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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爐邊清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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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大漢,面目精悍。

這三張椅後站著四個俊秀小僮,手中都拿著一把連鞘大刀。臺階上分左右排列著兩隊白衣人,個個都是緊身勁裝,背插長刀,神態驃悍。

揮刀拚鬥的兩人也都是白衣人,羅廷玉細一打量,發覺那兩隊二十餘白衣人俱是十八九的少年,再遙遙打量那個坐在太師椅中之人,忖道:“此人白皙瘦弱,好像不曾練過武功,但他卻端坐太師椅,顯然比左右坐靠背椅的人地位較高,他是誰?怎會比本莊莊主莫義身份還高些?敢莫是莫義的兄長,也就是本莊的大莊主?”

現在他已知道這兒並非發生事故斯殺,而是在訓練這些白衣少年的武功,他略略一看,已瞧出那兩個正在拚鬥的白衣少年,功力深厚,刀法奇奧,心中大為吃驚。他決意多耗賀一點時間查看明白,當下查明地勢,飄身落地,迅快向左方奔去,穿過兩座院宇,躍過圍墻,便是那座大廳的後院,他查看過大廳內確無別人,便躍入廳內,只見這座寬廣的大廳內,有七八個兵器架。

羅廷玉很想去弄一把長刀,但又怕留下線索,當下放棄此念,只見左側有道門戶,過去一瞧,外面有小鐵閂閂住,當下抽閂推門而入,房內甚是黑暗,不過向庭院那邊有道窗戶,雖是緊閉,仍然有縫隙漏入光線。

他輕輕關上門,隨手摸了一件物事頂住房門,卻不料是個比拳頭還大的鋼錘。

羅廷玉心中一動,忖道:“這房間既有作兵器用的鋼錘,說不定還有別的兵刃。”

當下提聚起功力,雙眼射出灼灼光華,環視此房,但見房內果然堆放著許多不同種類的兵器,對面角落有個巨大木櫃,羅廷玉心想那櫃內若有兵器,則取用後不易被人發覺,於是躍過去一瞧,櫃門沒有加鎖,門上塵埃甚多,顯然久無人動。

羅廷玉更加暗喜,小心拉開櫃門,但見櫃內或插或掛,共有二十餘件兵器,其中有一柄運鞘長刀,羅廷玉一望之下,差點昏倒,原來這把長刀乃是他翠華城歷代相傳的“血戰寶刀。”

他定一定神,伸手把寶刀拿起來,入手份量,比普通之刀重上三倍,但長短尺寸卻與普通之刀無異。此刀乃是當世間名器之一,鋒刃比常刀稍微鋒快些,力道恰當的話,亦可削斷普通兵刃,但此刀名貴珍奇之處,不在鋒快,而是在於刀的鋒刃永不卷缺,不論碰上任何兵刃,或是連殺多少人,鋒刃依然快利如故,其次,由於此刀之質特重,別人得去全無用處,但落在羅家之人手中,卻可以憑空增長威力。

羅廷玉捧住此刀,想起了英雄蓋世的父親,虎目中不由得湧出淚水,雙膝跪倒,仿佛見到了老父一般。片刻間,他已恢覆冷靜,抽出寶刀一瞧,寒光耀目,冷氣侵膚,一點不假,正是他翠華城羅家故物。

他細看櫃內其他的兵刃,發現都是相當珍貴罕見之物,但卻又算不得出類拔萃,能在武林享有盛名的神物利器,當下恍然大悟,忖道:“是了,這些兵刃雖然平凡,卻還未放在收藏者的眼內,又因每一件俱是得自別人手中,是以不能贈與屬下使用,例如這一把金環劍、血蕭、冷月□等等,都是名家高手的著名兵器,至於我羅家血戰寶刀,在外形上倒沒有一點紮眼之處,所以收在此櫃內的緣故,想必是由於特別鋒快,得他們重視,但由於份量太沈重,又不能使用,便放在這兒了。”

