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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品花監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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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品花監古

假如這等情形不能改善,久而久之,雷世雄一定得不戰而屈,承認鬥不過她,因而更加當真無法抗爭。她把劍道充份應用在任何場合之中,大有無敵不克,無堅不摧之勢。

這雷世雄就已生出被壓迫得透不過氣來之感,他只好設法轉移話題,道:“姑娘請同住客廳中小坐片刻如何?”

秦霜波搖搖頭,道:“等一等,我還未領教過雷大莊主的招數手法呢!”

雷世雄一怔,忖道:“這刻還須動手麽?”面上卻堆上笑容,道:“姑娘何必定要在下獻醜呢?”

秦霜波道:“大莊主過謙啦,請問大莊主手中之杖,可有什麽名稱麽?”

雷世雄道:“此杖乃是精鋼鑄造,份量極沈,杖內還暗藏一口長劍,可以拔出來使用,變成左杖右劍的家數。”

他一面說,一面拔劍出來,但見這口長劍長度一如常劍,但劍身較厚,鋒刃較鈍,一望而知乃是當重兵器使用,而且由於劍柄乃是大半尺長的一截鋼杖,份量奇重,又與一般長劍全然不同。由此可知他右手的劍路十分特別,必是極剛強威猛的路數,但由於本質上仍是長劍,便不免含蘊得有靈動飛翔的細膩招式在內。

雷世雄又說道:“在下自家取了一個名字,稱此杖為怒龍杖,還望姑娘別笑我的庸俗。”

秦霜波淡淡笑道:“相反的適見大莊主的超卓不凡,怒龍杖……怒龍杖……這名字起得好極了。我猜想一旦到了怒龍吐舌之時,天下間能當得住你三招兩式之人,可真找不出幾個了。”

她正好說中了雷世雄最養的地方,使得他又是惕凜又是驚佩,原來雷世雄手中之杖,除了功力深厚,招數精奇之外,更以氣勢威猛見長,尤其是到了戰得酣暢之時,掣出杖中之劍,其時氣勢已成,實是他平生功力之所聚,數招之內,定可取敵性命。

他惕然暗驚的想道:“她一口就說中了我的武功最精絕之處,果然大有劍後氣象,這個對手,唉……我真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應付她才好。”

秦霜波又道:“假如大莊主不見怪的話,我這就出手啦!”話聲未歇,一陣森寒劍氣已湧出去。

雷世雄不知不覺之中舉杖豎劍,抗禦這一股劍氣,口中說道:“印證武功本是武林常事,但姑娘身份不同,當然沒有隨便出手之理。”

秦霜波美眸睜得大大,射出能透視人心的光芒,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雷世雄道:“愚意認為動手印證武功家數的話,並無不可,但須得事先講明白,到了什麽地步就得停手罷戰,以免傷了和氣。”

秦霜波立時醒悟這是雷世雄設法爭取主動的手法,他故意這麽說,使她疑到他與擄人一案有關,從而須得用心細想須得多少招,才試得出他的招數手法,假如招數太多,則有陷入騎虎難下的險境,如若招數太少,對方可能隱藏起真正武功手法,使她觀察不出。而她這麽分心一想,便是一個空隙,雷世雄便可以利用這一線空隙,搶回主動之勢。

她只在剎那之間,已洞悉了對方隱秘的用心,她這種智慧靈機,完全是從心靈的空澈澄明中產生出來,與佛家所謂“無上智”的理論相仿佛。就在雷世雄認定對方非尋思回答之際,猛見劍光暴漲,迎面刺到。

旁觀的詹氏夫婦第一次正式親見她拔劍,但覺她的劍離鞘以至攻出,在時間上來說,簡直找不出絲毫間隙,仿佛天然渾成,無懈可擊。這對夫婦身為武林有數高手,深知其妙,此時簡直瞪得呆了。

雷世雄劍杖齊施,化為一片光影,遮住身前,“錚”的一響,秦霜波的長劍已刺中這一片光影,雷世雄但覺敵劍銳利之極,大有刺透自己杖劍光網之勢,不得不急急往後退。秦霜波第一劍搶得先手,更不容情,“鏘鏘鏘”連擊三劍,奇快無匹,雖然都被雷世雄封架住,可是這三招已把雷世雄全身本領迫了出來,迫得他一連施展了三記不同的絕學手法。

