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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智勇權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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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智勇權謀

程真人道:“是的,他們二十左右之時,與四十左右最大的改變,還是那位端木夫人,因為當她年輕之時,原本是瓜子臉型的。”

話猶未畢,門上響起了剝啄之聲。端木芙雙眉又皺,玉手自然而然地又攏住大綹烏絲,遮住半截面龐。崔阿伯一躍落在門邊,出聲詢問。

程真人卻於此時,向端木芙說道:“這真是一大驚人的秘密,也恐怕只有貧道方始知道。”

說到此處,崔阿伯已躍了回來,附在端木芙耳邊,輕輕道:“是羅公子。”

這個名字好像符咒一般具有魔力,使端木芙矍然睜大雙眼,接著匆匆起身,向程真人說道:“對不起,奴家有急事須得立即料理,不然的話,當真是禍延無窮了。”

程真人舒一口大氣,心想:這敢情好,我可趁這機會細加考慮一番,以便決定要不要把這個秘密說出。

他徐徐道:“小姐有事即管請便,勿以貧道之故,致有稽遲之虞。”

端木芙向他謝過,匆匆出門。一個霜衣衛士躬身行禮,面上可掩飾不住興奮的神情,說道:“他已到了樹林內,隨行之人為數不少。”

端木芙迅快行去,那霜衣衛士一邊走一邊繼續說道:“都是年紀極輕的小夥子,連他一共有八個人,二莊主已率了多人趕往。”

端木芙驚訝地停步,道:“大莊主呢?”

那霜衣衛士道:“小的正要奉稟,大莊主恰在一盞熱茶以前,接到老莊主傳令,趕去謁見。大莊主命小的向小姐稟告,但小姐在屋子裏,小的不敢驚動。直到羅廷玉抵達,此事非同小可,所以小的才敢驚擾芳駕。”

端木芙唔了一聲,皺一皺眉頭,舉步再行,一面向崔阿伯道:“這就麻煩了,羅公子實力之強,不言可喻,而我們這邊偏生又少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崔阿伯道:“既是如此,咱們但憑陣法,諒也不致於失手。”

端木芙道:“你看看天色,不久就將破曉。只要天一亮,陣法中許多奧妙力量就不能使用了,這正是我心煩之事。”

崔阿伯先命那霜衣衛士趕到前頭開路,這才壓低了聲音,道:“老奴認為使你心煩的,並非陣法或其他問題,而是羅公子本人,對也不對?”

端木芙瞪他一眼,道:“你再亂講,我就要生氣了。”

崔阿伯吃了一驚,連忙道:“小姐千萬別生氣,老奴關心過甚,所以言語間未加檢點。”

端木芙聽他這麽一說,氣已消了,輕嘆一聲,說道:“我心情煩悶,所以脾氣不好,你莫怪我……”

崔阿伯含有深憂地瞧著她,心想:“她自幼就才慧絕世,碰上任何事情,都從未失去過自制力。目下這等情形,可想而知她是如何的煩悶和惶惑了。”

他們已走入那一片稀疏的樹林,黑暗中仍然可以見到林中有許多白衣人影站立或走動。

此外,四名栗悍精幹的白衣大漢,已隨侍在後面。左側有一個白衣人迅快奔到,躬身道:“羅廷玉以及七名部屬,都停步在大壯之位,結陣屹立,若有所待。”

端木芙點點頭,這個白衣人立時退下。緊接著又有一個白衣人奔到,躬身行了一禮,道:“二莊主率了本莊十二位高手,隱伺在羅廷玉四周。”

這白衣人報告完之後,也是立刻退下。端木芙略一思忖,發出號令,後面那四名衛隊分出兩人,迅快傳布命令。

霎時間這一片樹林之內,原有的燈籠有一些熄滅了,但又有一些新的燈籠升起,飄浮於枝梢間。

端木芙仍然沒有往前移步,崔阿伯不禁感到奇怪,低聲道:“小姐竟不去瞧瞧羅公子布的是什麽陣法麽?”

端木芙搖搖頭,道:“他布的一定是四正四奇之陣,名為握機,我不看也知道了。”

崔阿伯道:“老奴現下也略通此道,這握機之陣雖是正奇兼顧。但咱們占地利、得人和,可以以大吃小,又何懼之有?”

