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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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直到領著手冢進到昆侖宴會廳,都在反覆思考方才與手冢的對話。

細想起來,手冢的話不無道理。身為一個初出茅廬的男演藝人員,新人之姿,這一場頒獎典禮本來應該沒有他的事才對,且以手冢不愛社交的個性,這種宴會能推掉,他一定不會出席。入行第四年,這是手冢第一次參電影金像獎。

昆侖廳內,只有入口的服務員檢查一下通行證就放行了。手冢與大石自然也在出席名單之內。除了主審席次,其他來賓都沒有特別安排席位。手冢想了一下,決定坐在倒數幾排,等一下要開溜還比較方便,看的大石直搖頭,本來想讓手冢見見一下幾位大老,但坐這麽後面恐怕是沒機會了。

「咦?這不是國光嗎?」手冢才剛坐下,便聽到頭頂上傳來一句話。手冢擡眼,說話的人是忍足。

大石也有些訝異,原來手冢是會與好友直呼姓名的。

忍足侑士,與手冢同齡,也幾乎是同一時間進入演藝圈。媒體圈內最喜歡的八卦之一,就是忍足與手冢過去是同窗。兩人從高中就同班,大學也是同班。就連忍足自己在上節目時,也曾笑說他跟手冢是孽緣。此刻他穿著一套白色西裝,倒也襯著他那一頭深藍色頭發獨具一格的時尚。

「侑士,許久不見。」手冢站起身來,與對方握手,並道。

大石笑了出來,手冢有禮客氣的個性來看,就算是認識很久的朋友,該有的問候一樣也不馬虎。

「真難得,居然會在這種場合看到你。」忍足笑著打趣道。手冢的個性,他豈會不曉得。

手冢默然的瞥了大石一眼,就算是回答了。

忍足了然的道:「原來是被經紀人逼著過來,那就不意外了。」他對大石笑了笑,道:「大石,真是辛苦你,要忍受這家夥的脾氣。」

大石聞言,知道這時候還是不要接話比較好。至於手冢倒是沒什麽脾氣,只有不善社交這一點,令他有些頭疼,當然還有對於接劇本的堅持也是。如果手冢再不挑一些,以他的條件,紅透演藝圈絕不會是什麽難事。

連手冢也忍不住嘆道:「你不要說的好像我很難搞。」他看了一下站在忍足身旁的一位面容端莊的女子,微微點頭,應道:「見過森下小姐。」若說要難搞,怕是忍足也不遑多讓吧?

森下若月,忍足的經紀人。以年紀來說,是手冢、忍足與大石等人之中,她數最長。可能也已有帶其他藝人的經驗,所以忍足在她的帶領下,發展的相當好。

森下若月笑道:「你還是一樣客氣有禮。怎麽樣,手冢,要不要考慮跳槽到角川?我們一定會好好的栽培你的。」

手冢頭痛的道:「承蒙厚愛,跳槽到角川,又是跟那家夥同窗。」

「唉呀,沒想到我被國光嫌棄了。你要知道如果連你要跳槽到角川,那我兩的孽緣真是沒完沒了。」忍足哈哈一笑,應道。

森下若月笑瞪了忍足一眼,說道:「你就沒個正經。好歹你今天是有機會上去領獎的。」

忍足挑眉,應道:「若要說領獎,我看國光也是吧。還挑這麽後面的位置。」

手冢聳聳肩,淡道:「只入圍就已倍感榮幸。畢竟競爭對手有這麽多大老在,我不認為有我哪一點能受到評審們的青睞。」

真沒情趣。忍足暗暗的笑了笑,又道:「就讓我看看今晚的結果吧。國光,你敢不敢跟我賭一盤?」

手冢皺眉看著忍足,這家夥肚子裏又是什麽黑墨水?每次跟他賭都沒好事。他嘆道:「你都說到這份上,我可有拒絕的空間?」

忍足哈哈一笑,應道:「別這麽說。」他頓了一頓,又道:「就賭你今天會不會上臺吧,國光。我很期待。」他雙手插著口袋,身體微向前傾,還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手冢正色道:「那好吧。請問游戲規則呢?」

