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護法之戰 (2)

關燈
,當然不能趁對方罷手之時加以誅殺,也只好停手罷戰。

彭典面色甚是紅潤,雙目神采奕奕。但卻射出森冷的光芒,在霜衣隊各人面上掃瞥一匝。他乃是二莊主的身份,人人皆知,誰不心寒膽落?不過他們好在乃是奉三莊主之命行事,事先亦當真不知二莊主在靜室內練功,是以還有理由可辯。

彭典恨恨地瞧著他們,過了一會,突然收回目光,仰天長嘆一聲,揮手道:“你們都回去吧!今日之事,待我向老莊主稟報過,再作道理。”他又指一指奚午南,道:“你可留下,但所屬之人且退出此處。

寬大的院落中,霎時恢覆寧靜,那好幾具屍體包括靜室內的那一具,都給移走了。

這時只□下秦霜波、彭典、關彤、青霞羽土、癩僧晏明和奚午南等六人。大家都默默佇立,互不作聲。過了好一會,彭典才向秦霜波躬身施禮,道:“承蒙姑娘施救,得以保存一命,大恩大德,不知何以為報?”

秦霜波淡淡一笑,並不作聲。彭典尋思一下,才道:“在下這就前往謁見家師,對今日之事作一個交代。但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求,還望姑娘俯允。”

她點頭示意他說,彭典便道:“奚午南本是敝莊霜表隊中最出色的兩人之一,但據我觀察,他已對姑娘極為崇拜敬佩,若是留在莊中,只怕早晚仍得送命,是故在下甚望姑娘把他收為仆從,以他的武功才智,當必能收分勞之功,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秦霜波道:“我向來獨來獨往,沒有什麽事情要別人代勞的,不過從今日起,局勢顯然大不相同,暫時讓他跟著我也好。”

奚午南流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彭典已道:“我以二莊主的身份,從現在起,將你逐出霜衣隊,視同叛逆,聽見了沒有?”

奚午南慘然一笑,隨即垂下頭,長嘆一聲。這刻他心情自然十分矛盾,又像亂絲一般,理不出一個頭緒。

秦霜波擱下奚午南這件事,向彭典問道:“你幾時去見嚴前輩?”

彭典道:“現在就去,在下先赴金陵,謁見過大師兄,才去謁見家師。”

秦霜波點點頭,道:“那麽你最好從水路走,假如見到岸邊有紅旗搖動,便是我的訊號,速速登岸會面。”

誰也不明白她何以有這麽一著,但也沒有人間。彭典道:“在下謹記吩咐,只不知姑娘和他們幾位打算如何走法?若須船只或腳力,在下立刻命人去辦。”

秦霜波便向他要了五匹坐騎,當即離開這獨尊山莊。奚午南已換過一身普通的衣服,並且也向秦霜波說過效忠追隨的話。於是一行五騎,踏上征途。他們也是向金陵進發,馳出十餘裏路,秦霜波勒住坐騎,關彤等三人便圍攏過來。

秦霜波道:“我們且商議一下,我這次到獨尊山莊,查看石牢,事先並不曉得諸位在牢內,只因我有兩位詩酒之交的朋友,一是羅文舉,一是楊師道,如此這般,被人連船劫走,覺得萬分奇怪,先趕到莊內石牢查看,瞧瞧是否被他們劫來,卻不料發生如此多的事故,順便把諸位救了出來。”

關彤等三人雖然都是極為老練的江湖,但聽了她的遭遇經過,竟推測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想來想去,仍然找不出對方劫走羅、楊二人的動機。

癩僧晏明最先表示想不通這個奇怪的變故,青霞羽士接著亦附和說他無法猜測,關彤最後開口道:“大凡一件事情發生,定有前因後果,秦姑娘這件事情發生得十分奇特,由此可知是基於一種隱秘難測的原因,才會發生,本來假如從秦姑娘身上找不到任何具有這種動機的嫌疑犯,則未必不是由羅、楊二人惹起。”

晏明搖搖頭,道:“關兄這一猜似乎離了譜兒啦!”

