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茶館逢故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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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碰上商道長,便不必特地托人帶給你了。”

我一臉茫然,正忖度著這話中含義,燕安生摸出一樣東西遞與我,我接過手一看,原是一封喜帖。

“燕兄……要成親了?”可我從他臉上沒有見到半分歡喜,我拱手賀道:“恭喜,恭喜,不知是何方佳人?”

燕安生道:“是七秀坊的冰心姑娘。”

揚州七秀坊,這也難怪他會來了。說起七秀坊來,我有一個師父以及流卿師父門下的一個師妹也是七秀坊人。哎,師門眾多,我竟將所有關系記得清清楚楚,有時候連自己都不由地佩服自己。

“七秀坊的冰心姑娘,”我重覆了一遍,笑道:“燕兄真是好福氣。”

燕安生亦微微一笑,笑得極為勉強,他師姐的表情則是從一開始便沒變過。

夜裏在城內尋了間客棧,我本想回再來鎮找師父與師叔,總覺他們遇上的是十分棘手的東西。無奈我不會進入裏世界,只得暫時作罷,姑且在揚州城內等著他們現身,來個一問究竟。

入目之處大雪紛揚,一張堆滿笑容的臉湊得極近,明明那麽純凈透明,瞳仁偏偏又燒成通紅,血一般透徹的紅。

“師父,你總算來了。”

他突地抓住我的手腕,任憑我幾般掙紮也不松開。我一個踉蹌,差點跌在雪地裏。他急忙攬了我的腰,摟進懷中,聲音又變得哀憐起來。

“師父,徒兒知錯了。”

我醒時起了一身冷汗,忙掀開被褥出門透氣。那個夢實在太真實,每一次都令我心驚肉跳。夜風灌進我的袖口,終於涼快了一些,滾燙的身體也褪去了許多溫度。

這是在時隔三個月後我再一次做這個夢,這個夢是重覆的,唯一不變的是那張邪氣妖魅的臉。

我還記得第一次做這個夢是在收了四徒弟的第一個晚上,我的四徒弟叫做唐遲,是唐家堡的後生。雖然姓唐,但卻與主家一點兒關系也沒有。正因如此,時時受到排擠。盡管他天生異稟,可惜上天並沒有安排伯樂出現在他的面前。

直到我游歷蜀中時,在唐門的問道坡前看見了他,收他為徒。之後,便頻繁地做一模一樣的夢。我甚至一度懷疑,這裏面莫非有什麽暗示。於是,三月前我又一次開始了游歷。夢,終於消停了一段時間。

難道……唐遲也在附近?不對,他現在不是應該在洛陽城嗎?

我左看右看,漆黑的夜裏什麽也沒有。夜市早已過了,現在正是宵禁時候。我沒看見唐遲,反而看見了坐在客棧屋頂上的燕安生。

“燕兄這麽晚了還喝酒,真是雅興。”

燕安生揚了下酒壇,問:“商道長要喝一點嗎?”

“貧道不勝酒力……”我假意推辭,其實早就想喝了,不勝酒力倒是真的。

“兌了水的酒,不醉人的。”燕安生滿臉通紅,徑直遞了一壇酒過來,忽地搖頭住了手,“我怎麽犯暈起來了,忘了純陽的規矩,商道長莫要見怪。”

我卻已將酒壇接到手中,撕開酒封:“你知我閑散慣了,規矩是從來都不聽的。浩氣長存只適合燕兄這樣的人,與之相比,我還是更喜歡逍遙自在,哪怕被喚作妖道也無妨。”

燕安生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羨慕我禍紅顏的命格麽?一絲苦笑自嘴角滑落,我吞了好幾口酒。這酒果真兌過水,味道清淡得很,一點兒也不好喝。

我問道:“那次在巴陵郡相遇時的阮姑娘呢?”

似是觸到他內心某處,燕安生苦笑搖頭:“阿阮走了。”

阮姑娘為什麽走了?我沒再追問下去,只怕越問這道傷口可能會越大。

夜風微涼,尤其在喝了酒之後,吹得人昏昏欲睡。

燕安生看著那夜色,喃喃道:“有些東西只有失去才知珍貴。我以為……一切都是我以為……我以為我這麽做是對她好,反不知這麽做是害了她。”

我沈吟著,沒答話。袖中有什麽東西硌得慌,我摸了摸,摸到那片金葉子,頓時一滯。

回想燕安生說的話,我以為這麽做是對她好,會不會是害了她呢?茶茶,會不會真的……

“什麽人!”

黑暗中某物突然俯沖下來,燕安生立時酒醒站起,而我直接被撞落下了屋頂。

“誰?”我感覺有什麽東西接住了我,可是我什麽也沒摸著,什麽也沒看見。我的眼前,只有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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