在這等情勢之下,再鬥下去,雷世雄已是有敗無勝之局,假如秦霜波有意鏟除此人,目下就該當繼續迫政,不讓他有緩手喘息的餘地,這樣可望在百招之內,殺死這個主持獨尊山莊的人。但秦霜波卻突然收劍躍退了尋丈,長劍迅即歸鞘,微笑道:“大莊主請恕我無禮之罪,我們印證武功之事,到此為止。”

雷世雄方自一怔,秦霜波又道:“我告辭之前,有一句話奉問,還望雷大莊主爽快賜告。”

雷世雄道:“姑娘但說無妨,在下洗耳恭聽。”

秦霜波道:“嘗聞貴莊的霜衣衛隊,盡是奇才異能之士,這次到貴莊已見過他們,果然名不虛傳,其中一個姓奚名午南的人,因為受我精神禁制,居然聽起我的命令,因此得罪了呂權總管,其後又被令師弟彭典逐出獨尊山莊,視如叛逆,但如今我已收他為仆了……”

她故意停口不說,瞧瞧對方有什麽反應,雷世雄點頭道:“這些過節,在下已接到敝師弟的報告,得悉詳情,只不知姑娘特地提起這個叛徒,有何深意?”

秦霜波道:“我便是請問雷大莊主一聲,那奚午南既然已是我手下仆從,貴莊還要不要對付他?”

雷世雄沈吟一下,道:“好的,看姑娘的面子,敝莊放過此人,但下不為例。”

秦霜波笑道:“這個自然,如若漫無限制,貴莊之人全都投到我這邊來,豈不是大大的怪事?好,謝謝你啦!我得走啦!”

她說走就走,轉身跨步,很快就出了院子,雷世雄大聲道:“恕在下不遠送了。”

秦霜波頭也不回,揮揮手算是回答,瞬時間已走出鏢局,那些人無不用十分驚駭尊敬的眼光,目送她出去,這些人消息最是靈通,當她被迎進去之後不久,就都曉得她便是普陀山聽潮閣劍後秦霜波,誰也沒有想到這擁有“劍後”銜頭的,竟是個雙十年華的清麗少女,因此,當她出來之時,沒有一個人不是拚命瞧她。

且說秦霜波一直回到客棧,奚午南亦步亦趨的緊緊跟隨。這座客店已由關彤他們先包下了一座跨院,秦、奚兩人走進去之時,但見院中好像有不少人,但大多擠在一間上房之內。

她由夥計帶領,走入另一間上房內,這名夥計早就得到上頭鄭重吩咐,所以顯得異常賣力巴結,只一會兒工夫,茶也泡好,洗面水也打好,態度恭敬之極。秦霜波略為盥洗過,在裏間躺著休息,到了黃昏的時候,夥計早就在外間點上燈燭,光線從廉縫透進來,反而令人覺得房裏很黑暗。

她一直瞪大雙眼在想心事,最初地想到羅、楊二人落在千面人莫信的手中,不知現下情況如何,想必多少都吃了點苦頭,但只要不是致命的苦頭,也就算了。她心中想道:“這個千面人莫信把羅、楊兩人弄了去有何用意?莫非真如雷世雄的猜測,想以他們二人的自由和生命,換取什麽寶物?”

想到這裏,迅即動腦筋尋思自己有什麽值得別人覬覦的寶物,想來想去,都找不出任何物事,足以惹人垂涎。於是繼續忖道:“假如莫信單單是想利用這兩人來脅持我,問題便頗不簡單了。第一點,他怎知我肯不肯為羅、楊二人的性命而答應他的條件?第二,他想我去做什麽事?或者不許我做什麽事?”

念頭轉到此處,仿佛露出一點曙光,但她暫時放過這一線曙光,先不去想它,卻把思路轉到第一點上面,那就是肯不肯因羅、楊二人的安危而受人脅持?

她淡淡一笑,想道:“假如莫信迫我做一件我不願做的事,先聲明我如不聽從,就殺死他們,這時,我是放棄我的立場呢?抑或是不管他們的生死?”