要知羅廷玉的祖父羅年,少時即得到此刀,他乃是在千藥島削壁上發現了刀法,並且同時得到此刀,終於仗以成名,那刀鞘顏色黝黑古樸,毫不起眼,刀身上則刻有“大秦”兩個小篆,羅年為人胸襟豪闊謙恬,從沒有想到裝飾寶刀之事,到了羅希羽之時,更是難得讓外人看見,只有自己練功或是傳藝與兒子之時,才使用此刀,因此,羅家血戰刀法雖是名震天下,無人不知,但這口“血戰寶刀”

卻無人曉得。

當日羅希羽命秦紹拿刀去殺羅黛青,秦紹砍斷了羅黛青一臂之後,心中不忍,丟下寶刀,把羅黛青抱到秘道中。這口寶刀就此失落了。此事羅廷玉早已知道,是以才敢猜測收藏者不曉得此刀來歷,隨便往這兒一放,但因此又發了莫大疑問,那就是收藏此刀之人,很可能不是嚴無畏,甚至,是他的部屬,說不定是大劫之後到翠華城的人,在餘燼殘礫中發現此刀,順手帶走。

他迅即把家傳寶刀插在背上,回顧一眼,挑了另一把長刀,填放在櫃內原來的位置上。回到窗邊窺看時,只見火光之下,已換了另外兩個白衣少年在搏鬥,這兩人刀光旋蕩翻飛,鬥得好不激烈。忽見其中一個賣個破綻,引得對方攻入,他迅快一旋身,長刀疾落,血光冒現,對方慘叫一聲,被他砍翻地上。

羅廷玉一楞,心想:若是訓練刀法,互相餵招,焉可下此毒手?莫非是真拚命?方在轉念,另有兩名黑衣大漢奔入場中,迅即擡起傷敗之人走開。那個得勝的白衣少年奔到臺階前,跪在太師椅前,俯首道:“屬下區不善,僥幸得勝,遠望上座指點。”

太師椅上那個瘦弱的人站起身,走下臺階,看他的動作文質彬彬,腳步虛浮,似是從未練過武功。

羅廷玉大奇忖道:“這斯是練武堂的上座,何以似是未習武功?難道他已經這麽高明,能使人瞧來有如從未修習過武功一般?如若不然,則他一個不懂武功之人,怎能指導這些刀法相當高強之人呢?”

正在想時,那瘦弱中年人已道:“站起來謀本座瞧瞧。”

白衣少年挺身肅立,比那中年人高出大半個頭,中年人繞他走了一匝,又在他身上摸摸捏捏,這才走回落座,白衣少年馬上又跪伏地上,俯首不動,神態甚是恭敬。

中年人向左右顧盼一眼,道:“兩位有何高見?”

莫義和那個精悍大漢一齊起立,欠身為禮,莫義道:“房總管先說吧!”

房總管忙道:“屬下豈敢有僭,也沒有話好說。”

莫義向中年人道:“我等願聞莊先生高論。”

莊先生點點頭,擺手示意他們坐下,這才道:“區不善進步神速,骨格甚佳,他擅長以險詐手法取勝,下手甚毒,此與天性有關,往後須從險詐二字著手,成敗可蔔。本座這個說法,你們覺得如何?”

莫、房二人連連稱是,羅廷玉也十分驚佩,心想:此人一開口就指出那區不善能得成就的路子,這等眼光,當世罕見,只不知這位莊先生到底是誰?

他究竟懂不懂武功?

但聽莫義大聲道:“區不善升入第一隊!”

區不善叩首道:“敬遵嚴諭!”

肅然退下,但卻掩飾不住喜色。羅廷玉登時又知道這些白衣少年們敢倩尚是藝業未成之輩,今宵乃是由莊先生考核武功進境,加以升貶。區不善如此驚喜,大概第一隊已是最高的階級。

他耐心看下去,又有兩對分出結果,落敗之人,總免不了受傷,當下又知道他們訓練之嚴格,遠過於自己在千藥島所訓練的子弟兵,試想凡是落敗之人,動輒有喪命之慮,誰敢不拚命苦練,以求取勝?