端木芙道:“若在平時,你這話甚是有理。但要知這握機之陣,乃是風居四維,雲居四角,天居四方,地居四隅,或前或後,可以疊相為用。然而或進或退,亦為離散之象。因是之故,如在寬曠之地,我方可仗地利人和,用以大吃小之法,強行擊垮他們。但目下情勢又大不相同了。”

崔阿伯道:“老奴看不出有那一點不同之處?”

端木芙道:“他闖入我這八卦陣圖之內,占的是大壯之位,在八八六十四卦中,大壯之位,須戒剛暴。動之以禮則吉,動於非禮則兇,這樣一說,你想必已明白了?”

崔阿伯道:“明白是明白了,但這樣說來,假如敵人一入得此陣,便占去這一方位,咱們豈不是只有乾瞪眼睛?”

端木芙一笑,道:“那也不然,第一點,來人必須實力夠強,又識得布下握機之陣,與這大壯之位,生出妙用才濟事。如是尋常之輩,又或是不懂得以陣配陣的話,我們仍然可以毫不客氣的吃掉他。”

她停歇一下,又道;“羅公子雖然也懂得陣法之學,但並不精通,似這等奇謀手筆,必是另有高明之士,在暗中策劃主持無疑。”

崔阿伯道:“說不定是羅公子誤打誤撞的擺對了陣法,這握機之陣,終究不算是最奇奧的陣法。”

端木芙道:“你的考慮不夠周全,因為你沒有想到羅公子這一行八人,如何會到達此地?這裏面顯然大有古怪。”

崔阿伯道:“本莊明明派出數十精幹之人,在周圍布成一個哨網。而老奴也親耳聽見小姐傳令說,如果見到了羅公子,可引到此地來,因是之故,羅公子他們會抵達此地,何足為奇?”

端木芙道:“不錯,照你這樣說法,自然是順理成章之事。但你如若也這麽想,那就失之毫□,謬以千裏了。”

崔阿伯瞠目道:“老奴想不出那一點有毫□之失?以致有千裏之謬?”

端木芙道:“他在本莊之人引領下,來到此處,並不為奇。正如秦仙子、程真人他們,亦是在這種情形之下抵達這兒的。”

崔阿伯更感不解,道:“是呀!既然如此,老奴那一點錯了呢?”

端木芙道:“可是羅公子與別人之間,有一點分別,便是那秦仙子等人是我們主動的攔住,設計誘到此地。而羅公子則是自行闖入本莊哨網之內,才被發現到來。這一點的不同,重要之極。”

她深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羅公子是有備而來的,我便不禁想到他何故回轉來呢?是碰巧經過?抑是有意?”

崔阿伯道:“小姐這一回也許太多心了。”

端木芙道:“最後我才判明他竟是特意前來的,這原因是他的手下早已安排好眼線,偵察那秦仙子的行蹤。而秦仙子受誘至此,這消息已迅即傳給了他。”

崔阿伯至此才露出吃驚和相信的神情,瞪大雙眼,表情甚是奇怪可笑。端木芙嘆口氣,道:“現在你才相信了,對不對?因為我告訴你他是為秦仙子而來,所以你才信了。同時你又暗暗驚訝羅公子如何有那麽大的力量,對不對?”

崔阿伯點點頭,心想:“你說的雖是很對,可是還有一點你還不知道,那就是你推知羅公子是為了秦仙子而來,所以心中升起妒意。也因此而心情變得如此煩悶。”

他沒把這話說出,反而憐惜地瞧著端木芙。這個美麗而又極端聰明的女孩子,從小就像謎一般,永遠教人猜不透,但又老教人非常疼愛。此時,陣陣寒風穿林而過,發出枝葉搖刮之聲。

端木芙聽了一下,道:“阿伯,這一陣寒風從東南九宮的異位吹來,若以術數占斷,其利在主。我們既為地主,自宜徐徐圖之,不宜先行出手。若客方先行動手,必敗無疑。”

崔阿伯道:“你懂得太多啦,還好沒有把腦子弄糊塗了,如若換了是老奴,左一個征兆,右一個征兆,可就不知怎麽辦才好了。”

端木芙道:“大凡術數之道,首重隨機應變,所謂心血來潮,靈機一觸便是。”

她笑了一笑,曉得再說他也不會明白。當下緩緩舉步,向前走去。大約行了二十餘步,但見前面高懸的二四盞燈籠之下都站得有人。

其中一個是彭典,一個是吉祥大師,還有兩個是陽將徐剛和陰將宣碧君。這四人都是背向著她,而且都是專心一意地望著前面。在他們前面,有一塊兩三丈方圓的空地,八個人散布其中。四周燈光照射之下,倒也看得清楚。