這個使她苦惱的問題,卻又同時使她感到很有興趣,靜靜的尋思之時,羅文舉俊美瀟灑而又甚是豪邁的面容,清晰的浮上心頭。這個在她還以為不懂武功的書生,居然使她念念不忘,連他的聲音也能夠在幻想中聽到,這是何等不尋常之事,難道她當真已被他的豐姿吸引住,竟無能擺脫麽?最後,她輕嘆一聲,知道自己將會在莫信壓力之前讓步,由此可以證明羅文舉在她心中的份量有多麽重。

她拋開這些念頭,把思路轉到剛才露出曙光的地方,那便是當她尋思莫信打算如何脅持自己?是迫令自己去做什麽事於抑是不許自己去做某一件事?最後面的這個想法使她發現了線索。不錯,擁護翠華城的武林豪傑將在金陵聚會,她恰好抵達金陵,因此而被邀參加,乃是順理成章之事。

獨尊山莊方面,有兩個應付的態度。一是不聞不問,二是大施殺戳,排除異己,假如采取後者,則她的參加,將使獨尊山莊無法下手。這一來情況就十分顯明了,莫信將要利用羅、楊二人,迫使她不去參加這個聚會,以便獨尊山莊可以肆意誅殺群雄。

她這個想法並非純屬臆測,當然亦有多少根據,那便是三年前高郵發生“黑名單”

血案之時,她恰好也牽涉其中,救了李橫行等人的性命,其後得悉他們都是因千面人莫信邀約,方會趕到高郵。由此可知千面人莫信與獨尊山莊必有極深的關系。因此,千面人莫信擄去羅、楊二人這一著,恰好湊上金陵的群雄秘密集會,可就理成順理成章的事了。

她開始猜測莫信這個人,假如他就是那一天與她動過手的老者,則此人武功之高,竟與雷世雄不相伯仲,不過決非雷世雄偽裝下的高手,因為她已試出這兩人的武功大有分別,那麽這個千面人莫信竟然真有其人了?而且居然是個一流高手,這就顯得獨尊山莊的力量更無法估計了。

秦霜波一面想心思,一面聽到外頭傳入來的人聲,曉得這都是與關彤等三人有關系的武林人物,聞悉他們抵達此地,都來拜訪。

夜深之際,這座跨院總算寂靜下來,關彤等三人均已休息就寢。秦霜波傾聽著夜籟,心靈間已經恢覆澄澈,她並非不再關心羅、楊二人的命運,而是她深知世事覆雜變幻,有的須得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度來對付。況且有件事既然有人出頭承認,總算是有了一個下落,早晚會弄個水落石出,此時不須煩擾自己心神,卻於事無補。

她靜靜的坐著,個把時辰之內,聽到兩次極輕微的腳步聲,行遍全院之後,總是在自己房門外停留片刻,這才走開。這陣步聲起自廂房,因此她曉得乃是奚午南,此人對自己的忠心,已不容置疑的了。

過了大半個時辰,已過了三更,奚午南悄然拉開房門,只拉開了兩三寸,右手還提著長刀,向外面窺去。但見對面院墻上出現了一條人影,轉首顧盼了幾下,一揮手間,便有四條人影掠過墻頭,落在院中。

奚午南見到來人身手,甚是高明,起碼可以比得上霜表隊,而且這些來歷不明的人,個個佩著長刀,式樣與霜表隊大致差不多,所不同的只是服飾,霜衣隊之人外出辦事之時,照例一身白衣,胸佩金質鳳章,從這個胸章上一望而知他的等級以及所屬的隊伍。

這刻的四名佩刀夜行人,全都年輕體健,身手高強,他們一入院中,立時散開,分布四角,這一來不論敵人從外沖入,抑是從內攻出,他們皆可保持圍攻的優勢。墻頭那人飄身而下,卻是個中年人,黑巾遮面,身量瘦削,全身裝紮得十分俐落,背上斜背長劍,一副全神備戰之狀。他落在院中之後,只停了一下,便舉步向秦霜波房門走去。

奚午南更不遲疑,迅即拉開房門,閃身撲出,瞬時已攔住那人去路,他長刀一揮,殺氣騰騰,迫得對方連退三步之多,並且須得撤下長劍護身。奚午南正是存心迫他亮出長劍,以便出手,一見對方果然如自己所料,心中冷笑一聲,忖道:“我若是十招八招之內,不能摸出你的來路底細,也枉教小姐瞧得起,收錄為仆從了。”

他更不打話,緊踏兩步,挺刀進迫,這一下去勢淩厲之極,只要是武林高手,沒有不識得而垂手不動的道理。那人果然揮劍封閉門戶,連話也不及說,因為他決不能在敵刀將發未發之際,分心說話。