那位莊先生每一次的評論,都極是精辟中肯,使羅廷玉十分驚佩。

他越看越是驚疑震凜,這等勢派以及如此加緊訓練高手,用心何在?到底是什麽來路?這些疑問非找到答案不可,而且不能耽延時日,因為只要查明底細,若是與獨尊山莊有關,則必須盡快殺死這個莊先生,可以避去無窮後患。此念一生,頓時五內如焚,迅即悄悄出去,把房門閂好,然後循原路翻出大廳,一路向各處宅院查探。

莊內雖有暗樁,但數目不多,而且大概由於日久無事,大都不甚小心,因此羅廷玉查看了許多房舍,都不會敗露行藏。他查不出異狀,心想:也許從那莊先生、莫義等人的口中,可以聽到一些線索,便又潛回大廳,卻見寬廣的庭院中,暗黑一片,杳無人跡。

羅廷玉大是失望,暗暗長嘆一聲,舉步走出大廳。他剛剛走下石階,突然左方院門傳來一聲喝叱,道:“什麽人?”

人隨聲現,一掠數丈,落在一丈以內。羅廷玉轉眼望去,認出來人竟是升入第一隊的區不善,心頭一震,心想這番行藏敗露,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平白失去了一個絕佳的大好機會。他懊惱的搖搖頭,正要開口,區不善取出一件物事,放在嘴中,羅廷玉又是一驚,忖道:“他哨子一起,全莊盡皆驚動,假如此地就是嚴無畏秘巢,高手雲集,我勢難逃得此劫。”

這念頭如閃電般掠過,當即朗聲笑道:“區不善,你不認得本座,本座卻認得你。”

區不善含看哨子,卻也沒有立刻吹響之意,否則豈有羅廷玉開口的時間?他為人陰詐自負,先把哨子放在口中,等到獨力收拾不下來人,才吹響哨子,誰知對方居然叫得出他的名字,不禁一楞,同時又不由自主的躬身行了一體。

羅廷玉心中暗喜,表面上若無其事的走近去,又說道:“你可猜得出本座是誰?”

區不善到底是精乖之人,腳下連退數步,恭聲道:“屬下猜測不出,還望上座宥恕。”

羅廷玉聽得“上座”二字,想起了莊先生,立刻道:“本座和莊先生很談得攏,莊先生言下之意,對你頗為欣賞,現在既然碰見你,本座倒想考核你一下。”

他說話之時,已提聚起全身功力,只等略略有機可乘,立時出刀殺死此人,絕不讓他有機會吹響哨子。

區不善詫道:“屬下想起來了,你老可是傳授巫字訣的那一位座師麽?”

羅廷玉故意不悅地哼了一聲,心想:姑不論他這話是否詐語,但卻可以猜知傳授武功之人不只一個,而且各有所長,所傳之訣,皆不相同,他接著冷冷道:“傳授險子訣的座師是誰,你還記得麽?”

區不善眼睛連眨,沈吟道:“屬下牢牢記得是楊上座,但你老的聲音卻不似……”

羅廷玉瞧他已經大是迷惑,曉得傳功之人一定不少,時間卻短,所以他記憶模糊,覺得似是而非,當下道:“本座再傳你一招,你就會緊記不忘了,亮出刀來。



區不善連忙躬身道:“上座你這是私下傅藝,並不是當真考核,對也不對?”

羅廷玉道:“你說得不錯。”他見哨子仍在對方口中,是以不敢造次抽刀。

區不善低聲道:“那麽上座可不能按考核規條行事。”

羅廷玉一點也不曉得考核規條如何,卻裝出不耐煩之態,道:“是啦!亮刀吧!”區不善遲疑一下,右手取刀,左手把哨子拿下來。

羅廷玉道:“誰教你拿開哨子?”