關彤道:“兄弟不是不知道有些離譜,只不過舉例說出下手之人,其動機一定十分隱秘莫測而已,其實以羅、楊二人,即使乃是武林之士,也未必會惹來一個如此高明厲害的人物出手對付他們,是以單單從武功上著眼推論,此事之發生,一定由秦姑娘惹起的。”

秦霜波道:“我前後反覆想過,世間具有如此身手之士,除了各家派的掌門人或是從不出世的高人,暫且不計在內,那就只剩下有限的幾個人,加羅希羽城土、七殺杖嚴無畏、他的首徒雷世雄武功如何,我末見過,但觀以彭典及洪方二人的造詣,雷世雄比他們想必只強不弱,所以我想他也辦得到,此外,尚有一位後起名家宗旋,年事雖輕,但造詣之高,極是驚人,一身已兼少林武當兩派之長,他也是辦得到此事的寥寥數人之一。”

關彤等三人一聽她竟把宗旋□出來,與羅、嚴這等蓋世高手相提並論,都大為驚奇,並且由於他們被獨尊山莊幽禁三載,故而宗旋之名他們不大清楚。

秦霜波又道:“宗旋日下是獨尊山莊的死敵,但他對我相當尊敬,想來不致於喬裝出手,劫去羅、楊二人。”

晏明笑道:“灑家有句話想請問姑娘,但聽起來似乎不大恭敬,還望姑娘不要介意,那就是這位宗少俠是不是對姑娘頗有情意?假如是的話,則姑娘與別的男子交往,不論對方比起宗少俠如何的不如,但在宗少俠心中仍將惹起妒意。何況以姑娘的修養眼光,大凡能與姑娘結交之人,總不會是庸俗之士。”

秦霜波坦白的道:“大師這話有理,宗旋似是對我頗有情意,不過我卻從未做過任何使他誤會的舉動,我想,他應當知道我不能接受他的情意。”

這一來更便宗旋下手的可能性增加,不過他們都不肯驟下結論,關彤沈吟道:“即使宗少俠因姑出手,此舉亦不大聰明,他難道想不到姑娘會如此猜疑他麽?況且他身為俠義之士,自是不能妄施殺戮,那麽拿羅、楊兩人怎麽辦?這都是值得懷疑的地方。”

秦霜波頷首道:“老實說,我和羅、楊兩位的交往情形,尚未達到足以使宗旋如此忌妒的程度。所以我後來想想,就不再懷疑他了。”

青霞羽士說道:“羅希羽城主莫說存亡未蔔,即使全然無事,也不會出手做這種事,七殺杖嚴無畏眼下(禁止)為天下武林霸主,身份高隆,當然亦不致於做這種事,那麽姑娘認為雷世雄怎樣?”

秦霜波道:“他果然最具備這種種條件,可是他的動機太不夠了,他為何要這樣做?”

關彤慎重的道:“姑娘上次沒見著他,也許他早已躲起,其後見你手段高明,輕而易舉的把羅、楊二人救走,他一定感到面目無光,這一來設計出手劫走羅、楊二人,讓你大大傷一回腦筋,也十分可能呢!秦霜波沈吟道:“這個動機雖是牽強一點,但卻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一個了,我不妨從他身上開始偵查,聽說最近幾天之內,金陵城將有一個聚會,皆是出於翠華城的武林人物,由全國各地趕來,雷世雄不在獨尊山莊,定與此事有關。”

晏明搖幌一下頭顱,道:“雷世雄早早就離開高郵獨尊山莊,除了顯示出他對金陵之事極表重視之外,亦大有劫走姑娘貴友之嫌。姑娘既然提到金陵之事,可就使灑家不由得聯想到劫人之舉,對他很有益處。假如姑娘參與金陵之會,雷世雄或許與姑娘見面為敵,則他手中握有人質,對姑娘自有相當不利。”

青霞羽士接口道:“這樣說來,我們無論如何都得趕在金陵會上,把羅、楊兩位找到才行了。”

□穸□□驤o個說法,秦霜波歸納他們的意見之後,心中自忖道:“如若是雷世雄U的手,他勢力龐大之極,想藏起兩個文弱書生,易如反掌,誰也休想找得到,何p只有三兩天的時間,更加辣手之至,況且即使查出線索,迅速追究,也仍然是被動之勢。萬一被對方引誘到數千裏外,雖然終於找回羅、楊二人,仍是萬分不智之舉。”

她在人情世事上,亦運用她在劍道上的修養,處處講究主動,對付每一宗事情,猶如對付一個敵人一般,若是從正面進擊得不到主動,就須從別的方位,配合不同的招數與時間,務須獲取主動才行。