自然最特出的一人,便是翠華城少城主羅廷玉了,他的長相如玉樹臨風,然而此刻按刀而立,卻有淵停岳峙,不怒自威之勢。

端木芙又認出餘下七個年輕人之中,有一個面容冷峻,額頭特寬,雙眼閃耀出智慧之光的人,正是與羅廷玉一道詐作被俘的楊師道。她乃是聽過獨尊山莊之人形容,是以一眼就認出了。其餘的六人,個個英俊挺拔,俱有超凡拔俗之慨。

端木芙察覺他們人人所佩帶的兵刃雖然全是長刀,可是又幾乎每人都另有一種兵器,例如弓箭,彈弓之類,便不由得暗暗皺了皺眉頭。

羅廷玉一言不發,神態自若,看上去竟是不把隱伺在四側的敵人放在心上。那種雄姿氣慨,使端木芙不禁為之心跳。楊師道則是游目不住向四下打量,眼光炯炯,好像能透過黑暗,瞧得見四下的真實景象一般。

端木芙立刻斷定此人必定擅長謀略,深谙陣法之道。同時有他在暗中主持大局,怪不得能一直跟躡著秦霜波的行蹤了。她細細查看了一陣,知道天色馬上就破曉了,那時節此陣之中的燈寵,全然失去妙效。陽將徐剛喉嚨中突然發出咆哮之聲,沖破了這一片岑寂。

羅廷玉等人都向這邊望過來,宣碧君一手抓住徐剛的臂膀,禁止他犯了性子違令沖出。徐剛性情強悍,所煉的武功也是走的剛猛路子,是以最沒有耐性,除非是他心悅誠服之人指揮他,不然的話,他往往犯性亂幹。

他們在這兒已潛伺了一段時間,奇怪的是對方既不動,己方也靜悄悄的,似是打算就這樣子對耗下去。他用力甩臂,打算摔開宣碧君的手。宣碧君則用力抓住他。

彭典在一旁瞧見了,冷冷道:“你怎麽啦?”

徐剛哼一聲,道:“咱們老是站著瞪眼睛不成?”

彭典道:“少安毋躁,咱們得等端木芙小姐前來,親自處理。”

現在由於頭上燈籠變移,陣法轉動,所以把他們的話聲隔住。羅廷玉等人雖然相隔得不遠,可是最多只能聽到一些模糊的聲音而已。

徐剛道:“屬下也知道二莊主的意思,但端木小姐老是不來,說不定是心裏頭害怕,再說,咱們何必聽命於一個弱女子?”

彭典冷冷道:“住口,你雖是我師父的寵將,但如若有違軍令,照樣處斬,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徐剛含怒咆哮一聲,但真不敢跟彭典頂撞下去。宣碧君接口道:“徐剛,你老是瞧不起女人,哼!哼!我遲早跟你拆檔,同時設法教你□點苦頭才行。”

她這麽一說,氣氛為之一變,使人只覺得這徐剛是個魯莽自大的勇將,一味看不起女人而已,並不是對任何人有成見。

但彭典心中有數,忖道:“這斯只服師父和大師兄兩人,並不十分把我放在眼內。

我不難收拾了他,但這宣碧君詭謀甚多,卻是不可輕視。”

方轉念時,端木芙的聲音在後面升起來,說道:“假如有人自認為有本事可以跟羅廷玉放對一拚的,我不妨讓他上去試試。”

彭典心中暗喜,知道剛才的一幕,端木芙已經看見了,那陽將徐剛,早晚得讓她整一下。他回頭望去,但見端木芙神色不善,當下拱拱手,道:“小姐這話是什麽意思?”

端木芙道:“除了你之外,我想問問他們,可有人敢上前向羅廷玉搦戰的沒有?”

徐剛一想那羅廷玉刀法之淩厲犀利,實在不能與他放對拚鬥,除非是有陣法掩護,當下不敢則聲。

吉祥大師見陰陽二將不作聲,於是說道:“小姐的意思可是要我等出去試一試羅廷玉的刀術?”

他的話聲甚是陰柔,但卻令人感到有一股森寒殺機,一聽而知此人絕不可惹,惹之必有大禍。

端木芙道:“法師你已見過他的武功,對不對?”