區不善忙道:“屬下不敢。”

立刻又把哨子放回口中。羅廷玉一聽而知,這區不善果然奸詐詭狡之極,故意取下哨子來試探自己。敢情他們早有規定,若有陌生可疑之事,必須含住哨子,隨時可以告警,如若不然,必受重責,假如羅廷玉任得他收回哨子,反而可證明他不是時時來此傳藝的座師。

羅廷玉道:“本座這一招不同凡響,你小心瞧著!”

抽出寶刀,只用二成功力,使出一招“封山招雲”,但見長刀一圈一劈,極為奧妙。這一招雖是羅廷玉自己的刀法,但卻是最近似對方的家數,他早先見過他們拚鬥,心中有了印象,所以選中這一招比劃出來。

區不善大喜道:“座師這一招太好了!”

他見對方刀上功力與自己話不多,反而疑心盡去,原來他們都是根骨稟賦極高之人,苦修了數載內功,造詣甚高,一般傳授招數的座師,功力方面很少能強勝過他們的。

他照樣比劃一次,羅廷玉搖搖頭,道:“你小心再看一遍。”

提起長刀,卻忽然凝目問道:“本座今晚私下傅你一招,自有深意,現在先問你一句,你可知道我們的身份麽?”

區不善遲疑一下,才道:“上座既然下問,屬下不敢不從實供出。據屬下留心觀察所知,傳功的諸位座師,皆是霜衣隊前輩名家。”

羅廷玉不但不震驚,反而暗暗歡喜。只因他遲遲不曾出手之故,便因未探出對方底細來歷以前,實在不能因一點疑心而殺死此人,現在得知對方確是獨尊山莊拚命訓練,以便補充霜衣隊的人選,可就下得毒手。

他淡淡一笑,道:“你倒是知道得很多,現在小心看著。”

他自然不肯出手偷襲,所以比劃過那一招“封山招雲”,著他練過,這才道:“這一招的微妙變化,一時說不清楚,本座現在要你用盡平生功力,全神貫註的接我一招,這一招若是接不好,可能有性命之憂,你明白了沒有?”

區不善躬身道:“屬下記住了。”

其實他一點也不明白何以要接這一招。他果真運集全身功力,橫刀待敵,羅廷玉等他準備好,沈聲道:“小心啦!”

猛一提血戰寶刀,大步跨去,但見精芒電閃,向區不善迎頭砍落。這一刀殺氣騰騰,威猛異常。但旁人看起來卻不覺奇妙,只是略略感到刀勢甚豪而已。

區不善被那血戰寶刀寒氣所罩,但覺不論是攻是守,或者逃向任何一方,都是有所不能,這一驚非同小可,百般無奈之下,運刀猛架。但見羅廷玉健腕一沈,寶刀落處,一股強絕的刀氣,已震跌對方手中之刀,寶刀鋒刃也劈中對方胸口要害,區不善連聲音也沒有發出,當場向後栽倒,氣絕斃命。

羅廷玉寶刀歸鞘,低頭望了區不善一眼,心中湧起歉疚之感,心想:他還沒有機會到江湖上縱橫,就送了一命,實在可悲,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他羅廷玉為勢所迫,日後還不知要誅殺多少人,當下歉然長嘆一聲,舉步走去,迅即出了院門。

他料想一時三刻之內不會有人發現區不善屍體,決意立刻前往拱翠樓一看,看看那嚴滄波會不會就是嚴無畏。

他一想到此去可能就與真真正正的對頭冤家碰上,心情大是激動興奮,霎時間,已踏上夜色奔出這座莫家莊。才走出裏許,突然間,聽到陣陣斯殺之聲,隨風傳來,羅廷玉大奇,心想:莫非有武林豪傑查出此地乃是獨尊山莊秘窟,是以大舉夜襲?這陣斯殺聲越發激烈,而且霎時蔓延開去,範圍甚廣。似是四下伏兵齊起,截住來犯的敵人。

羅廷玉耳中聽到慘厲拚鬥之聲,陡然間,熱血沸騰,記起了血洗翠華城的往事,登時勾湧起滿胸殺機,他唰的拔出寶刀,停步傾聽。右側田野中突然竄出兩個白衣勁裝大漢,手中都提著明晃晃的長刀,厲喝連聲,迅快撲到。這兩人身法極快,右面的一個提刀疾劈,刀風勁響,顯然此人功力深厚,刀法極毒。

