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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俠士風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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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俠士風範

端木芙嘆息一聲,面上的神色嚴肅之極,又道:“我們如此欺騙一個垂死之人,實在太不應該了。但為了要查出他背後的惡魔倒底是誰,卻又不能不這樣做。”

崔洪道:“小姐何須把這等小事放在心上,啊!這斯已是出的氣多,入的氣少。他真的已活不成啦!”

端木笑道:“我現在只盼他還有回光返照的片刻,那樣我一則可以問間他可有什麽後事,待我們替他料理。二則他那聯絡之法,還未說得情楚……”

忽見那蕭越寒雙眼一睜,似是恢覆了神智,崔洪生怕小姐先問他後事,以致錯過了機會,是以連忙問道:“蕭老兄,你那些信鴿如何使用法?”

蕭越寒望他一眼,正要開口。鬥然間兩眼中神光消散,喉頭響了幾聲,隨即吐出最後的一口氣,不再動彈。

崔洪道:“唉!可惜得很,若然他講出如何使用信鴿之法,咱們就可以用信鴿,把那惡魔騙到金陵了。”

他突然記起旁邊的羅廷玉,心頭一震,向端木笑道:“老奴記得小姐精通歧黃之術,難道這斯當真已救不活了麽?”

口中說著話,腳下移步走向蕭越寒的屍身。羅廷玉不由得低頭審視那屍體,突然間背上一麻,全身乏力,竟是穴道受制,不禁又驚又怒。

崔洪在後面縱聲大笑道:“小姐,咱們的隱密已被他聽去,老奴迫不得已出手暗算,把他制住,以免洩露了機密。”

端木芙道:“阿伯有何打算?”

崔洪道:“這等強敵,自然要及早誅殺,以絕後患。只不知小姐下得這等毒手與否?”

端木芙道:“他曾經兩度救我之命,咱們豈能恩將仇報?”

崔洪道:“為了大局看想,咱們許多事不想做也不行!”

端木芙沈吟一下,道:“你說的不錯,以我來說,我何嘗想在江湖上奔走,拋頭露面,盡做一些殺戮流血之事呢?唉……”

她深深嘆息一聲,轉眼向羅廷玉望去,眼睛中突然透出無限溫柔之色,半晌沒有言語。

崔洪道:“小姐也曾說過,咱們終究會正面與羅廷玉他們發生沖突,既然如此,就須得硬起心腸,來個先下手為強,以免後患無窮。”

端末芙道:“我自然曉得這個道理,唉!這事太使我為難了,假如我不殺他,便枉有智慧之名,如是殺了他,又難逃惡毒之論。”

崔洪道:“小姐把他交給老奴就是了。”

端末芙定睛望住羅廷玉,面色變化甚劇,顯然她內心中的掙紮激烈萬分。過了一陣,她忽然道:“阿伯,點他的‘紫宮穴’,讓他開口說話。”

崔洪過去出手一點,羅廷玉哼了一聲,已經能夠發聲開口。但他卻沒有說話,只狠狠的向端木芙盯了一眼,隨即挪開了目光。

端木芙柔聲道:“你心中很恨我是不是?”

羅廷玉理都不理她,端木芙又道:“我知道你已快要自行沖開穴道,我才教阿伯出手,並不是巧合,請你不要生氣。”

崔洪大吃一騖,道:“原來如此,是老奴出手甚重,本以為他決計無法自行解穴破禁。既然上一次他能破我禁制手法,這回還須小心防範。”

端木芙在破舊的房子內緩緩的走動,雙眉緊皺,似是在尋思一件重大之事,但誰也不知她心中想些什麽?崔洪那對眼睛忽然望向羅廷玉,忽而移到小姐面上,流露出迷惑、焦灼、惋惜的混合表情。