忍足迎上手冢那雙清澈的琥珀色雙眼,手冢可能自己都沒發現,一旦他認真起來,那雙眼閃爍著的光芒,璀璨的令人無法忽視。忍足正色應道:「就賭你今天會不會上臺。如果會,我就給你一個詢問消息的機會,如果不會,你就要過來角川。」

手冢還沒回答,大石第一個喊道:「等一下!哪有人拿換經紀公司在當賭註的?手冢的約也還沒到期,而且你以為公司會放人?」

忍足笑道:「會不會放人,這我們自有辦法。而且這樣才刺激啊。大石,你也不用擔心,假設國光這場賭註輸了,身為國光經紀人的你,自然也得一並過來。對你來說並沒有任何損失。簡單說就是半買半相送。」他後一句話自然是在開玩笑,但忍足沒想到手冢確實考慮了他的玩笑話。

大石皺眉,反駁道:「你這根本欺人太甚。」他看了一下森下若月,然而森下若月卻無動於衷。他知道了,忍足這一出是跟森下若月套好的。擺明了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將手冢挖腳過去角川。他再扭頭去看手冢,發現手冢神情異常沈靜,從對方的表情也不曉得他在想些什麽。

四人就這樣沈默了半晌,宛若過了一個世紀之久。

最後由手冢打破沈默,道:「很有意思。那就來賭賭看吧,侑士。大不了再與你同門而已,對我確實沒有損失。」

「手冢你……。」大石不可置信的道。他沒有想過手冢會接下這個賭註。

忍足用力的拍了拍手冢的背,笑道:「說好了啊!我就等著看今晚的結果。」他頓了一頓,補了一句:「對了,容我提醒你,合約書我已經準備好了。森下前輩,您說是吧?」

森下若月笑道:「是的。想到今晚能將手冢國光簽下來,就讓人期待不已。」她迎上大石的視線,笑道:「那就祝兩位好運了。我們角川大廈見。」說罷,她正要領著忍足離開。

「請等等,我有話要跟侑士說。」手冢突然道。

忍足鞋跟一轉,看著手冢,依舊是那玩世不恭的微笑。

「你應該要慶幸去年沒有我與你競爭。」手冢雙手抱胸,淡淡的開口。

忍足笑意更深了,應道:「或許是吧,如果今年是我們一起角逐同一個獎項,想必圈內肯定是另一個話題,你說對吧,國光?」

確實很有話題,過去同窗,今日分屬不同演藝公司旗下,如果真如手冢所說,兩人在同一年度角逐同一個獎項,那絕對會引發熱烈的討論。這一點,在一旁聽他們對話的大石與森下若月都十分清楚。

手冢靜靜地垂下眼簾,低聲道:「我並不喜歡去想這不切實際的事情。」他頓了一頓,再擡眼,對上忍足的視線,又道:「不過你說的不錯,連我也不得不讚同。」

忍足笑了笑,應道:「老話一句,祝你今晚順利。」

大石看著忍足與森下若月離去的背影,有些懊惱的道:「手冢,你怎麽就答應了對方的要求?這不似你的個性。」據他的了解,手冢並不是這麽容易會被挑釁的人,可是今日忍足提出的賭註,手冢竟是接受了。

手冢聳聳肩,應道:「確實不像我的個性。」

大石一滯,嘆道:「那你還答應忍足?我真是越來越胡塗。」

「你放心,侑士說的很對,這對我們來說並沒有損失。頂多要付違約金給經紀公司而已。」手冢淡應道,他看著大石,續道:「另外,我會帶著你過去的。」

「餵!手冢!不要說的一副好像就要跳槽過去的樣子!」大石急道。要跳槽居然還要叫他一同過去?