吉祥大師道:“貧僧見過的。”

端木芙道:“那麽你以為贏得贏不得他?”

吉祥大師搖搖頭,道:“此人神勇蓋世,貧僧恐非其敵。”

端木芙道:“既然自己認為不是他的對手,何故尚敢出鬥?”

吉祥大師一怔,道:“貧僧亦自知非是劍後秦霜波的敵手,但小姐卻曾教我出戰,這自然是因為有小姐的陣法暗助之故。”

端木芙道:“不錯,有時單憑匹夫之勇,全不中用,對也不對?”

吉祥僧這時才明白端木芙的話,實是說給陽將徐剛聽的。他點頭表示讚同,緩緩道:“只不知這一回小姐是不是還要派貧僧上陣?”

端木芙道:“人家也有陣法,恰能抵消了我們的優勢,因此之故,我得先想個法子,或是等候適當時機,破去他們堅如鐵桶之勢,方可動手。”

徐剛一想那端木小姐確是能耐驚人,自古以來,都沒有聽說過能夠生擒活捉武當派掌門人之事,而她卻辦到了,這完全是靠她胸中的謀略才學。這麽一想,頓時泛起了佩服之心。

端木芙並沒有如彭典所希望的修理徐剛,因為她深知徐剛那等勇猛而又魯莽之人,只要設法使他佩服,日後可收如臂使指之妙。

她察言鑒色,知道已大是收效。當下放過了他背後不服自己這宗事。沈吟一下,說道:“我們目前必須耐心等下去。但卻發生了一個大難題,那便是再等一會,天色已亮,我這座陣法,由於燈光失去作用,便要減少了許多威力。”

彭典擡頭向天空望去,但見天上已微呈灰白色,曙光已露,不一會天色就大亮了,不禁替她感到心急。只聽端木芙又道:“以我看來,這羅廷玉的運氣真好,我們要不要與他放手一拚,實在是一個十分值得深思熟慮的問題。”

彭典道:“小姐如何見得他運氣很好?”

端木芙道:“雷大莊主恰於這緊要關頭,離開此地,這豈不是運氣很好麽?我們目下如若有雷大莊主在此,自然可以另施手段,擊破他的陣勢。”

吉祥和尚道:“難道咱們竟不動手,白白放過了這個機會麽?”

端木芙道:“有時候陷阱往往看似機會,等你掉了進去,後悔就來不及了。”

她輕移蓮步,往前走去,崔阿伯提杖緊緊跟上。只見她一逕越過了彭典他們,向羅廷玉那邊走去。

彭典等人都很吃驚,無不提聚功力,準備隨時出手保護端木芙。這時羅廷玉等人已見到了端木芙出現在兩丈外的一顆樹下,但見她黃衫飄飄,大綹黑發遮住咀部的半截面孔,使人覺得她有一種飄渺朦朧的美麗。楊師道也睜大雙眼,打量這個以才學智慧震驚天下的美女,心中不由得泛起無限的仰慕之情。

端木芙首先開口道:“羅公子,你帶了這許多高手,夤夜趕來,不知有何貴幹?”

羅廷玉也抱拳遙遙行禮,說道:“聽說秦仙子在這兒與小姐見面,因知小姐韜略蓋世,才華絕代,秦仙子如若踏入此林之中,只怕也像在下一般,心中感到進退兩難。



端木芙道:“以羅公子的神威英發,奴家一介女流,豈能留得住公子虎駕呢?”

羅廷玉傲然一笑,道:“假如在下想走的話,倒是有這一點自信不致被任何人難住。

但問題卻是出在秦仙子身上,在下打算探聽出她的下落,以及詳細情形,方敢決定怎樣做法。”

端木芙道:“羅公子只有向奴家探聽之一途了,但假如奴家不肯奉告,羅公子便將如何?”

羅廷玉道:“這正是在下感到進退兩難的癥結了。”

端木芙微微一笑,道:“奴家易地而處,替公子設想的話,也一樣感到進退兩難,因此之故……”

羅廷玉接口道,“小姐敢是有所見教?”

端木芙道:“見教之言可不敢當,如果我是公子的話,除了妥協之外,似乎已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羅廷玉第一次泛現出笑容,道:“小姐的高見,竟是要在下向你們求和麽?”