由於他們三個人乃是作三角形散立,是以羅廷玉也瞧得見崔老人的表情。他乃是極為聰明之士,一望而知這個忠心耿耿的老仆,一方面是猜不出端木芙的心思,是以大感迷惑。一方面他怕端木芙放過了自己,故此焦灼之極。再一方面則是覺得自己大可匹配他的小姐,如若眼下動手殺死,未免可惜。他把崔洪的心理分析得精微透辟,全無差錯。

但他心中卻充滿了後悔之意,他後悔的是這次中了暗算,仍然是為了端木芙之故也。這個女孩子已經幾度使自己陷入危機和圈套之中,動輒有殺身之禍。假如是第一共中計,猶有話說。但自從那一夜到綠篁村時開始,一連串的遭遇,已足以令他萬分警□小心才是,如今又大意著了道兒。若然今日被她所殺,這等慘劇不但得不到同情,反而要被天下之士嗤笑。屋子裏三個人各懷心事,靜寂無聲。

過了一會,瑞木芙輕輕咳了一聲,道:“阿伯,解開羅廷玉的穴道。”

崔洪霜眉一皺,道:“小姐,常言道是縱虎歸山,皮悔莫及,遠望你三思而行。”

端木芙道:“我已想了很多,不用再想了。”

羅廷玉突然冷冷道:“崔老丈說得對,你若是縱放了我,將來定要後悔莫及!”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放我之舉,不管是真心的,抑或是有意示恩,我羅廷玉將以敝城血仇為重,全力對付嚴無畏。萬一陣前相遇,決難容情。這一點我先說在前頭,免得日後你罵我全無情義。”

端木芙笑一笑,道:“我們今日全靠你挺身而出,才平安渡過危機。因是之故,今日之事,只有我欠你的情,你一點也下欠我的,阿伯,解開他的穴道。”

崔洪慢慢走過去,道:“小姐堅執己意,老奴也沒有法子違拗。”

但見他身形微微漲大,竟已運聚了功力。此刻但須出手一擊,羅廷玉斷難活命。羅廷玉面色絲毫不變,他並非全不畏懼死亡,只不過是他的勇氣非是常人所能及,縱然在這等生死關頭,也盡可把持得住。

但見崔洪擡起手掌,身形更加漲大,須發戟豎,形相極是威猛。端木芙嬌笑數聲,道:“阿伯,他決不會向你動手,何須如此戒備?”

崔洪眼中兇光,陡然收□隱沒,道:“老奴豈能不防呢?”

掌勢落處,震開了羅廷玉的穴道,隨即倒縱回端木芙身後,持拐戒備。羅廷玉明知這老人剛才已起兇心,想違令殺死自己,以絕後患。但他既然沒有個真動手,便不說穿。管自伸手拍拍身上衣服,隨即向門口走去。

端木芙叫道:“羅公子,你打算到何處去?”羅廷玉在門口停住,回頭向她註視一眼,淡淡道:“我的去處恕難奉告。”

端木芙道:“我不是想探聽你的計劃,而是怕你不曉得道路方向。”

羅廷玉仍然淡淡的道:“不勞姑娘垂註,在下自問還能夠找到道路。咱們後會有期,就此別過。”

說罷,放開大步,離開此屋。端木芙移步門邊,遙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深深嘆息一聲。崔洪忍不住說道:“小姐恕老奴多嘴,這個人你實在放不得,除非你另有神機妙算。”

端木芙緩緩道:“我也知道放他不得,只因他這一去,勢必陷入老莊主的天羅地網之中。他武功雖純,但雙拳難敵四手,看來很難殺得出重圍!”

崔洪一楞,道:“照你這樣說來,你竟是讓他投入天羅地網之中了?”

端木芙道:“不錯,他臨走之時,我有意指點他一條生路,可是他豪氣迫人,竟不讓我有開口的機會。”

崔洪初時甚是震動,旋即想到羅廷玉若然遭遇不測,對小姐只有好處,不禁啞然失笑。自言自語道:“我真是老糊塗啦,何須為他擔憂呢?”