奚午南一則要從武功招數上查出敵人底細,二則不想驚動秦霜波,免得她覺得自己無能,是以特地使出如此淩厲的招式手法,迫使敵人不能開口。他驀然躍起數尺,長刀化為一道寒光,閃電般劈落,這一招硬攻手法,異常兇猛,敵人除非一劍把他震退,如若不然,則不論閃避或是化解,都須得施展出全身所學。這樣,奚午南就不難窺測出對方來歷。

說到一劍把奚午南震退,談何容易?當今之世,恐怕只有寥寥三五個人能夠辦得到。

但見那人長劍斜出,保留著反擊之勢,身子卻疾踏奇門方位,繞了開去。

奚午南不禁皺一下眉頭,心想他這一下(禁止)法巧妙,卻不易觀察出是何家何派的心法,這倒是大不尋常的遭遇,難道往昔苦修多年,熟悉天下武林各家派的武功心法,一旦臨陣上場,竟然全無用麽?他心念電轉,手中長刀極兇猛的連番攻出,竟是一路連環硬攻的刀法,得自嚴無畏真傳,加上他功力深厚,一連四招,攻得對方全身功夫都使了出來,才堪堪的躲過去。

奚午南正攻得得心應手之時,忽然飄退數尺,冷冷道:“原來是翠華城出來的高手。



那人哼了一聲,道:“獨尊山莊果然名不虛傳……”

話猶未畢,左角一名身材魁偉的年輕漢子,唰的躍落在那人身側,人未到,刀氣先至,森寒之極,迫得奚午南運刀一劃,也自發出內力,方始抵住這陣刀氣。他驚異的望著對方,正待說出自己與秦霜波的關系,那個雄偉漢子已舉步進迫,來勢淩厲,教人感到有如面對死神,任何時刻對方都能閃電出刀,殺死自己。奚午南亦不能例外,可也就不敢分心開口,凝神戒備,但見兩人凝視片刻,驀然同時撲起,刀光潮湧,“鏘”的一聲,各各震退,落在地上。

他們換了這一刀,都查悉對方功力深厚,大有棋逢對手之概,各自心中凜然。奚午南比對方尤甚,忖道:“翠華城幾時出了這等高手?他的血戰刀法果是名不虛傳,我若不是洞悉羅家血戰刀法之妙,恐怕功力雖然絕不弱於他,卻不易抵擋他這般特別勁厲的刀氣呢!”

要知奚午南在霜衣隊中,乃是十二高手中的高手,嚴無畏幾乎收他做座下弟子,可見得他天賦之佳,成就之高,到了什麽程度,至於嚴無畏沒有收他為徒,卻是另有道理。當日嚴無畏正悉心傳藝之時,忽然有老友相訪,此人是個餐霞飲露的玄門羽士,道號一瓢子,乃是嚴無畏僅有的三個朋友之一。一瓢子擅長相法,天下無雙,一見奚午南之後,便向嚴無畏道:“他人與你緣份甚薄,依山人之見,不但不能收錄為徒,甚且不可傳藝。”

嚴無畏一向極信服他的話,便決意照辦,兩人盤桓了三日之久,一瓢子臨別之時,又同他叮囑一次,卻透露出他亦不可誅殺奚午南的玄機。從此奚午南便只好苦修嚴無畏傳過的初步功夫,得不到進一步的指點,三年之後,一瓢子重訪故人,又見到了奚午南,這一回他留心審視奚午南良久,過了兩日,才對嚴無畏道:“山人以前錯了,此子可以傳以武功,但不能收為門徒,將來另有因緣,這刻卻不便告訴你。”

這麽一來,奚午南方始得窺上乘武功門徑,但正因此故,耽誤了他數載時間,以致不久之後血洗翠華城一役中,奚午南沒有參加。話雖如此,奚午南卻因根基特別牢固,竟然後來居上,成為霜衣隊中功力最深厚之人。以他的成就,對方兇厲威猛的刀勢,居然使他大感威脅,事情便顯得甚不尋常了。

他奮起雄心,揮刀進擊,使出極巧妙狠毒的招數,對方仗刀拒鬥,仍然是極厲害的血戰刀法,雙方拚鬥了十招以上,驀的兩刀相交,鏘的大向一聲,齊齊震退,但對方卻多退了一步。

奚午南嘿嘿一笑道:“尊駕敢是翠華城小主?”

那雄偉少年虎目一瞪,道:“你是誰?”