因此,她在這件事上面,已開始探索其他的辦法,暫時先認定羅、楊二人被劫之舉,乃是雷世雄所為。這樣,她有一個可行之法,就是放棄追查羅、楊二人下落的意思,轉過來用全力先查出雷世雄的下落,並且設法與他相見,務求利用奇兵突出的戰略,迫他當面解決。

她決定之後,便向關彤等三人說道:“我們現在就去找雷世雄,當面解決。”

她的話雖是說的淡淡的,可是其中含蘊的智慧、決斷和勇氣,都使那三位曾經在江湖上歷練了大半輩子的一流高手大為佩服。所謂勇氣,就是毅然完全放棄追查羅、楊二人的下落,他們都曉得關鍵全在“時間”上面,很可能遲了一步致令羅、楊二人喪命,所以她堅決的宣布這個策略之時,其勇氣實在使人驚佩不已。

她率先催動坐騎,往回路馳去,初時旁人都不明白她要往那兒去?但不久她轉入岔道,從方向判斷,眾人方始恍悟她乃是馳向江邊,沿河流追趕彭典。果然半個時辰之內,他們在江邊望著一艘快船駛來,此船已接到暗號,迅即靠岸停泊。

彭典躍到岸上,關彤和晏明二人立刻上船,監視船上之人,青霞羽士命奚午南則在岸邊戒備,這也是秦霜波的主意,凡事務必使敵人感到無隙可乘,則一切陰謀鬼計,往往可以消滅於無形,這正是兵法上所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的道理,因為一個真的善戰之人,必有高矚遠瞻的目光,一切禍亂,早在未萌或剛要發生之時迅即解決,不會釀成滔天大禍,這樣當然沒有赫赫之功傳播人口了。

秦霜波和彭典兩人離開江岸,在一排垂楊下緩緩的走,外表看來,很像是情侶在散步。她道:“我忽然想起一件要緊的事,所以趕來向你詢問一下,那就是令師兄雷世雄,他如今威名顯赫,宇內無人不知,但他到底有多大年紀了?”

彭典深覺這等事沒有瞞她的必要,當下應道:“家師兄今年約是四十二三的壯年,不過外表上看起來,卻顯得年輕……”

秦霜波又道:“他長相如何子身材怎樣?有什麽嗜好習慣呢?”

彭典雖是覺得奇怪,但仍然從容答覆,道:“我師兄外貌近乎渾猛,但為人卻相當聰明,個子跟我差不多,但比我粗壯些。一般來說,他沒有什麽特征,生活嚴謹,沒有什麽嗜好。啊!我記起來了,他最喜歡吃瓜子,這算得堤他唯一的嗜好了,不過姑娘如若見得到他,一定會認得出來,因為他具有一種迫人的威猛氣度,聲音雄壯了亮,使人見過一面後,很難忘記。”

秦霜波哦了一聲,無端端覺得自己好像已誤入歧途,因為在她印象之中,那個老者雖然暴躁跋扈,像是很兇猛,可是彭典所說的威猛氣度,卻與之似是而非,那是一種天性的氣度,別人斷難冒充,而他本人亦很難掩藏。假如那個老者不是雷世雄,而又具如許高絕的身手功力,那又會是誰呢?

她默默的沈思著,彭典卻露出十分疑惑的神色,全都想像不出她何以對大師兄如此感到興趣?過了片刻,她才問道:“你猜雷世雄會不會見我?”

彭典楞了一下,才道:“這話怎說?如若姑娘沒有惡意,當然肯拜晤姑娘。”

秦霜波道:“我想突然間找到他,最好趕在你的前頭,你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彭典沈吟道:“敝莊在金陵有三處地方,外間之人全都曉得,家師兄是不是落腳在這三處地方,在下可就不清楚了,假如姑娘策馬奔馳,速度當然是比在下快得多了,你說是也不是?”