端木芙道:“你居然不知不覺中替他擔心,可見得他的英雄氣慨,已深入你心中了。唉!其實我下費吹灰之力,便可以解除他殺身之禍。但想來想去,似他這般英雄人物,豈可加以屈辱?所以還是讓他去了。”

崔洪道:“小姐有何妙計可以救他?”

端木芙道:“我們只須把他放在一具棺木之中,讓他幾個時辰之後,穴道自解。其時我們已遠離此地,老莊主雖然在外面布下了天羅地網,但到了昏黑之際,還不見羅公子蹤跡,也就只好鳴金收兵了。”

崔洪道:“聽起來雖是很玄,但小姐向來神機妙算,無有不中,老奴也不敢不信。如若目下已經安全無慮,老奴打算獨自趕去瞧瞧。”

端木芙沈吟一下,道:“你但去不妨,我有莫義他們保護,先回莫家莊去,你不必憂慮。”崔洪大喜,當下也獨自出村而去。

且說羅廷玉奔出村外,走了裏許,但兒一條河流橫阻去路。他在河邊瞧看一下,不見有船只渡河,心想:我雖然不曉得目下在什麽地方,但若是沿河奔去,遲早會見到村莊人家,即可問出道路方向,再者也須找點食物充饑,或者還可以休息一下。

他自昨夜開始,直到現在快到中午時刻,一直沒進過飲食,又連續劇戰,體力消耗甚多。當下沿著河流奔去,大約行了六七裏路,已走入一座村子裏。但見村中甚是靜寂,竟不見有小孩在屋外嬉鬧玩耍。不過也絕不似“百棺村”那麽死寂,家家戶戶,都有炊煙,而且(又鳥)鳴犬吠之聲,不絕於耳。

羅廷玉心知有異,但仍然昂首挺胸,大步走去,這村子當中有四五丈之寬。當羅廷玉大步走了十六七丈之後。左邊一家宅子大門砰一聲打開,走出三個人。當先的一個儒巾長衫,但手中卦提看鋼杖短刀。在他身後兩人,俱是白衣勁裝大漢,橫持長刀。羅廷玉轉眼望去,但見這個儒生打扮之人,唇紅齒白,風度翩翩,正是嚴無畏座下第二名弟子彭典。

彭典面色十分嚴肅,微微躬身頷首,道:“少城主在百棺村中,出手擊敗蕭越寒,保全了敝莊不少人的性命,此恩此德,敝莊並不敢忘記。”

羅廷玉見他神情十分凝重,頓時會意,心想:這一回他將以全力與我周旋,是以這般緊張。但如此正是最好不過,因為黛青妹子為了他的緣故,被父親下令處死,這一來變成另有私仇,非清理不可。

他豪邁地長笑一聲,道:“這樣說來,彭兄敢是打算恭送我出村不成?”

彭典道:“少城主的雄風豪氣,兄弟真是平生僅見,心折無已。閑話休提,言歸正傳,兄弟在這兒候駕,假如羅少城主自問疲乏饑渴,未便動手,咱們便一同回返莫家莊,謁見家帥。如若少城主不肯枉駕一行,只要你出得此村,兄弟也無話可說。”

羅廷玉沈吟一下道:“令師竟不在此地麽?”

彭典道:“家師如若在場,便不須兄弟代言了。”

羅廷玉點點頭,道:“兄弟相信彭兄不致於打誑,既然你已擺出十面埋伏的姿態,可見得帶來的人手定然不少了?”

彭典道:“實不相瞞,敝莊的精華差不多集中在此地了。少城主雖是驍勇無比,但孤身無援,恐怕不易沖出重圍。”

羅廷玉道:“承蒙彭兄坦誠見告,不過兄弟並非為了沖得出沖不出而動問。而是奇怪彭兄既然帶領了這許多高手趕到,何以早先竟不馳援百棺村的危局?”