羅廷玉虎目圓睜,仿佛置身於鼎沸慌亂的翠華城中,其時攻打翠華城的敵人,絕大部份是這等裝束,他一言不發,揮刀猛劈過去,但見寶刀閃電般劈入,那白衣人既沒有閃避,亦不曾挫腕收刀封架,就這樣眼睜睜的被他一刀自肩斜劈下去,鮮血飛濺,這個白衣大漢自然不是願意送死,而是敵人這一刀劈到,他竟是全然無法可施,閃避或招架,兩者皆是有所不能。

羅廷玉一刀劈死其一,刀勢疾轉,化為“氣雄鉦鼓”之式,橫削出去,那個白衣大漢沈刀一砍,刀上已運足了全力,誰知這一刀空自砍出一下震耳響聲,卻沒把敵刀砍歪。寶刀寒芒過處,白衣大漢慘叫一聲,翻身倒斃。這兩名敵人都是在一招之內被他擊斃,只不過費了彈指工夫而已,羅廷玉提刀向殺聲激烈之處奔去,才奔出七八丈,但見十餘人正在混戰,攔住他的去路。

這十餘人中,有八九個是裝束怪異的漢子,手中的刀極長,刀身窄而彎,竟是中土罕見的兵刃。與他們對壘的是七個白衣人,由於人數較少,被那些裝束怪異的漢子圍著攻殺。就在羅廷玉迫近之時,又見四五個裝束奇異的漢子,雙手持刀撲到,口中叱喝連聲,向白衣人攻去。但見他們刀勢極為淩厲,雙袖特寬,宛如蝴蝶的兩只翅膀一般。

羅廷玉瞧了這些漢子的裝束,以及他們的兵器和招數,登時知道敢情是“倭寇”大舉進犯,他深知倭寇的殘酷暴虐,百數十年來在沿海大肆劫掠殺戳,橫行千裏,中國沿海各地,不知死了多少萬千的百姓。

他胸中殺機雖然旺盛如故,但這刻也不禁楞了一下,一時不知先幫那一邊的好了。

要知這刻若論屠城血海深仇,自然以獨尊山莊的霜表隊為對象,趁這刻四下鏖戰,情勢混亂,盡可能的多殺幾個,一則略報仇恨,二則削弱敵人力量,但倭寇卻是漢族的公敵,凡是熱血愛國之士,莫不對倭寇切齒痛恨。

公義私情,教他一時委決不下,正自沈吟,四條人影撲到,黑暗中但見大袖飄舞,刀光如雲,竟是四名倭寇。他們忽的散開,把他包圍在當中,人人高舉著倭刀,雙手緊握著刀柄,均作勢欲劈。

羅廷玉提刀不動,卻感到森森刀氣,從四面八方湧到,不由得心頭大震,忖道:“怪道以前常聽人說,倭寇們往往八九成群,深入內陸,能夠轉戰千裏,殺掠橫行,如入無人之境,敢情個個都煉得有一手極兇毒的刀法,加以倭刀之鋒利,有過於中土的刀劍,自然無人能攖其鋒銳了。”

他一覺出敵人並不是尋常兵士那般稀松膿包,頓時敵愾大增。轉眼一望,但見那七個白衣人雖是陷入十餘倭寇圍攻之中,卻毫無落敗之象,當下陡然大喝一聲,疾跨數步,揮刀劈去。他隨手出刀,皆是極上乘的手法,氣勢之淩厲威猛,遠超敵人。對面的倭寇蹬蹬蹬連退數步,無端端心寒膽落,只想逃走。羅廷玉的寶刀豈有輕發,刀風勁嘯之聲起處,那個倭寇業已身首分離,死於非命。

此時背後傳來金刃劈風以及大喝之聲,羅廷玉虎身向右旋蕩,寶刀探出,一聲慘叫起處,右邊的敵人屍橫就地,他看也不看,手中寶刀順勢向後劈去,一個大翻身,又把後面的敵人砍死。

