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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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抱著於洛,半條命都跑丟在路上。

可能的話,她倒寧願把另半條命也丟掉,只要能換於洛活下來。

夜色下花海仍發著如夢似幻的光,明月卻再沒有閑情逸致,將一路芳菲踐踏作狼藉。

聖手清風的府宅正修在前方山腰上。

林清風一點也不知將要發生的變故,不亦樂乎地試寫著一味驅寒的藥方,他的徒兒蘇宛為他細細研著磨,烏溜溜的大眼從他的臉轉到他的筆,興趣十足,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師父,你明明能治那麽多千奇百怪的病,救那麽多命懸一線的人,為何現在研究起這無關痛癢的小疾了?”

林清風微微一笑,想要訓斥,卻掩不掉目中滿溢的寵愛。

“你只知大病厲害,卻不懂小病難纏,光這風寒,就有千千萬萬種原因,我自然也要寫出千千萬萬種方子。”

蘇宛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心中實則不以為然。

林清風不必想也猜出了她的心思,他放下筆,決定給這個躁動期的丫頭再找點事做。

“去,給我泡杯茶來。”

蘇宛嘟嘟嘴,不情不願地挪向茶桌。

“這回記住頭一杯要倒掉,莫要再浮著灰漬就端上來。”

“是啦是啦。”

蘇宛掃興至極地端起茶壺,重覆那千篇一律的泡茶套路。

什麽時候才能去江湖闖蕩啊?這樣的日子太無聊了!

蘇宛望月長嘆。

突然,“嘩啦”一聲巨響,蘇宛手中的瓷壺、雕花的檀木窗頁全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罪魁禍首正是那竄到林清風身旁,動作比貓更要敏捷,軀體比牛還要龐大的“怪物”。

蘇宛定睛一瞧,才知道那並不是什麽怪物,而是一個背著新娘的白衣男子。

明月伸手將方桌之上的筆墨紙硯通通刮到地面,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開於洛,讓她安然躺在散著墨香的羊毛氈墊上。

明月屈膝,“咚”一聲跪在了林清風面前。

她喘著粗氣,顯然還未從長途跋涉中緩過氣來。

“求......求你......哈......哈......救她......”

林清風看了看於洛的臉,頓時明白這下跪的是何方神聖。

因為曾與於洛的爹有所交涉,所以他認識於洛。

林清風並未讓明月起身,反而笑得意味不明。

“我不過活了二十幾年,想不到竟能讓閻羅婆下跪,實在是受寵若驚啊。”

明月心中大驚,奇怪林清風竟能一眼看出自己的身份。

難不成,萬花谷裏全都是聰明絕頂的高人?

“我......我,你對我做什麽都無所謂,你救她......求你救她!”明月攥住了林清風的衣擺。

這百年難遇的場景,林清風忍不住多享受一會兒。

“我不能救她。”林清風斬釘截鐵。

他將銀針夾在指間,偏頭向蘇宛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立刻離開。

但蘇宛一步也不動。

她如何肯離開?這可是大名鼎鼎的閻羅婆啊!想她還未涉足江湖,竟然就能見到江湖頭號危險人物!這是何等有趣的經歷?!

蘇宛一向覺得自己在世間是最獨特、最幸運的人,此刻也仍舊固執地認為,就算是十個閻羅婆,也分毫不會傷到她。

林清風急得要抓狂。

明月並未註意到師徒二人的眼神交流,她發著楞,腦中來來回回重覆著那句——“我救不了她”。

“不可能!!”明月猛然跳起,上前兩步提起林清風的衣領,“我師父說了!你能救她!!”

林清風自知激怒了閻羅婆,他別開明月的視線,不停向蘇皖使著眼色。

但蘇宛看到師父被欺負,更不願走了。

“你放開我師父!!”蘇宛沖到明月身邊,狠狠扯著她的衣袖。

“你快走!!”林清風暴喝。

蘇宛卻不依不饒,拉扯得更帶勁了。

明月煩得雙眉緊皺,一甩手,蘇宛便被丟到墻上。

“蘇宛!”林清風用內力震開胸襟的手,只想看蘇宛有否受傷,誰知剛走兩步,肩上的衣料又被拽住了。

“你救得了她!你救得了她!”明月什麽也不管不顧,困獸一般不住嘶吼。

林清風大怒,他再次揮開明月的手,厲聲叱道:“你與她均是罪孽之人,我助你救她,你要將我父兄置於何地?!你要將我林家置於何地?!”

