,還有師父,廖曉拂從方寸大亂中驚醒,眼眶微紅,看向師父冷淡的面龐:“小的撿了個孩子,忽地就哭了,哄不住啊……師父你看,她哭、她哭呢……”

“這是孤那小妹,蘇婕妤之女。”還是祁謨穩重,把那信遞給了陳大公。陳白霜匆匆看過,理清了來龍去脈,又聽太子語調柔和,不像要斬草除根的勢頭,便冷著臉朝廖曉拂一攤手,道:“給咱家來看看。就你這點子本事,還想偷摸養個公主,怕是自己先急死了!”

廖曉拂雖是不舍得,還是遞了過去,還插嘴道:“師父教訓得是,小的沒養育過嬰孩,若是……若是師父懂,不吝惜教教小的,這哭了又是怎得了?”

“還能是怎得了!幾個時辰沒吃東西了,就你這糊塗樣子能成什麽事?公主這是哭乳娘呢!”陳白霜斥道,心中叫苦連天,本想著收養義子防老,誰知還沒享著福就要給義子養孩兒了。

“誒誒,師父教訓得是,小的記下來了。”廖曉拂繞著陳白霜團團轉,一踱步一問:“那小的去何處尋一位乳娘來?若尋不來,喝小米粥可行?小的幼時就喝那個,也能活。”

“混賬!你與公主能一樣嗎?公主吃慣了好奶水,還能喝進米粥湯水去?荒唐!”陳白霜被氣得眼皮直跳,老九滿腔熱血要養小公主,嘴裏卻是稀裏糊塗地一派胡言,“乳娘要生育過的女子,最好是生養了兩胎又無夭折的女子,你姑且歇在此處,咱家先帶著公主去求求安婕妤娘娘歇下來的乳娘。回了宮,便要把規矩都記起來,切莫冒冒失失的。”

留下幾句訓斥,陳白霜便抱起小公主離開了。廖曉拂眉頭緊蹙,數息過後方想起太子來,師父不在了,膽量也大了,兩手一抱就紮進了太子懷中。

“殿下,那小公主就叫咱家養著可好?咱家拿自己的月俸養著,絕不叫四殿下看出來。”祁謨靜靜地任他抱著,伸手摸住了小福子的後頸。母後一去,這便是他唯一的連命人。

“拂兒,孤的母後……母後去了。”祁謨閉了閉眼,輕道。廖曉拂聽到這一句便渾身一凜,回想進宮時候看到的種種,即刻讀懂了太子的苦衷。隔了許久,太子還未流淚,他先濕了眼角,氣不平地罵道:“憑何……憑何要讓娘娘去了!殿下吃了這麽大的苦,誰人敢對娘娘動手……娘娘這樣好的人,怎麽、怎麽就……”

“是孤父皇。”祁容眼角微紅,眉骨上一道細小的口子還未結痂,“孤現下也不是太子了,四哥為長,理應登位。他身份比孤貴重,同為嫡子,重陽候也不敢多言。其實這皇位,孤坐不坐也罷了,就是總覺得對不住你。叫你陪孤折騰去北境又折回來,差些斷送了性命,母後也沒見到最後一面……你怪不怪孤?”

廖曉拂的眼中酸意上湧,眼眶被淚水盈得熱熱的,搖著頭道:“這怎麽能怪殿下,殿下若是不做太子也好……只是奴才有個不情之請,鬥膽想與殿下一起給娘娘磕個頭……娘娘是個大善人,好叫她走得安心。皇後娘娘必定不願殿下孤單,好歹奴才也是伺候殿下的人,往後不管殿下是不是太子,都是主子。奴才給娘娘磕個頭,叫娘娘安安心心成佛去……往後每一日都給娘娘上香祈福,絕不……”

淚光在廖曉拂的哭眼中閃動著,祁謨看在眸中,分外珍惜。有拂兒陪伴左右,想必母後也可安心了。他這一世無論生與死,都有個不舍不棄的人兒願意跟著他,信他,不自量力地護他,願為他哭,為他笑,母後必定喜歡極了。

“報!”張廣之急忙忙地上前,見著太子與廖公公唇角相觸,登時面紅耳赤,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一猛子跪下了。

廖曉拂驚得神志都要散了,腰上還被摟著,耳廓如同燒了火。祁謨不緊不慢地擡頭來,伸手替拂兒擦了唇齒間未斷的銀絲,雙手卻摟得更緊實了:“何事?可是太後召見?”

“正是……卑職這就去回蘇官人,說殿下此刻不便。”

“不必了,宮中出了這麽大的事,想必是要與皇祖母磕頭請罪了。”祁謨引小福子坐下,又對張廣之道:“派人把守殿門,你與孤同去。”

太合宮,已撤下了顏色艷麗的擺件,換作素色。皇太後一襲素衣,坐於正殿之上。祁謨看了眼立在皇祖母身旁的四哥,跪下磕頭:“孫兒祁謨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福壽安康,福祉綿延。”

“福壽安康,福祉綿延……”皇太後經歷此變故,又一夜不眠,面露倦色可仍舊威儀不減,眉目中的堅毅仍舊銳利。她瞥了一眼四皇子,對祁謨道:“起來吧。你們兄弟好大的智謀膽量啊!哀家倒是不知道,皇後竟有如此本事,不僅瞞住了天下人,還將兩個孩兒都養大了。看來,從前是哀家小瞧她了。她若將這本事放在後宮中,未必能輸武氏。”

“是孫兒不孝,沒能救下母後。”祁謨不知四哥怎會突然來見從未謀面的皇祖母,兩人一個大座之上,一個金階之下,好似銅鏡映照,一般無二。

“哀家曾扶植皇上奪位,眼下……皇上的兒子又要奪老子的龍位,不知是否算作心念輪回……”太後像是一夜時間老去了幾歲,但雙眸仍舊如同夜色深沈,叫祁謨不寒而栗,“生離死別,自古乃是人間至苦。謨兒,你曾是皇後唯一的嫡子,如今你四哥回宮,若是旁人來找哀家必定是不信。可你看看你們的臉,除卻眉目中的神色,其餘仿如同模而刻,哀家就不得不信了。今日喚你來,便是想聽聽你與四皇子的心意,皇上如今被你二人軟禁,國不可一日無君。”

祁謨乃是回魂之人,這個龍位本就是上一世死得冤屈來爭一口氣。母後已逝,若是他再與四哥殺得兩敗俱傷,怕是要辜負了娘親的心意。“回皇祖母。”他跪道,已下定決意要與從前做個了斷,“孫兒已經被父皇廢了這太子之位,按大昭律例,理應立長。”

祁容聽聞卻沈得住氣,只是冷笑了幾下。太後蹙眉許久,手中的佛珠菩提子轉了足足幾圈,終於見她發髻上的玉釵流蘇子微微一動,便聽道:“若哀家說,四皇子也不願坐這個皇帝,而是要你來坐呢?”

祁謨猛將頭一擡,若不是親耳所聞必定不信。四哥自小對皇權的渴望甚於自己,甚至謀劃了十幾年,怎麽會輕易讓權!凡事有出必有因,這皇位必定是有條件來交換。

糟了!祁謨腦中好似炸開了驚雷,是拂兒!拂兒怕是不妙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尼古拉斯.趙四又要作妖啦~大將軍快來!穩住,小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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