剩下一名倭寇,居然尚不逃走,揮刀筆直劈落,刀鋒正對羅廷玉天靈蓋,這一招使得兇毒之極,旁的武林高手碰上這一記,恐怕不易躲過。唯一化解之法,便是向後跌倒,打個滾躍開。這等化解敵招的身法,自然不能見諸於羅廷玉,否則他還拿什麽與嚴無畏爭雄鬥勝呢?但見他快如閃電般向後移退,敵人之刀已自劈落,刀尖從他鼻子尖端一直劃下,全身上下但有少許前傾,就得被敵刀剖開。羅廷玉這一下實是險到極點,只要是他移退時的速度慢了一線,又或是敵刀落勢快了一線,他都得受傷。

那倭寇這一刀滿以為一定得手,誰知還是差了分毫,如此精妙的武功,當真是聞所未聞,登時楞住。羅廷玉身軀恰好就停在他刀尖差一點沒夠到的地方,這刻提起寶刀,斜指敵人,那倭寇只覺敵刀這麽一指,頓時心寒膽落,大有千軍萬馬殺到之勢。連忙橫刀封住門戶,羅廷玉等他架式擺好,這才閃電般提起寶刀,又閃電劈去,“當”的大響一聲,劈中敵刀,那倭寇慘叫一聲,身形摔出丈許,氣絕斃命,原來羅廷玉功力絕強,這一招竟是硬用內勁,震死敵手。

他回頭一瞧,兩丈升戰況激烈異常,那十四五個倭寇圍住七名白衣人,從四面八方進攻,他們都是猛發一招便迅速退開,幾乎不容對方出手反擊。但那七名白衣人結陣而守,竟沒一處露出空隙。

雙方這時尚無死傷,羅廷玉瞧了幾招,便知那七名白衣人果然是結成陣式,久經訓練,互相呼應得極妙,至於那些形如巨蝶般的倭寇,每一刀都淩厲無匹,極難招架,但他們來來去去都是那麽兩三下架式,羅廷玉一看便明,心想:“原來這些倭寇的東洋刀法,講究的是貴精不貴多,他們無一不是以畢生之力苦煉幾個架式,又以實用為主,不求花巧好看,是以他們每一刀劈出,都有如攻出平生功力所聚的一招。”

他又瞧出那七名白衣人武功精強,若是單打獨鬥,這些倭寇們全然不是對手。

但日下倭寇人多,此上彼落的輪番發刀,可就迫得他們不能不結陣抗禦了。羅廷玉只約略看了片刻,就把倭寇的刀法看個明明白白,當下舉步迫近戰圈,戰意更盛。

倭寇中一個濃髯繞頰的矮漢子,磯哩咕嚕的喝了一句話,立時有三名倭寇,迅快撲截上來,羅廷玉怒哼一聲,心想我今晚若容得你們這些異族賊寇在我刀下走上兩招,我羅廷玉從此以後,不作“刀君”之想。

他一抖寶刀,迫使敵人個個舉刀立好門戶,這才大喝一聲,施展出“君臨天下”的刀法,一招“山傾河洩”,首向正面的敵人攻去,他在這等混戰的場面中,仍然自恃身份,決不肯在敵人腳步未穩,門戶未立以前出手。但見刀法決湯,如怒濤駭浪般卷出,一連慘叫三聲,三個敵人都落敗身亡,而他只不過再變了一招“聲塞宇宙”而已。

這一堆倭寇領袖便是那個濃須矮子,他目光尚未收回,己方的三人,業已全部喪命,這一驚非同小可,尤其是這個穿得奇形怪狀的人。刀法神奇無匹,好像只隨隨便便一刀劃出,就同時殺死己方三人。他急急喊了幾句話,便有六個倭寇舍下白衣人,由這濃須矮漢領頭,疾向羅廷玉撲去。