彭典微微一笑,神情已沒有那麽嚴重,道:“確是責問得好,但事實上我們一路趕來,還未抵達百棺村時,已接到報告說少城主現身出面,誅殺敵寇。”

他停頓一下,又道:“兄弟當即以飛鴿傳書之法,急報家師,然後接到指示,在這兒布下人手,恭候少城主的大駕。假如少城主信得過在下,便用不著追詢此事了。”

羅廷玉道:“聽彭兄的口氣,似是因為兄弟曾在百棺村中出手,是以令師指示你好言勸我到莫家莊見面,是也不是?”

彭典道:“正是加此。”

羅廷玉冷冷一聲,道:“這樣說來,嚴無畏倒是很看得起我,才下了當場格殺之令在先。”

彭典怕他說出難聽之言,連忙插口道:“少城主乃是當世之雄,倒底如何,只待你一言而決。”

羅廷玉道:“自然是孤軍苦戰,至死方休,彭兄何須多問。”

彭典長笑一聲,道:“壯哉,壯哉,那麽恕在下要得罪了!”話聲甫歇,身後一個白衣大漢吹動了銅哨,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響澈全村。

羅廷玉朗聲道:“彭兄,咱們這回動手,盼你多加小心。兄弟心中對你有一段私人仇恨,只怕要趁此機會了斷啦!”

彭典當然曉得他指的是羅黛青那一宗公案,這件事雖然已向奏霜波解釋過,但羅廷玉並不知道。目下已沒有分說的機會,當下應道:“少城主即管施為,不要以在下為念。”

他們對答之際,顯示出一種奇異的情份。一方面互相關照小心保重,一方面又表示決不容情。羅廷玉游目四看,除了彭典和兩名手下之外,別無他人露面。但全村彌漫著一股森森殺氣。一望而知這些房屋之內,隨時隨地會有高手殺出。

獨尊山莊這一著果然相當厲害,使得羅廷玉一時測不透他們的虛實,因而不知往那一方沖殺的好。尤其是他直到現在為止,還不知身在何州何府,縱然殺出重圍,亦不曉得經那一方走才好。彭典舉步向他迫去,氣勢沈凝淩厲之極。羅廷玉突然一驚,連忙收攝心神,集中註意,準備應敵。

他萬萬想不到彭典的真實功夫如此高明,氣勢之強,竟是他前所未見的敵手,是以大為惕凜。從彭典身上,可就不由得聯想到嚴無畏,定然更加厲害了。兩人驀地淩空躍起,迎面撞去。雙方堪堪碰上之時,但見彭典本是攻式的仗勢,突然改為守式。幻化出一片杖影,右手短刀也在杖影內連連揮動,封住了杖法中的所有空隙。說得遲,那時快,羅廷玉身在半空,臨到切近,這才抽出寶刀,閃電般橫劈出去,淩厲無比。“當”地大響一聲,雙方交錯飛過,各各落地,相距有一丈以上。兩人都沒有受傷,也未分出勝負。

可是彭典心中有數,曉得對方的氣勢比自己更為威強,天下間大概唯有師父嚴無畏可以抵得住他的氣勢。

羅廷玉並不知道對方竟是抵敵不住他的氣勢,才會在臨時改為守勢,落地後暗自忖道:“他雖是杖法高妙,內力深厚,但如若常采守勢,遲早得敗在我的血戰刀下無疑。”

此念一生,橫刀不發,說道:“兄弟甚願見一見可與彭兄相比的高手。”

彭典道:“羅兄只要擊敗了在下,自然可以如願以償。”

羅廷玉寶刀一揮,森森塞氣,竟如狂颼怒湃般卷去。彭典遠在一丈之處,也幾乎站不住腳,心中大驚。羅廷玉雖是沒有瞧透他的心情,可是氣機感應,自然而然的挺刀迫去,突然間連攻了三刀。這三刀竟把功深力厚的彭典殺得遍體大汗,一連退了七八步之多,險險就受傷落敗了。