秦霜波登時明白他乃是以間接的方法,指示地點,於是微笑道:“好吧,我這件事不要你介入。”

她隨即招呼關彤等人登岸上馬,疾馳上路,直奔金陵,她深心中隱隱感覺到這是一條錯誤的途徑,不過眼下已經如箭離弦,不能改變,姑且繼續進行,等見過雷世雄後再說。他們一行五騎,在翌日中午時分已抵達金陵城,關彤、晏明和青霞羽士三人是一路,他們聯袂先訪尋一些故舊朋友,然後投店。

秦霜波則帶著奚午南,前往找尋雷世雄,奚午南當然曉得獨尊山莊在金陵的三處地方,其一是一家鏢局,一是糧店,一是銀莊。這三者都是雙修教所管轄,並非直屬獨尊山莊。武林中人雖然曉得這三家不同性質的處所均是獨尊山莊的,但誰也不知道雷世雄的行蹤,更不會知道他歇腳在這等人人皆知的地方。

奚午南已不佩戴霜衣隊的標志,當然無人識得。她和秦霜波最先抵達銀莊,這三家一律用的是“興隆”字號,生意都很好,他們踏入銀莊,正有三批客人正在選購首飾或買賣金銀。店中的掌櫃夥計都十分謙恭有禮,純是生意人本色,甚且比別的銀莊更為殷勤有禮。

秦霜波佯裝選購飾物,暗加觀察,終於沒有成交而離開,轉赴興隆鏢局,在路上奚午南曾經大膽詢問她道:“小姐何故不設法探詢一下,難道僅僅是這樣進去一下,就可以知道雷大爺在不在麽?”

秦霜波既沒有申斥,亦沒有回答,只莫測高深的淡淡一笑。不久,他們抵達鏢局,一同入內,奚午南一瞧局子內人雖不少,卻似乎沒有一個認識的,大為放心,要知他乃是嚴無畏親手訓練的霜衣隊,地位甚高,而他又是衛隊中十二隊長之一,等閑之人,根本見他不著,這鏢局中之人,論身份比他低了二十級都不止。

他找著一個承接鏢貨的管事人員,秦霜波便向此人詢問各種價錢、規矩以及失事賠償問題,此人逐條回答,甚至聽出她特意先來詢問明白,還不一定有生意可做,卻仍然十分耐心有禮,末了,還把她送到大門外,由始到終,不曾反問過她的來歷。

秦霜波和奚午南又抵達興隆糧店,這兒更熱鬧了,因為門面很大,零售批發俱做,貨色極多,是以本城居民無不知道這家糧店。奚午南找住一個掌櫃,秦霜波才有機會向他說話,這個掌櫃竟沒有不滿之色,仍是耐性而有禮,但想是太忙的緣故,所以敷衍過他們,便沒有送他們出門。

秦霜波走到街上,腳步放慢,奚午南在後面望著她婀娜的背影,心中突生出一陣沖動,加快腳步,走到她的身邊。她側轉頭,望他一眼,道:“你有話對我說麽?”

奚午南瞧見了她淡雅如仙的面容,以及她那寧靜的語聲,心中那股沖動登時消失,吶吶道:“沒……沒有,是的,在下本來有個主意,但忽然感到小姐不能使用這等手段,所以還是不說的好。”

秦霜波好像完全了解他思想的轉受,淡淡一笑,道:“雖然不必使用,但你仍然不妨說出來聽聽。”

奚午南大是感激,因為他居然讓他有獻計的機會,不管她接受不接受,在他來說,已經十分滿足和感激了。

他道:“在下竊以為小姐如果查間不出雷大爺的下落,可否讓在下獨自前往查問一下,在下一來曾是獨尊山莊之人,懂得各種暗號和秘語,二來在下可以使用威迫的手段,在下這雙眼睛,被別人稱為‘魔眼’,確實有點奇怪的力量,大概用不著使用武力就能達成使命。”

秦霜波道:“你的好意我很感謝,不過此舉大是不妥,因為你曾是獨尊山莊之人,日下已叛離獨尊山莊,最好盡量減少正面沖突的機會,但最主要的原因,卻是我已猜測出雷世雄落腳在那一處。”

奚午南感激而又佩服的道:“那太好了,小姐猜出雷大爺是在那一處?憑什麽道理猜出來?”

秦霜波道:“雷世雄十之八九是落足在鏢局之中,我為什麽會這樣推測呢?主要是因為這三處地方的掌櫃夥計都有一個共同之點,對人都很有禮貌和客氣,這自然是獨尊山莊的規條,做買賣的就得恪守做買賣的規矩,定須有禮客氣,不許流露一點江湖習氣,所以他們的生意都特別好,試想一家信用雙好而又客氣有禮的店鋪,誰不樂意光顧呢?”