這些倭寇們,本來就是天性強悍的亡命之徒,加以久在中國境內橫行,養成一股兇橫的氣焰,但凡是漢人,他們全瞧不起,都當作任意踐踏宰殺的畜生看待,是以這刻羅廷玉雖然刀法精絕,他們仍不肯退讓,個個存著與他同歸於盡的決心,定要出這一口惡氣。

羅廷玉橫刀屹立,對他們的兇狠來勢,視如無睹,單憑他這等膽色氣慨,就不是尋常高手可及,要知大凡動手拚鬥,即使是極富經驗的高手,也畏懼敵方舍身拚命的打法,而目下敵方之人又多達七名,實是非同小可。

倭寇們施展出慣技,四下團團圍住羅廷玉,七柄特別長的倭刀,或是高舉過頭,或是橫持,但以雙手堅持,耽耽虎視著核心中的敵人。雙方大約肅靜對峙了一盞熱茶時刻,一個倭寇厲喝一聲,舉刀斜削,他喝聲一起,對面便有一名倭寇呼應,大喝疾迫。最先出手之人,倭刀才劈出一半不到,羅廷玉的寶刀已砍斷了他的手臂,刀鋒直落劈中他胸脅要害,登時跌出丈許之外。

羅廷玉虎軀猛可一旋,背後攻到的敵人竟駭得疾忙退避。原來他心念一轉註到這個敵人之時,這時就先有一股森森殺氣湧罩對方,這個倭寇饒是殺人如麻,天性兇橫強悍,卻也無力與這等無形殺氣相抗,登時大駭後退。

濃須矮子猛喝一聲,作勢欲上而沒有上,左右兩側同時各有一人沖前疾劈,原來這也是他們使慣的擾敵耳目的詭計,左右兩翼方是真的攻上。羅廷玉一招“雲旗蔽天”,先側身跨步讓過敵刀,健腕一揮,寶刀已砍中右方敵人腰背要害,同時之間提起右腳向後疾撐,“蓬”的一聲,帶著一聲慘叫,劃空飛去,遠遠落向三丈以外。他單腳一撐之力,竟能把一條健漢撐上半空,落向三丈外之遠,這等腳力,天下少有,剩下的四名倭寇,心膽皆寒,悍氣已消失了大半。

這時七名白衣人因敵方人數銳減,業已大見輕松,其中有兩三個見到羅廷玉這一招刀劈腳撐,同時之間連斃二敵,不由失聲喝彩。

濃須矮漢怪叫連聲,那邊餘下的八名倭寇,一齊舍棄了白衣人,紛紛撲到,團團圍住羅廷玉。他們得到首領之令,人人凝神全力虎視著羅廷玉,都不理會那七名白衣人,其中一個突然慘叫一聲,翻身跌倒,原來遭遇暗襲,被一個白衣人的長刀刺入後背心要害而死。

羅廷玉見這白衣人如此狠毒下流,背後傷人,怨聲喝道:“誰要你們出手?”

喝聲中提氣一躍,窈如巨鳥橫空,飛出倭寇的包圍圈,落在那白衣人身前,舉起寶刀,緩緩劈落。他若是出刀太快,對方來不及防備招架,便等如加以暗襲一般,是以他刀勢放得甚緩,但殺氣勁厲,顯然真有殺死這白衣人之意。

這一來那白衣人沒有法子不往左一閃,迅快攻出一刀,以便迫使敵人先收刀護住身形。

羅廷玉冷笑一聲,道:“螢火微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寶刀疾落,鏘的一聲,那白衣人連退了四步,這才站住,但忽又翻跌地上,竟是被羅廷玉刀口的勁厲內勁,震斷了心脈而死。羅廷玉雙足一頓,身形拔起,又落在倭寇的包圍圈中,那些倭寇們忙忙凝神運功,準備進擊,但這時不論是倭寇或白衣人,都大感迷惑,不明白他到底是幫助那一邊的人。

羅廷玉如淵停岳峙般屹立在當中,倭寇們則默然窺伺,忽聽一個白衣人喝道:“敵稟上座,周不明已經死啦!”