奚午南道:“區區奚午南,乃……”

他底下的話尚未說出,旁邊的黑布蒙面的中年人已接口道:“獨尊山莊霜表隊十二隊長之一,對不對?”

奚午南驚異的望望他,道:“你倒知道得不少。”

那人傲然道:“當然啦,今夜咱們先算一算三年前翠華城的血賬。”

他說到末後,語氣淒厲,令人膽寒,那個雄偉少年迫前兩步,淩厲刀氣湧到,使奚午南沒有法子開口說話。正當弓張劍拔,極為緊張之時,一聲輕咳,使眾人轉移了註意力,當然這一聲輕咳,蘊含得有驚心動魄的內力,使人不得不註意。

接著一個苗條人影走到院中,說道:“諸位夤夜降臨,全力對付我的仆從,是何道理?”

語聲嬌脆,正是秦霜波出現。眾人都愕然驚顧,奚午南見對方已轉移了註意力,便乘機退開丈許。那個雄偉少年長刀改指剛剛出現的秦霜波,哧哧哧連進數步,迫到一丈以內,刀氣森厲,殺機極盛。

秦霜波好像不曾感覺到一般,微笑道:“你們到底是誰?但這一位定非翠華城少城主,奚午南你的眼力終究是造詣未精。”

原來她從敵人刀氣中,已測出對方血戰刀法的火候,以她推測,假如羅廷玉重現江湖,定是在血戰刀法上有了莫大成就,甚足自信,方敢面對獨尊山莊,展開報仇雪恥,恢覆翠華城的壯舉。但以此人刀上功力,比起獨尊山莊第二號人物雷世雄,還差了一截,因此她膽敢斷定此人定非翠華城少主羅廷玉。

旁邊的蒙面中年人眼中露出吃驚之色,擺一擺手,那個雄偉少年立刻返到他的身邊。

他道:“姑娘慧眼,實在是令人佩服,根據各種傳說的推測,姑娘當真是普陀山聽潮閣的秦仙子了。”

秦霜波淡淡道:“仙子之稱不敢當,我正是聽潮閣傳人秦霜波,你們是誰?”

她之所以顯示很冷淡,便是由於對方行徑詭秘,雖然急急承認是翠華城之人,又深谙血戰刀法,但若是七殺杖嚴無畏有意布置這等假局,這些人不難煉會血戰刀法。

是以在未查明對方真正身份以前,她須得步步為營,小心應付,以免中了敵人鬼計。

那蒙面人扯下面上黑巾,露出一副瘦削精明的臉龐,他又把長劍歸鞘,這才舉步迫近秦霜波,壓低聲音,道:“在下姓賈名心泉,今晚乃是特地趕來拜晤秦仙子。”

秦霜波緩緩領首,道:“原來是翠華城三傑之一,這倒是無怪行蹤如此慎密詭秘了。

換了我是你,也不得不如此。”

要知獨尊山莊雖然稱霸了天下達三年之久,但對搜捕翠華城餘孽之舉,從未稍懈,三年來仍然陸續有不少武林名家遇害,大家都認為與這事有關,這賈心泉既是三傑之一,自然是獨尊山莊急欲擒殺的重要人物,有這種原故,實在怪不得他們行蹤詭秘。

賈心泉躬身道:“秦仙子居然得知賤名,榮幸何如。在下卻冒昧請問一聲,尊仆何以竟是霜衣隊中的高手?”

秦霜波道:“這話說來話長,簡單的說,那就是他日下已是獨尊山莊的叛徒,須得托庇於我,方能免去獨尊山莊的報覆。”

她徐徐的環視賈心泉帶來的三人一眼,姿勢十分優雅美妙,接著又道:“這四位壯士都是你們新近訓練成功的高手是不是,剛才這一位已略露鋒芒,果然甚是非凡,由此可以想見沒有出手的三位亦都不比等閑,我很想請教他們的姓名。”

賈心泉立刻道:“他們果然都是敝城後起之秀,這一個是曹強。”

那個出過手的雄偉少年抱刀行了一禮,賈心泉便道:“那一個是錢雲……”

被點到姓名是個碩健少年,也抱刀遙向秦霜波行禮,他們的眼中都流露出對這個名震宇內的“劍後”抱有極大的興趣,以及崇敬之意。另外的兩個少年是郭淮和費秉,秦霜波在這淡淡一瞥中,已瞧出曹強與錢雲的造詣高出於郭、費二人之上,所以向曹、錢二人多看了幾眼。