端木芙雙眸也露出笑意,柔聲道:“自古以來,有道是形勢迫人,況且大丈夫能屈能伸,羅公子縱是談條件講和,也不是十分奇怪之事。”

羅廷玉正要開口,旁邊的楊師道突然向他低聲說了幾句話。羅廷玉顯然十分註意,用心地聆聽。自然他是一面聆聽,一面思索,這是人人一望就知的。然而楊師道說的是什麽話?竟能使羅廷玉感到如此重要?端木芙並沒有移動,崔阿伯也持杖侍立在後,形勢毫未生出憂化。羅廷玉向楊師道點點頭,這才徐徐移動目光,覆又投向端木芙。

暗影中突然閃出一人,迅若飄風般落在端木芙身側,手中橫持長劍,燈光之下,寒芒閃耀。這人方自站穩,對面的羅廷玉已怒叱一聲,血戰寶刀化作一道長虹,電掣破空,向這人攻到。

他突然出手,誰也沒有想到,都大吃一驚。但聽“鏘”的一聲,那個剛剛出現之人,已被羅廷玉這雷霆萬鈞的一刀,震退了七八步,險險□樁不穩而栽跌地上。羅廷玉這一刀之威,聲勢驚人,四面八方的獨尊山莊高手,雖然皆是歷經風浪之人,也不由得駭然失色,都想:假如他這一刀乃是向自己所發,真不知道能不能封拒得住?羅廷玉這一刀未曾斃敵,心下訝然。他那結實英挺的健軀,已停在端木芙面前,相距只有數尺。但他並沒有出手進攻端木芙,目光向那兀自搖晃的人望去。只見此人竟是個三十左右的和尚,相貌清秀,外表看來很是文弱,不類武林中人。

羅廷玉沈聲道:“這一位大和尚法號怎麽稱呼?”

端木芙道:“那是吉祥大師,以劍術擅名當代,羅公子覺得他還可以吧?”

羅廷玉心中嘆一口氣,忖道:“嚴無畏真是一代梟雄,當世霸主。像端木芙以及吉祥大師這等異人高手,居然都網羅在麾下。”

他面上當然不露神色,頷首道:“高明,高明,羅某至感佩服。”

崔阿伯這時十分緊張,九曲拐提起來,拐尖微微外露,隨時隨地可以封架任何攻襲到端木芙的兵刃。羅廷玉接著仰天長笑一聲,只震得端木芙耳鼓生疼,連忙舉手捂住耳朵。

羅廷玉看見了,立刻收住笑聲,道:“端木小姐,現在可以談談條件了麽?”

端木芙眼中露出掙紮的表情,羅廷玉卻已發出一股刀氣,湧將出來,端木芙和崔阿伯頓時如墮冰窖,全身都冷不可當。端木芙勉強嘆一口氣,高聲道:“彭二莊主,不可派人出陣。”

彭典方要點將出去,聽得此言,果然不敢妄動。端木芙又道:“羅公子,你想趁此機會,殺死奴家呢?抑是只想把秦仙子帶走?”

羅廷玉哼一聲,道:“如果是嚴無畏,他一定先殺了你再說,但在下卻寧可先帶走秦仙子,再作打算。”

端木芙道:“既是如此,奴家便把秦仙子還給你,二莊主,請即派人把秦仙子帶到此處。”

羅廷玉仰天一笑,道:“端木小姐在獨尊山莊之中,似是已成為極重要的人物,足見嚴無畏真有慧眼,這一點在下不能不深為佩服。”

端木芙輕輕嘆了一聲,道:“奴家命薄如絮,如落花飄零,隨波逐流,實在不值得重視。”

羅廷玉道:“小姐太謙了,在下倒想猜一猜小姐在獨尊山莊中的地位,若是小姐不怪我冒昧的話……”

崔阿伯大聲道:“不用猜了,我家小姐行將是雷夫人的身份。”

他深知端木芙對羅廷玉有著一份微妙的感情,因此她一定很難出口。其次,假如羅廷玉一口猜中了,那還沒有什麽,但假如他老是沒猜對。則顯然羅廷玉也感覺到她的情份,所以才不向嫁與雷世雄這上面猜測。以端木芙這等敏感的人,一旦察覺對方的心情,定必大起波瀾,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因此,崔阿伯立時自作主張,宣布了此事。

羅廷玉心頭大震,甚至於掩飾不住,訝異地望住她。不過他那股難以置信的神色一掠即逝,不留下一點痕跡。他瀟灑地笑一笑,道:“恭喜,恭喜,以小姐的才彗,自應配以雷世雄這等英雄人物才行,在下假如早早得知,那就不僅僅只帶走秦仙子了。”