她又淡淡一笑,緩緩道:“由此可見得獨尊山莊真的有一套,我仔細觀察對比之下,以那家鏢局最為有禮,直把我們送出門外,由此可知一定是雷世雄住在這兒,雙修教主當然得陪著雷世雄,鏢店之人容或不認得雷世雄,可是雙修教主他們卻非識不可,眼下有他們在此,不但不敢違犯規定,甚至做得更好,依我們瞧來,卻有點過火了,你說對也不對?”

奚午南衷心佩服的連連稱是,秦霜波又道:“還有一個理由支持我的推測,那就是雷世雄這次出馬,目的是對付翠華城的餘孽黨羽,這與他平時路過不同,屆時定有行動,因此,他落腳在興隆鏢局,亦基於形勢上的要求。”

他們說話之時,已向鏢局走去,奚午南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馬上就將見到雷世雄,喜的是終於查出他的下落,不負此行?不久,他們又回到鏢局門前,秦霜波道:“我們一道進去,必要時須得利用你的魔眼,不過一旦得到結果,雷世雄或是詹氏夫婦出現,你最好早一步離開,在外面等候我,你到底不宜與他們直接見面。”

奚午南道:“在下記得了。”

當下一同走入鏢局,他們離此不久,局子裏依然很熱鬧,早先那個應付他們的人見到了他們,連忙迎過來,道:“姑娘去而覆返,敢是有所見教?”

秦霜波點點頭,道:“貴局一向能使願客滿意,所以我們還是回到這兒來,請你們幫忙。”

那人滿面堆笑,道:“好說,好說,敝局的宗旨是利人利己,寧可自家吃點虧,也要設法使顧客滿意。”

秦霜波等他吹了幾句,這才接口道:“那麽我就說出來意,我要你去轉告雙修教主詹先生,就說我秦霜波想見一見他的頂頭上司雷世雄大莊主,你聽清楚了沒有?”

那人楞在那兒,半晌沒有聲音,也不知他聽清楚了沒有。

要知獨尊山莊已稱霸宇內三載之久,從來未曾發生過任何事故,這興隆鏢局自從開張以來,一向極為順利,像這個接待秦霜波之人,他深心中甚以自己得以在興隆鏢局中任職而感到榮幸,他只不過是個小角色,可是只須打著興隆鏢局的字號,天下都可以去得,當然他曉得這家鏢局乃是屬於雙修教,他知道雙修教隸屬獨尊山莊,獨尊山莊除了七殺杖嚴無畏之外,雷世雄就是第二號人物了。

這個女子居然要見第二號人物,口氣之中,好像還不把雙修教主放在心中,便是這一點,使他驚訝得忘記發怒,事實上他在秦霜波寧恬澄澈的眼波註視之下,也發不出火氣。

奚午南伸手拍他一下,使他轉眼望看自己,頓時發揮他那對魔眼的威力,於是問道:“你聽清楚了沒有?”

那人道:“小的聽清楚啦!”

奚午南以微怒的聲調,斥道:“既然聽清楚,為何還不趕快前去稟告一切?”

那人忙道:“是!是!小的這就進去稟報。”

他轉過身,迅快奔入去,奚午南向秦霜波道:“那麽在下先退出去了。”

秦霜波道:“好。”

奚午南出去之後,她獨自一個人,站在一隅,平靜的等候著,局子裏的人們都不時向她投以驚異的眼光,不過他們竟都不敢多看,這一點連他們自己也覺得奇怪,因為他們都長長年奔走江湖上的人,見到標致美貌的女人,總不免大膽放肆的盯上幾眼,從來沒有過不敢多看的。

又過了一會,鏢局內突然間靜寂下來,人人面上露出肅然之容,眼光集中在通向後進的那道門戶上。自然有不少人不是屬於這間鏢局之人,但這等敬肅的情緒具有一種傳染性,別人都是如此,他也就不禁為之肅然起敬了。

從那道門戶出現兩人,一是儒雅俊秀的詹先生,一是美貌風韻的詹夫人,他們頭上鬢發如霜,益發使人覺得特別而覺得他們不是平凡的人物。這一對名震江南的高手,一同走到秦霜波面前,慎重其事的向她施禮,詹先生說道:“想不到秦姑娘芳駕蒞臨小店,有失迎迓,還望姑娘肴恕。”

秦霜波淡淡道:“教主好說了,但我不是來拜候你們賢伉儷的,雷大莊主何在?”