羅廷玉突然收刀躍退,道:“彭兄不可存心相讓,刀槍無眼,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這番話是出自衷心,全無虛假。只緣他連攻三招,並未出全力使絕招,但彭典已大顯不支。比起在空中相拚的一招時,他似是差了很多,因此他懷疑彭典乃是未出全力,以致失去了機先。

彭典苦笑一下,心想我豈肯拿性命來開玩笑?實是已懾於你的氣勢,方會如此不濟。正轉念間,一道人形撲入場中,厲聲喝道:“姓羅的休得猖狂,洪三爺來接你幾招。”

羅廷玉不必轉眼去瞧,也知道來人乃是氣焰迫人的洪方。當下仰天長笑一聲,喝道:“你想找死,還不容易麽?”

喝聲中大股勁風已當頭壓到,目光一閃,已瞥見洪方的四尺長鋼拐迅急砸下,極是兇猛。他手中的寶刀隨念即發,一招“氣雄鉦鼓”,橫刀迎擊。“當”的大響一聲,洪方砸擊之勢雖強,但竟震退了兩步,手中鋼拐也彈起老高。

羅廷玉伏腰欺身,刀取下盤。洪方橫裏一躍,腳方沾地,自知不妥,急急又斜躍開去。同時之間,揮拐盤打掃蕩,護住全身。如此連躍了四次,總算擺脫了羅廷玉的追擊。事實上這是由於一名霜衣衛土出手,才牽制住羅廷玉。洪方大感丟人,暴跳如雷,揮拐迅即撲去。與那霜衣衛土聯手合力,瘋狂般蹈險猛攻彭典皺眉喝道:“老三,不可急躁冒險!”

洪方全不理會,招招都是兩敗俱傷的惡毒手法。羅廷玉竟被他們迫得連連後退,只□下了招架之力。

洪方的氣勢更是兇厲,拐招越毒。彭典想不到他這等打法居然迫得羅廷玉難以反擊,也就沈住氣觀戰。

看看已激鬥了三十餘招,羅廷玉突然間舌綻春雷,大喝一聲,虎軀已欺入拐影之內。彭典心中叫聲不好,急急撲去時,由於羅廷玉已退開了十六七尺,終是遲了一步。但見寶刀過處,血光四濺。洪方和那霜衣衛士全都跌翻在地上。

彭典飄落洪方身邊,但見他左胸上中了一刀,瞧起來傷勢不算嚴重,比起一條手臂折掉的霜衣衛士,直是不可同日而語。但洪方雙目已瞑,全然不動,敢情生機已絕。那是因為這一刀刺中了心臟,是以當場死去。羅廷玉這等刀法,實在教人心驚。彭典直到此時,方知羅廷玉早先連連退卻,敢情是借此退開,以免到了要緊關頭之時,被彭典插手所阻。

他慘厲的笑一聲,道:“少城主,好高明的刀法啊!”

羅廷玉冷冷道:“當年家父的刀法,比小弟高強得多了!”

他一提起翠華城之事,彭典頓時語塞,無法責他心毒手辣。羅廷玉又泠泠道:“這一位想必就是嚴無畏手下第一名兇手雷世雄大莊主了?”

彭典轉眼一看,但見身軀雄偉的大師兄雷世雄,已不知幾時到了自己身邊。雷世雄手提鋼杖,凝目望住對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羅廷玉的真人,是以著意打量。羅廷玉對此人聞名已久,但見他外貌雖是粗豪驃悍,身軀雄偉,乍看似是有勇無謀之輩。但其實英華內□,氣度沈凝,隨隨便便的往那兒一站,便自有淵停獄峙之勢,果然不愧是嚴無畏以下第一號人物。

雙方細心打量,都曉得碰上了罕有的強仇大敵,稍一不慎,便有身敗名裂,慘死當場之禍。是以都想在這一睥之間,找出對方氣質性格上的弱點。

這使雷世雄記起了秦霜波,這一位修習無上劍道的美女,當日相會之時,也曾如此對峙過,羅廷玉眼神如電,氣勢堅強無比,全然找不到絲毫可趁之隙,這一點竟是與秦霜波一樣。雷世雄心中大為震□,暗忖秦霜波修習的無上劍道,亦即是武林中相傳的“劍後”,是以無瑕可擊,算不得是奇事。這羅廷玉只不過仗恃家傳“血戰刀法”,如何氣勢也加此堅強威猛?