賈心泉回頭道:“四郎、七郎,你們在稍遠巡邏,郭淮、費秉則在這客店屋頂守望。

“那四名少年都領命躍起,消失在黑夜中。

秦霜波作個手勢,道:“賈先生請到屋子裏說話。”

賈心泉首先入屋,秦霜波跟著進來,點燃燈燭,各自落座,在燈光之下,賈心泉灼灼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打量這個女孩子,方始知道武林中的傳說全無誇大,因為她武功之高,固然可以從她判斷那曹四郎非是羅廷玉之時窺見。而且武林中盛傳她是絕色美人,如謫世仙女b這話竟一點不錯。她當真有一種異於凡俗的冷艷,以及一點淡雅的豐姿,使人覺得她高不可攀,簡直就是仙女一般。

當此之時,秦霜波默默註視著這個略顯瘦削的中年人,發覺他雖是精明之極,卻具有一股正氣,絕非奸狡之人。她曉得這賈心果在翠華三傑之中,有“智囊”之稱,無怪他顯得很機智很精明,難得的卻是他十分正派,這在這般顯得精明之人面上,是很難發現的特質。

她不禁暗暗心折,忖道:“獨尊山莊雖然勢力浩大,人才多至車載鬥量,可是比起翠華城,顯然正邪有別,由此可以想見翠華城興盛之時,乃是何等氣象了。”她的傾慕心折只是對翠華城而已,可不是對這賈心泉而發。

兩人互相打量審視過之後,秦霜波道:“賈先生冒險現身,不知有何見教?”

賈心泉忙道:“秦仙子萬萬不可動用見教這等字眼,在下一介匹夫,又是敗軍之將,在天下共欽的劍後面前,已甚感局促了。”

秦霜波淡然一笑,道:“賈先生太客氣了,有事但說不妨。”

賈心泉道:“在下擬在南京城內,聚集一些與敝城頗有淵源的武林朋友,這個聚會,在獨尊山莊稱霸了三年以來,還是第一次,自然對武林形勢,極關重要。”

秦霜波點頭道:“我也聽聞此事,尤其是雷世雄及雙修教教主都趕到南京,足見這個消息確實不假,也可以想見獨尊山莊方面,極表重視。”

賈心泉道:“在下決定召集此一聚會之後,事先曾耗費無窮心血,防止秘密外洩,所通知的人很有限,一共不過二十三人,其中大部份還是要等到期限最迫近之時,方始通知,這也就是說,目前只有七八個人知道這回事,卻想不到仙子及對頭方面早已知悉,此事便在下甚感驚駭。”

秦霜波道:“原來你今晚此行,乃是想查究機密如何外洩,換言之,你認為內部出了奸細,是以想迅快查明內奸是誰,對也不對?”

賈心泉起立躬身施禮,道:“正是如此,在下已計窮智竭,特地冒險求見仙子,想請仙子賜助,解決這個莫大難題。”

秦霜波請他落坐,然後才道:“我是得宗旋兄見告,所以知道這一回事,你竟曉得我知道這個秘密,大概你曾與關彤先生他們接觸,所以曉得我已知道這個消息,對不對?”

賈心泉佩服道:“不錯,在下另有人與他們接觸過,密談中得悉他們打算參加南京之會,又聽說是仙子告訴他們的,在下接獲此報,頓時想到獨尊山莊方面,亦可能偵知機密,特地趕來謁見仙子,果然從仙子的口中證實在下的猜想……”

他長嘆一聲,顯出非常煩惱的神情,又道:“這個機密一共只有七八個人曉得,我們決定在期限迫近之前,每個人負責通知一兩人趕來參加,日下尚未到達最後期限,所以曉得這個秘密的人,一共就只有七八個人。”

秦霜波道:“這事果然非同小可,但倒底一共是七個人呢?抑是八個人?”