彭典一聽,心中叫聲不好,立刻向宣碧君示意。敢情他雖是接到端木芙的命令,卻沒有照辦。但現下羅廷玉口氣之中,大有後悔之意。

彭典一想果然不妥,假如羅廷玉變卦,再另行提出條件的話,自己服從好?抑是不服從呢?因此倒不如趕緊把秦霜波釋放了,以後之事,慢慢再打算。宣碧君如飛而去,端木芙的美眸從羅廷玉的面上,移向天空,但見天色已經變為友白,空氣十分清新。

她深深吸一口氣,柔聲道:“羅公子,假如你信得過奴家,不妨收起寶刀。”

羅廷玉道:“在下自然信得過小姐。”

後面的楊師道高聲道:“公子不可收起寶刀,要知眼下咱們身在重圍之中,危機重重。端木小姐誠然不肯失信於公子,但無奈她手下之人,擅作主張,變生猝起,其時端木小姐也是束手無策。”

羅廷玉道:“唔,這話也是。”

端木芙道:“那一位想必就是楊師道先生了?”

羅廷玉道:“是的。”

端木芙道:“假如我猜得不錯,今晚一段,由頭到尾,都是楊先生的傑作。”

羅廷玉道:“是的,端木小姐如何得知?”

端木芙笑一笑,道:“假如我連這一點都猜不出來,楊先生不免會暗中嗤笑了。”

她遺憾地搖搖頭,又道:“他已看出雷大莊主不在此地主持,對也不對?”

羅廷玉道:“小姐所猜必中,實在甚是驚人。”

端木芙道:“雷大莊主的不在,乃是敝方唯一的弱點,楊先生竟能善加利用,使我回天乏力,實在值得佩服。奴家深信必有一天,得以跟楊先生再鬥一場。”

楊師道高聲道:“端木小姐竟然把在下視為敵手,實是三生有幸。但小姐請切記,在下決不會因小姐的誇獎,以致自高自大,以為真的很了不起。”

端木芙發出笑聲,道:“這卻是楊先生多心了。”

楊師道沈默不言,羅廷玉的目光卻轉向那吉祥大師身上,說道:“在下甚頗有一天再與這位大師討教一次。”

端木芙道:“這也不是什麽難事。”

羅廷玉冷冷道:“假如三日之後才給我這個機會,我敢誇口這位大師不易在本人刀下,走上十招之數。”

端木芙泛起驚訝之色,道:“羅公子,你身份尊貴,自是言無輕發,這三日的時限,難道不覺著太短了一點麽?”

羅廷玉搖搖頭,道:“小姐可要試上一試?”

吉祥大師應聲道:“羅公子神武天姿,技藝通玄,即今已可必勝貧僧無疑,何須等待三日之後?”

端木芙道:“羅公子袖內另有乾坤,非外人所能窺測,既然如此,奴家便與羅公子訂下三日之約,只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羅廷玉道:“在下是求之不得,然則三日之後,咱們如何會面?”

端木芙沈吟一下,道,“這倒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假如時間地點都由奴家安排,只怕羅公子要從長考慮,不一定肯答應。”

羅廷玉四顧一眼,微笑道:“這個自然,以小姐的才華絕學,在下豈能全無戒心?”

端木芙道:“那麽羅公子對此有何高見?”

羅廷玉道:“在下說出來,恐怕小姐也不易同意。”

端木芙道:“羅公子何妨說出來聽聽?”

羅廷玉道:“在下想請小姐與吉祥大師現在就隨在下離此,則貴莊之人,無從得知小姐的行蹤下落。等到三日後之約舉行過,在下自當安送小姐返回貴莊。”

端木芙沈吟未答,崔阿伯已大聲道:“羅公子這個提議未免太可笑了。”

彭典從樹後轉出來,向羅廷玉抱拳行了一禮,說道:“羅公子,你明知端木小姐行將變成敝莊最重要的人物,如何能提出這等奇怪不過的條件?”

羅廷玉微微一笑,道:“這是兩廂情願之後,方始行得通之事,假如端木小姐不予同意,此事便無從實現,因此之故,在下縱然是提出更古怪的建議,亦對貴莊毫無影響,是也不是?”