彭典揮揮手,便有兩名霜衣衛土過來,把傷亡的兩人搬走。他這才厲聲道:“大哥,咱們兄弟聯手出擊,諒必在十招之內,可以殺死敵人,替老三報仇。”

雷世雄第一次從羅廷玉面上移開了目光,道:“你說在十招八招之內可以殺死他麽?”

彭典道:“難道小弟說錯了不成?”

雷世雄道:“你自然是說錯了,愚兄觀察他的心志氣勢,竟不在秦霜波姑娘之下,咱們豈能輕易言勝。”

彭典道:“只不知大哥打算如何對付於他?”

雷世雄轉眼向羅廷玉望去,道:“在下上陣對敵,從不使詭弄詐。少城主可想聽聽在下的應戰之法麽?”

羅廷玉道:“雷兄眼力之高修為之深,實足令人佩服。和彭兄竟是一時瑜亮,無怪獨尊山莊得以橫行天下了!”

他略一停頓,又道:“雷兄有何打算,兄弟是先聽為快。”

雷世雄道:“少城主好說了,承蒙誇獎,愧不敢當。在下打算召集敝莊一十八名高手,擺下九宮陣法,作為攻擊少城主的主力,另外又以一百名手下,在外圍擺下十方大陣,以防羅少城主沖出。”

羅廷玉道:“聽起來兄弟似是萬難沖得出去了?”

雷世雄洪聲大笑,道:“不錯,這兩種陣法,皆是端木小姐傳授,與世間所傳的陣勢略有不同,奧妙之處,不易用言語講得明白。”

羅廷玉當他繼續說話之時,心頭已電轉忖道:“我要不要趁他們陣法尚未擺出以前,來個先發制人,奪路而出?不對,他故意說了出來,分明是迫我出手突圍,這裏面必有陰謀詭計,不可不防。”

因此他屹立如山,動也不動。雷世雄說完之後,見他神色絲毫不變,忍不住問道:“羅少城主想必已深知端末小姐的才學了,難道你一點也不相信這兩座內外大陣,能夠困得住你麽?”

羅廷玉淡淡一笑,道:“我幾時說過不信了?”

雷世雄道:“若然你深信端木小姐之能,則你全不動容,亦不搶先動手之舉,可以推斷你不是傻瓜,就是真正的大勇之士。”

羅廷玉道:“雷兄愛怎樣想都可以,兄弟卻很想瞧瞧貴莊的高手們是些什麽人?”

雷世雄舉高鋼仗,連搖兩下,霎時間出現了十六個人,迅快奔來,分別站在羅廷玉四周。每個人都有一定的方位,加上雷世雄、彭典兩人,湊足了十八之數。羅廷玉環顧一眼,但見這十六人之中,竟有兩個是女子,一個高髻宮裝,神熊冷峭高貴。另一個黃衣飄拂,風姿綽約,但都以黑布罩住眼睛,只能見到嘴巴和下巴。

羅廷玉縱然是面對百萬雄師,亦能全無所懼。然而這兩個女子,卻使他心靈大受震撼,怔了一怔。先說那個宮裝高髻的女子,她雖是以黑布遮住雙眼,無法辨認廬山真面目,可是她那只櫻桃唇口,卻表現出她天性中冷酷堅強的性格。只由於她以巾幗之身,居然能列入雷世雄親自率領的十八高手之內,便可以想見她的一身武功造詣,應是何等高明了!其次說到那黃衣少女,她那飄拂的長發和□娜的身段,一望而知正是端木芙無疑,這自然使羅廷玉大感震驚不置了。她不但是懂得武功,甚至還參與十八高手之列,與旁人一起來對付他?