賈心泉道:“對不起,應該說是八個人才對,這是因為當時還不知道何時能奉告仙子,所以我們說慣了七八人。”

秦霜波秀眉微蹙,沈思不語,過了一會,賈心泉又道:“在下還得解釋一件事,那就是除了這個真真正正的聚會之外,在下還定下一個魚目混珠之計,那就是我們已向外間傳出風聲,說是敝城將有重要人物出現,在南京召集舊部,圖謀大舉,這個謠言把不少武林人物都引來此地,但很少有份量的名家高手,這個謠傳獨尊山莊方面當然曉得,但在下認為雷世雄他們決不會因這個謠傳而親來此地。”

秦霜波道:“這個魚目混珠之計,果然很是高明,表面上雖然相當危險,其實發揮出強烈的掩護作用,賈先生真不愧有智囊之號。不錯,雷世雄方面確實是為了你們真正的秘密聚會來,大概已布置下強大的力量,準備對付每一個參與的人。”

賈心泉道:“這一點正是在下最擔心的,不過假如七殺杖嚴無畏當真內傷末愈,只有雷世雄等人對付我們,則這一場龍爭虎鬥,尚未知鹿死誰手呢?”

秦霜波微笑道:“從你的口氣推想,敢是另有什麽高明人物參加?”

賈心泉詫然的望她一眼,道:“秦仙子真了不起,果然是如此。”

秦霜波自動解釋道:“這是因為你們都知道我不願參加這一場戰亂之中,假如不是另有高明人物,單單是宗旋兄以及其他的武林知名人物,你就一定不敢如此自信了。

只不知這一位高明人物是誰?”

她笑一下,舉手阻止對方發話,又道:“我這是隨口探問,你如若在事實上須得暫時保密,便無須說出,我決不會放在心上。”

賈心泉道:“在下自應向姑娘奉告,這個人就是敝城少主羅廷玉。”

她並不露出驚異之色,卻道:“須得是他才合道理,羅家的血戰刀法,行將重振聲威於天下了。”

她想了一下,又道:“你怎敢相信我,竟把這個莫大的秘密宣洩?”

賈心泉肅然道:“一則仙子的身份不同,可以放心信任,二則仙子雖然聲明不參加這等江湖,殺仇之事,可是以在下愚見,這一場仇殺並非有如江湖上普通的尋仇報覆,而是事關正邪之任何人處身於江湖中,只要是出人頭地之士,遲早得牽涉進去,非正即邪,絕難兩全,在下曉得仙子當然不會袒向邪派,所以堅信仙子終有一天,將會拔劍相助。”

他這一番理論極是深刻,大有顛撲不破的意味,唯一無可彌補的缺憾是在“時間”

上面,假如秦霜波三十年後,才決定拔劍相助,只怕那時候翠華城的潛勢力已煙消雲散,再也無法恢覆了。嚴無畏當然也是有見及此,所以使用“容忍”之法,任得秦霜波欺負,一味拖延時間,等到時機成熟,秦霜波即使倒向翠華城這一邊,他也不須懼怕了。

這一場爭戰,不但是天下武功最強的高手完全出動,而且還包含得有高度智力的爭戰,若然有人細細考察出這一場爭戰的真正本質,一定會大吃一驚。

秦霜波道:“貴少主現在可在城中?我倒是很想瞻仰他的豐采。”

賈心泉道:“仙子你太客氣了,敝少主眼下不在本城,不然的話,他早已就親自踵門謁見了。”

此後,他們談了一些最近發生之事,賈心泉因此而得知關彤他們如何被她救出,也知道了彭典說出關於羅黛青被冤枉之事,但秦霜波卻沒有提到他最想知道之事,即便是羅文舉、楊師道的下落。

他自然曉得羅文舉就是羅廷玉,由於羅廷玉沒有讓秦霜波知道真正身份,他當然不敢讓她知道。賈心泉從羅廷玉、楊師道的仆從口中,得悉他們在棲霞山失蹤之事,又得悉秦霜波迅即追蹤營救,從關彤他們被救之事看來,好像是她一到獨尊山莊,就查看石牢而救出了他們,其中那一段羅、楊被劫之事,雖是闕漏過去,卻仍然銜接吻合。

因此賈心泉決計想不到其中還有這麽一段變故,他可也不敢探問羅、楊之事,免得被這個聰慧絕世的女孩子測想出來,發現羅文舉他們喬裝改扮的破綻。這件事可大可小,假如秦霜波推測出羅文舉就是羅廷玉,她可能赫然震怒,當然也可能沒有事,賈心泉在沒有得到羅廷玉同意以前,自然不敢拆穿他的把戲。

最後,談到“內奸”一事,賈心泉道:“當時與聞機密的七個人,除了在下與宗大俠不會有嫌疑之外,其餘約五位都有問題。”

秦霜波不以為然的搖搖頭,但她暫時不說,卻問道:“這五位是誰?”

賈心泉道:“一是洞庭李橫行兄,二是黃山孔翔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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