彭典無言可對,只好道:“兄弟真想不到羅公子竟是如此能言善辯之士。”

羅廷玉道:“彭兄過獎了。”

端木芙輕輕咳了一聲,說道:“羅公子這個建議,雖然很是奇怪,但奴家卻深信羅公子決計不會玩弄詭計手段,換言之,奴家的安全,也無可虞。”

崔阿伯大驚道:“小姐,你不會答應隨同羅公子前往吧?”

端木芙笑道:“我看不出有何不可之處?”

所有的人,包括羅廷玉本人在內,無不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彭典道:“端木小姐,你的神機妙算,冠絕天下,羅公子有見及此,如若到時設法使你無法再施展奇才,則本莊的損失,無可倫比,而羅公子方面,卻得益無窮,因此之故,在下甚望小姐不可輕率答應。”

羅廷玉沈聲道:“端木小姐,貴莊之人無不栗然凜懼,在下也勸你不可率意答應。”

端木芙美眸一轉,掃視眾人一眼,道:“我當然不會輕易答應你,除非是秦仙子姊姊也擔保我的安全,我方能放心。”

羅廷玉頓時露出不悅之色,嚴厲地註視著端木芙,冷冷道:“小姐話中之意,竟是暗示信不過在下的諾言麽?”

端木芙眼見他不悅之色,芳心中頓時生出感應,覺得很不好過,她幾乎也在同時之間,發覺了自己心情的異樣實是不該。

她暗自忖道:“我何以怕他不悅,難道我已愛上了他麽?錯非是愛上了他,必無這等感應,咬!我看我定須走這一遭,方能澈底割斷情絲了。”

端木芙如此深奧微妙的想法,縱然講了出來,也沒有幾個人能了解,何況沒有說出。

就在這時,秦霜波在宣碧君前導之下,姍姍而來,宣碧君被羅廷玉目光一掃,頓時心情一陣紊亂,腦子已不能冷靜工作。

秦霜波只淡淡的向羅廷玉點點頭,道:“原來是羅兄駕到,無怪端木小姐也感到勢窮力蹙,束手無策了。”

端木芙察覺這番話之中,語意雙關,心中又是一驚,想道:“以秦仙子的智慧,觀察世相,自是萬無一失,這樣說來,連她也深信我愛上了羅廷玉,是以對抗之時,有無能為力之勢。”

此念一生,益發相信有從速斬斷情絲之必要。羅廷玉撇開秦霜波的雙關話題,指住吉祥大師,道:“仙子可曾見過這一位大師?”

秦霜波道:“見過,這位吉祥大師的劍術另辟蹊徑,有超凡絕俗的成就。”

羅廷玉道:“在下不慎誇下海口,說是三日之後,可使吉祥大師無能在我刀下走上十招,因此之故,竟惹出了一番麻煩。”

秦霜波頓時現出大感興趣的神情,問道:“惹出了怎麽樣的麻煩?”

羅廷玉道:“端木小姐已答應下這個三日之約。”

秦霜波道:“這樣說來,你們大概是在地點上發生了問題了?”她一語道破,在場之人,無不深為佩服。詹先生用手肘碰一碰旁邊的閻充,低聲道:“閻兄,這位劍後的智慧,你看怎樣?”

閻充道:“厲害,厲害,兄弟情願轉戰三千裏,辛勞十年,也不願意碰上她這等對手。”

詹先生道:“但形移勢改,本莊有了端木小姐的話,便毋須忌憚劍後的智慧了,問題只在武功方面,看看如何能克制得住她就行啦!”

閻充心中想道:“這事談何容易。”

口中卻說道:“不錯,以端木小姐的才智,必有超世絕俗的計策,可以克制秦仙子。



詹夫人插口道:“不錯,除了老莊主親自出手之外,天下間恐怕只有端木小姐一個人,能夠與劍後和羅廷玉他們分庭抗禮了,我們只看她不費吹灰之力,說拿下了劍後、武當掌門、少林高手等人,即可確信她真有這等能力。”

這話觸動了詹先生的靈機,他沈吟道:“端木小姐這一次對付羅廷玉,顯然失手,因此,她只有答應隨同羅廷玉而去之勢,莫非此是克制羅廷玉的機會,她總得想法子反敗為勝啊!”

閻充也恍然點頭,道:“這話大有見地。”

後面突然傳來訊號,他們回頭望了望,曙光之下,只見雷世雄站在丈許外的樹下,那神態一望而知剛剛經過長途奔馳而趕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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