假如羅廷玉不是經過血洗翠華城的慘變,加上孤島艱苦卓絕的三年磨練,這刻不失色怒喝才怪哩!目下他也只不過怔了一下,別人很難瞧得出來,羅廷玉目光轉到別人的面上,又發現了幾個人,使他加以特別註意。這些人之中其一是一個圓臉胖子,看起來只有五十歲左右,但一雙細長瞇縫著的眼睛,卻射出森冷殘酷的光芒。

羅廷玉目光在他面上打轉之時,雷世雄說道:“這一位便是敝莊五大幫派之一的索陽香主,外號追魂太歲,乃創立玄武幫的一代之雄。”羅廷玉只哼了一聲,索陽卻客氣地向他拱拱手。

羅廷玉目光移到另一個身量高瘦,面色發黃,雙睛外突的老者面上時。雷世雄道:“這一位便是白冥教教主柴駿聲了,他外號閻羅手。”

柴駿聲頷首為禮,態度可遠沒有索陽那麽客氣。顯而易見,此人定必一向自矜身份,賦性冷酷。羅廷玉理都不理他,目光轉到旁邊一個高大悍的老者面上,此人長得黎黑虬髯,手提一對粗長鐵嫻,氣慨不凡雷世雄道:“少城主眼力當真高明之至,這一位亦是敝莊五大幫派之首,姓閻名充,外號黑瘟神。”

羅廷玉目光迅即移到另一個高大雄偉的大漢身上,留神打量。但見他年紀大約是四旬左右,兩道眉毛又黑又濃,背插一口大刀,手中還拿著一根精鋼神色。他的外表不算得如何特異出眾,但那股氣慨卻不比等閑,是以令羅廷玉十分註意,再三打量。

作怪的是雷世雄這回居然不作介紹,羅廷玉卻不放過,道:“雷大莊主,這一位是誰?”

雷世雄可就不能不答了,道:“他是家師座下的陰陽二將之一,姓徐名剛。”

羅廷玉雙目灼灼盯住那徐剛,道:“三年前血洗翠華城之時,徐兄當也躬親參與了?

Transferinterrupted!

清楚他倒底曾否參與。雷世雄已接口道:“少城主問起此事,不知是何緣故?”

羅廷玉道:“其實無關緊要,我只不過隨口問一問而已!”

他接著轉頭回看,目光停在那宮裝美女面上,說道:“徐剛兄如是陽將,則姑娘必是陰將無疑了,只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雷世雄代她作答道:“不錯,她就是陰將宣碧君。少城主眼力之高,於此可見。”

羅廷玉淡淡一笑,道:“眼力高不高全然沒用,像我目下陷入重圍之中,看來不易殺出,假如眼力真真高如端木姑娘的話,豈能自投羅網之中?”

他轉眼向黃衣女望去,又道:“端木姑娘你說是也不是啊?”

黃衣女沒有做聲,但眼波中卻透出惘然和憐憫之神色。

羅廷玉深深吸一口氣,奮起雄心,豪壯地仰天長笑一聲,道:“諸位的九宮大陣擺好了沒有?”

雷世雄發出警戒的訊號,一面答道:“九宮大陣已經擺好。少城主要不要瞧瞧外圍以百名手下布成的十方大陣?”。

羅廷玉道:“用不看瞧了,反正我對這陣法之道不大懂得,瞧了等如沒瞧。”

雷世雄鋼杖一舉,眾人立刻移宮換位,迅快的轉動起來,只有雷世雄一個站在原位,兀自未動。

他緩緩道:“既然如此,敝莊可要得罪了。”

“羅廷玉道:“雷兄好說了,咱們乃是勢不兩立的讎仇,今日一戰,誰也用不著客氣,鄙人要出手啦!話聲為歇,已自跨步移動,混入九宮大陣之中。他霎時間已不知轉到那裏去了,顯示出這座九宮大陣實在十分奇奧變幻。羅廷玉心中有數,忖道:“以這一十八名高手的實力,莫說是布陣圍攻,即是烏合之眾,我也抵擋不住,這便如何是好?”