詹夫人低聲道:“大爺不想讓別人見到他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派我們迎接姑娘入內會晤。”

秦霜波道:“好,兩位請,我可是急於見到他呢!”

這一行三人,走入裏面之後,局子裏方始恢覆繁忙熱鬧的氣氛,有些人可就不免竊議起秦霜波的身份來歷,因為瞧起來好像連雙修教主夫婦都很尊敬她,須得聽從她的吩咐,她到底是誰?

這時秦霜波已經走過三重屋宇,到達一座樓房前面,樓梯下去站著一個身量魁偉健碩的中年大漠,雖是穿著長衫,沒帶兵器,可是自然而然具有一股威猛懾人的氣度。她從這二眼的印象之中,便曉得這人必是雷世雄。又知他的武功極是高明不過,果然是她數載以來罕曾遇得的敵手。雷世雄亦被秦霜波淡雅如仙的儀態風度所吸引住,他第一次這麽仔細的打量一個女子,而且心存敬意的打量,並不是在評頭品足。在他打量之下,他也就發現此女一身能為,確是深不可測,無怪普陀山聽潮閣會讓她踏入江湖,也無怪師父如此鄭重其事的對付她,一是嚴禁本莊之人與她對敵,二是使用出宗旋這一著棋子。

他躬身抱拳道:“在下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出迎芳駕,實在是失禮之至,遠望姑娘大度包涵,在下這廂有禮。”

秦霜波微微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齊的牙齒,閃耀在朱□之中,益發顯得美觀悅目。她用悅耳的聲音說道:“雷大莊主居然撥冗接見,已是榮幸不過之事了,瞧來雷大莊主預期我會到此相訪,只不知我猜的對不對?”

雷世雄道:“嘗聞姑娘智慧絕世,果然名不虛傳,不錯,在下甚望姑娘駕臨,等候久,總算沒有失望。”

他作了一個請她登樓的手勢,側身讓她先行,秦霜波略一謙讓,便拾級而上,雷世雄鼻子中嗅到她身上散發的清淡幽香,眼中見到她纖美的背影,心頭不覺湧起無限感想。他記得自己十歲左右,便得蒙嚴無畏收錄於門下,授以當世無儔的絕藝,一轉眼間,已經是三十多年了,在這些日子中,他一面苦修武功,一面還得幫助師父奔走辦事,歷經了千辛萬苦,備□艱險,這才掙得今日的成就地位,這可不是僥幸得來的成果,而是曾經付出了無數的血汗,然而這個女孩子,她經歷過什麽呢?

他不禁感到有些不公平,因為她似乎太容易得到成就,居然能與自己分庭抗禮,甚至自己還得讓她一點。

樓上的大廳布置得十分華麗舒適,卻不俗氣,所有的家俱和裝飾,皆是上佳精品,當然這是詹氏夫婦所布置,由此可知他們格調甚高,也懂得享受。香茗和細點很快就端上來,幾名清秀的侍婢動作柔和而敏捷,讓人一點也感覺不到她們的穿插會妨礙到談話,這自然是經過高度訓練的成績,秦霜波一一瞧在眼中,沒有放過任何一件事。

她坐在舒適的□著軟墊的太師椅中,縱目瀏覽廳內各種陳設,幾案上的古玩在柔和的燈光下,古色古香,倍加可愛,她喝了一口熱茶,品□出沁人肺腑的清涼,不禁覺得連日來的奔波,頓時被茶香滌盡。那些細點也都是極費工夫的名貴點心,尋常人家只怕一輩子也沒見過,秦霜波沒有放過,在主人殷勤招呼之下,□了幾樣,覺得十分愜意。

當他們的談話集中在好茶美點以及古玩等題目之時,雷世雄很少開口,默默的註視看這個仙子一般的美女,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無不如烙鐵般的印在他心上,以後決計不會忘記。他可不是因為生出愛慕之心而如此註意她的行動,事實上這是由於他武功已達化境,一旦面對敵人之時,自然而然的一種反應,像他們這等境界的高手,往往能夠從一些常人所不註意的地方,發現敵人的弱點,因而能夠輕易擊敗敵人。

例如雷世雄他走到街上,因為某種緣因,一個武師突然執刀攔住他的去路,要殺死他。雷世雄能夠在一眼望去之際,查看出對方武功大概到了什麽程度,因而定下對策,或是出手反擊,或是任他剁上幾刀,讓他大驚之下棄刀而逃。