立時另一個雄勁聲音喝道:“餵!你這斯到底是什麽人?”

羅廷玉冷冷道:“閉口,等我殺死這些倭子,自然會讓你們曉得我的身份。”

那些白衣人一想很對,這刻不可使他分心,又由於他們想知道羅廷玉的來歷,又想瞧他獨力如何應付這許多紮手強敵,便沒有人出聲或離開,盡管四下殺聲震耳,他們都不管了。

濃須矮漢眼見羅廷玉殺死一個白衣人,便曉得其餘的白衣人不敢再行暗算,當下發出全體進攻的命令,霎時,十四名倭寇,包括他自家在內,都一齊有所動作。

最先是六七個人一湧而上,刀光閃閃向核心中砍劈,一有人退,就有別人補上,殺聲震天。

夜色之中,那些白衣人但見刀光旋飛決湯,殺聲震耳,都瞧得不大清楚。這時人人暗想那核心中的羅廷玉,縱然武功強絕,在這等情勢之下,也難逃亂刀分屍之厄了……

也不過片刻工夫,只剩下五個人攢攻未歇,其餘的倭寇們一退出時,便翻跌地上,這時局勢方見清朗,只見羅廷玉寶刀霍霍,精芒電射,全身竟無絲毫空隙,說時遲,那時快,又有三人被震飛老遠,只剩下那首領濃須矮漢和另一名倭寇。

他們已心寒膽裂,忽然呆立如木(又鳥)。羅廷玉仰天長笑一聲,笑聲極為豪壯雄勁,接著寶刀一揮,鏘鏘兩聲,那兩寇手中之刀都擊落地上。

羅廷玉一揮手,喝道:“走吧,我特地留下你們兩名活口,好讓你們回去傳播今日慘敗之情,教倭子們亦知中國並非無人。”

這個道理傳入那些白衣人耳中,都大為佩服,無不認為此是上策,倭子們得知此情,將來自然大有戒心,橫行劫掠之時,定必不敢像往昔般驕狂自大。

濃須矮漢抱頭鼠竄而去,他的部屬也趕快夾尾巴溜走,羅廷玉一轉身已站在六名白衣人面前,這等移形換位的身法,神奇之極,把他們都駭了一跳。

羅廷玉目光如雷,滿含殺機,緩緩掃過這六個人的面龐,冷冷道:“你們今日若想活命,只有一條路好走。”

其中一個身量雄偉的白衣人大聲道:“尊駕高性大名?聽你的口氣,竟是想殺死我們這幾個人,是也不是?只不知我們幾時開罪了尊駕?”

他乃是正式的霜衣隊,本來是極是自傲自大,但剛才眼看對方神威凜凜,才肯這般出言探詢。

羅廷玉冷冷道:“好說了,你們得罪本人之事,並非發生於今日,不提也罷!”

他轉眼四瞧一眼,周圍斯殺聲仍然響個不停,隱隱見到刀光人影馳逐,情勢甚是混亂,他回過頭,又道:“那一條活命之路你們可要聽聽?”

那七個白衣人親眼見他刀法絕強無儔,都不敢暴怒發威,仍然是那個人說道:“尊駕不妨見示。”

羅廷玉道:“好,那就是要把你們的武功通通廢去,即可活著。”

那些白衣人都騷動起來,低低說話,不必聽見也知道是人人打算和他一拚,決計不肯束手任他廢去武功。要知他們修習武功時日甚久,吃盡了苦頭,只指望武功大有成就,得以在武林占一席地,羅廷玉輕描淡寫之下,竟要廢去他們武功,實是不啻於殺身之禍。

羅廷玉道:“你們若是不願活著,那就好好準備一下,我要動手了!”他的聲音含有一種堅決不可動搖的意味,使人不得不信,那六名白衣人立時散開,各占方位,布成一個陣勢。

這批人馬個個武功高強,羅廷玉親眼所見,這刻拚死決鬥,自然不可輕視,羅廷玉提聚起全身功力,挺起血戰寶刀,厲聲道:“你們既是不知進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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