手冢道:「既然你已經知道我與侑士的約定,那你也是共犯。還有,我不喜歡換經紀人,你我已合作多年,我的經紀人就你一個。」

大石已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只好瞪著手冢,不發一語。

手冢對於大石的反應相當滿意,他正色道:「最後,大石,你好像弄錯了。結果都還沒有出來,你怎麽知道我們的賭註會不會輸?」他指著前排的座位,又道:「既然要有被頒獎的心理準備,那我想我們的位子可得要往前坐才對。」說完,他拿著西裝外套,往前排的座位走去。

大石嘆了一口氣,快步追上了對方。

頒獎典禮非常冗長。雖然所頒發的獎項並不多,但是中間多少會穿插一些餘興節目,才不至於讓觀眾們感到無聊。而餘興節目大多是請其他藝人上臺唱歌跳舞。因礙於現場的聲光效果,所以大部分的載歌載舞都相當簡單。不過越簡單的表演,卻越能看出表演人員的實力。

這時候不得不佩服主辦單位,居然找到這些極有實力的藝人們。

獎項一項一項的頒發出去。諸如最佳影片獎、最佳動畫片獎、最佳導演獎等。這頒獎結果自然是幾家歡樂幾家愁。雖說入圍就是一種肯定,可真正拿到獎杯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大石聽見最佳配樂獎被松竹制片廠的《千秋歲》抱走後,小心翼翼的去看手冢的反應。雖然他們也有被提名,但終究與獎杯失之交臂,不免有些遺憾。大石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手冢微微點頭,面容緩和了下來,溫顏道:「沒能拿下最佳配樂獎故然有些難過,但無妨。能夠入圍我已滿足。」

大石好笑的看著手冢,搖頭笑道:「身為一個演員,你居然比較重視配樂,我也真服了你。」他頓了一頓,想起手冢的背景,笑道:「好吧,某種程度上來說,你會關註配樂,我不應該感到意外才對。」

手冢定定的望入大石的雙眼,應道:「沒關系,下一次。下一次我們會拿下最佳電影配樂獎。」

然而手冢所演的電影,配樂沒有得獎,眾人卻是大感意外。在頒獎典禮之前,所有影評甚至是樂評也好,幾乎是碾壓性的認為會得獎,未料卻被松竹制片的《千秋歲》拿下。《千秋歲》的配樂是由在圈內打滾多年且以拿下多次最佳配樂的大師由山崎豐太親自操刀,山崎豐太親自出馬自然是不同凡響。

或許是大家都希望最佳配樂獎不要再落入大片廠的手中,因而期待手冢演出的電影能夠殺出重圍,可惜仍就無緣。

終究只是夢想而已。果然得獎前那些越評影評聽聽就好,以免抱持太大的期望,就會失望。

「我問你,你有準備得獎感言嗎?」大石突然問道。

手冢疑惑的看著大石,反問道:「得獎感言?」

大石點點頭,應道:「對,你看《風雲再起》的導演,那時上臺的演出就是得獎感言。聽他那樣子,感覺就好像早已知道最佳導演獎非他莫屬。」

角川以《風雲再起》一片拿下最佳導演獎。手冢幾乎可以感覺到忍足那得意的目光朝自己射來。

「有沒有需要我幫你擬稿?」大石輕聲問道。細想起來手冢幾乎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並不需要。等拿到獎座,自然而然就會知道要說些什麽。」手冢淡道。

經過整整四個小時的典禮,總算告了尾聲。這一次最大贏家無疑的是角川,以《風雲再起》拿下最佳導演獎、最佳攝影獎與最佳編劇獎;並且再以《王者之路》拿下最佳女配角獎及最佳音效獎。另外,最佳動畫片獎,由東映制片廠以《春滿櫻》拿下。最後,是以頒發最佳男演員獎作為金像獎頒獎典禮的結束。

知道了頒獎結果,散會後,手冢立刻找到了忍足。忍足有些驚訝,但仍是笑了笑,二話不說,領著手冢與大石到一間小房間,森下若月早已在裏面準備好,隨時等著手冢與大石的到來。

「晚上好,恭候兩位大駕多時。」森下若月微笑著道。

「合約拿過來給我簽,不是說已經準備好了?」手冢應道,將來意單刀直入的說了出來。

當手冢在合約上,以力透紙背般的力度簽下『手冢國光』四個大字時,大石眼中閃過了一道不可置信的光芒。

然而,另一方面,收到手冢親簽合約的森下若月與忍足兩人,卻如獲至寶般,立刻將合約收進公文包裏,如此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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