方轉念間,但見陣外已出現了許多白衣勁裝大漢,剎那間已擠得滿滿的,把這座九宮陣完全包圍起來。羅廷玉動員全身的感覺,等候最先攻擊上身的兵器。在敵人尚未侵襲之時,極為忍耐著不出手攻襲。他趁機註意到陣外的情形,忽然從人叢縫隙中,見到外面屋舍中走出一些勁漢,手中有的拿著弓箭,有的拿著長長的圓筒,有如唧筒一般。

見了這等物事,心中頓時大悟,忖道:“原來早先雷世雄不怕我趁機沖逃之故,敢情四下設有弓箭手和火器手攔阻,如若貿然硬闖,只怕比目下還要兇險……”

其實兇險與否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碰上勁箭和火器的話,簡直連拚上一拚的機會也沒有。目下無論如何危險,總還能發刀一拚,說不定可以撈回本錢。

他的思想飛躍閃掠周腦際,費的時間雖是很少,可是在這等殺機密布之際,也可算得夠長的了,然而對方居然還未曾迫攻上身,使他甚感奇怪。

雷世雄一面奔行踏位,一面縱聲大笑道:“羅少城主,須知我們這九宮大陣,如若有足夠時間催動,威力完全發揮出來,你可就連還手之力也沒有啦!”這話似是不假,因為那九宮大陣這刻有如走馬燈般轉動不停,顯得越發森嚴奇奧,殺氣更威。

羅廷玉耳中卻聽見一股細細的聲音,乃是女子口音,她道:“羅公子記住混戰之時,突向賤妾攻來,我將逆轉陣法,讓你有一絲空隙沖出這九宮大陣。”

這番話說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但是真是假,卻還待小心求證監定,才可相信照辦。同時這話倒底是那一個女子說的?也有一點點問題。雖然羅廷玉已肯定必是端木芙所說無疑,但這等傳聲之法,外表全不見痕跡,自然有萬一之慮。他受到種種之原因影響,所以不但沒有出手進攻,甚至根本沒聽清楚雷世雄剛才說什麽話。

九宮大陣依然急急催動,並未向他迫攻。羅廷玉不能不思索一些問題,所以也不曾主動出手。雷世雄心中大感訝異,暗念他莫非深悉此陣的奧妙不成?否則何以直到如今,還站立不動?

回應人:三壞球發言時間:1998五月10日,13點08分07秒

原來此陣原是淵源於道家心法。道家講究的是以靜制動,或是以幻相引誘對方先行動手。所謂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先動。這道理在任何內家功夫上,都是金科玉律,決不敢違。是以羅廷玉屹然不動,正是破陣毀法的唯一途徑。假如他一直耐心相持,不先動手。則雷世雄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主動先攻,一是變動為靜,如若不然,眾人老是迅快移宮換位的話,遲早支持不住。

但這兩途都有破綻可乘,羅廷玉若是深谙破陣之法,便可把握這一線之機,破陣而出了。這刻午間的太陽照耀大地,令人生出燠熱之感。尤其是率領群雄的雷世雄,因心中焦躁而全身發熱。他大喝一聲,踏上艮位,鋼杖挾著雄勁絕倫的風力,向羅廷玉當頭砸下。這一杖若是砸上,決不止腦漿迸裂而已,恐怕連身子也得砸成肉醬。

羅廷玉恰恰聽完那女子口音,其後又說的一句話,她說的是:“必要時你不妨使我受傷,總之定須裝得迫真一些。”

此時鋼杖已如迅雷般擊到,他寶刀起處,閃耀出眩目的精芒光影,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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