然而碰到像秦霜波這等絕世高手,卻不能一眼看透,定須處處留心,極力設法找出她的弱點,假如她茶不□,點心也不吃,就談到正事,雷世雄不免會估計她深度有限,有時會沈不住氣,因而動手之時,就須以延宕忍耐的打法,使她沈不住氣而露出可乘之機。當然事實上不會這麽簡單,也許她是故意這麽做,誘使他一出手就失去主動之勢,但這僅是舉例而已,雷世雄亦斷斷不會如此魯莽,輕易的作成判斷。

他在打量秦霜波,秦霜波也在暗暗研究他,首先她可以肯定的一件事,便是雷世雄由於武功已臻化境,所以才變化了氣質和性格,減少了大凡威猛之士必定有多少粗心大意的弊病,這一點異常重要,因為由這一點,反過來就可以證明雷世雄的武功,當真已臻化境了。

當此之時,即使高明如詹氏夫婦,也不知道秦霜波和雷世雄兩人,竟已經開始進行戰鬥。直到話題轉到今晚的局面時,雷世雄才說道:“秦姑娘或者已猜得出在下等候駕臨的原因了,不錯,在下接得報告,知悉敝莊送客的快艇,居然在航程中出事,貴友們被人劫走,不知所蹤,於是趕快動員敝莊各地的人,追查這件事,一方面註意姑娘的行蹤……”

他那黝黑多肉的臉膛上,突然消失了禮貌性的笑容,沈重的道:“在下剛接到有關h娘行蹤的報告,得知姑娘在高郵敝莊之內,鬧個天翻地覆,不但把敝莊的對頭們釋走,還傷了不少人。”

秦霜波越聽越感到情況不對,因為他這刻完全是問罪的口氣,假如七殺杖嚴無畏曾經下過不許得罪自己的命令,又假如他接到的報告,完全是事實的真相,他不應用這種問罪的態度對付自己。

廳中靜寂無聲,敢情是輪到秦霜波說話,她卻游目瀏覽廳中的陳設飾物,沒有開,所以沈寂下來。詹氏夫婦在雷世雄之前,可不敢隨便插口,於是廳中的靜寂繼續下去,直到雷世雄嘆息一聲,才算是打破了靜寂。

秦霜波大感興趣的望著雷世雄,道:“請問雷大莊主何故餵然長嘆?”

雷世雄搖搖頭,道:“在下心中之事,不便奉告。”

秦霜波道:“老實說,你這一聲嘆息,到使我心腸大大軟化,願意跟你好好的談一談,這真是不可思議之事,我忽然想到,命運之神會不會因為某個人的長嘆而改變心腸,因而改變了這個人的命運?”

她說到後來,神色十分鄭重,顯然不是在開玩笑,但雷世雄一點也不明白她話中之意,詹氏夫婦當然更不懂得,換了彭典在此,他可就會明白她的意思,因為他親耳過秦霜波說要拿“命運”作為無上劍道的對手,所以她提起命運之拿命運之神與她自己比較,這正是與命運宣戰之意。

雷世雄已然皺起的濃眉迅即放松,微笑道:“在下可沒有企望姑娘憐憫之心呢?”

秦霜波責怪似的瞧他一眼,意思好似說:“你是什麽人物難道我還不知道?當然不會誤以為你企求憐憫了。”

她這一眼的意思比說出來還清楚,雷世雄不覺一怔,忖道:“她怎能把心意如此清楚的從眼睛中表示呢?”

但他迅即拋開這個問題,朗聲道:“姑娘定必已知道家師嚴令不得開罪於你,因此,你所作所為,連在下也只有逆來順受,不能反抗,不過,你這樣做法卻是不智之舉。”

秦霜波淡淡道:“我既不會乘著令師下有嚴令之際,故意找你們麻煩,但亦不會因他的決策而改變我認為應做之事,至於雷大莊主是不是當真逆來順受,凡事不加反抗,我也不準備試驗。”

大廳內又靜寂了好一會,雷世雄還不怎樣,詹氏夫婦卻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這個美貌女子,具有一種超凡絕俗的力量,猶如任何人面對不可測的命運之時,那種心寒畏怯的感覺,因為這種不可知的未來,乃是無法出力抗拒的,只有等待。

她就像那不可知的未來一樣,使她們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