明月雙目突然迸發出如星的光彩——她從林清風的話中,聽出了別樣的意思。

“你是說——”明月上前,“你救得了她?!”

林清風咬牙切齒,“我說了,為了林家的名聲,我不能救她。”

“我不管!!”

明月拉住林清風的手腕,硬生生扯到了於洛身邊。

“你救她!!你現在就救她!!”

明月從懷中掏出銀兩錢票,盡數塞進林清風懷中。

“我給你錢!我所有錢都給你!我還有很多房子,全部都給你!”

林清風看也不看,手臂一松,各式銀票撒了滿屋,銀錠銅錢蹦跳著叮咚作響。

林清風瞪著明月,一字一頓道:“我不能救她。”

明月目中星光仍未熄滅,她取下背上彎刀,雙手奉上。

“這個也給你!!”

林清風瞪大了眼,他知道這刀對閻羅婆有著什麽樣的意義。

他心軟了。

畢竟他也是個專情的男子。

“唉......”林清風長嘆口氣,突然發現閻羅婆並不是那麽面目可憎。

“不行。”林清風轉過身,“我不能為了你,犧牲家族名譽。”

明月的臉迅速陰沈。

林清風已能聞到明月周身晦暗的味道。

他手心捏了把汗,雖然自己醫術無雙,但若跟閻羅婆拼武力,只怕要一敗塗地。

他打算求救。

煙火已握在手中,只要移步窗下,便可成功放出信號。

林清風開口說話,吸引明月的註意,腳下步履不停,佯裝不經意間挪向窗口。

明月卻未聽他嘴開開合合講些什麽,她只牢牢盯著林清風的眼睛,發現那雙明眸總不經意間瞟向蘇宛,眼神中飽含的情感與自己看於洛時如出一轍。

明月雖然愚笨,卻讀得懂那眼神的含義。

明月冷笑一聲,突然一個閃身,竄到了蘇宛身邊,手一提,將蘇宛嬌小的身軀困在懷裏。

林清風像是被點了死穴。

他站住腳,動也不能動。

“放開她。”林清風聲音冷淡,卻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力。

明月仍舊戾氣逼人,除了於洛,還沒有人能震懾到她。

她嘴角噙著笑,慢悠悠將彎刀架在蘇宛脖頸上。

林清風瞳孔驟大,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與蘇宛肌膚只剩一指之隔的刀刃上。

他的面色變得比明月還要怪異。

因為蘇宛不僅被劫持了,而且還因將才一撞,早早就暈厥了過去。

“閻羅婆,你再敢傷她半分,今日就別想活著出去。”

明月昂起下巴,不可一世,“好啊!我很樂意和她死在一塊,也好一起跟於洛作伴!”

明月的言語雖然幼稚,卻字字戳進林清風的心。

明月看到林清風驚恐的模樣,知道自己該怎麽對付他了。她將刀斜斜一壓,蘇宛嬌嫩的脖子上立刻出現一條鮮紅的血口子。

“你救不救?!”明月大吼。

林清風腦中嗡嗡作響,他發現如若蘇宛死了,什麽“聖手清風”、什麽家族名譽,通通都成了一文不名的垃圾。

林清風攥緊了拳頭,也大吼:“救!!你放開她!!”

明月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

但她只放開了刀,未放開蘇宛。

明月雖不會陰謀詭計,要挾勒索卻是非常在行,作為一個職業殺手,她懂得人質只有在自己手裏才能發揮價值。

“我已經答應了你,為何還不放人?!”林清風急得跳腳。

明月卻像個老江湖一樣笑得高深莫測。

“你好好幫我女人治病,如果你出賣她,我就拿你徒弟償命!”

“你!!”

明月抱著蘇宛,掠到了窗口。

“你徒弟我帶走了,等我女人好了,我跟你換回來。”

眼看明月跳窗要走,林清風忙飛出七針,直指明月死穴。

只聽“當當”幾聲,銀針全部被明月擋了下來。

明月正色道:“你不必擔心,只要你好好照顧我女人,我也好好對待你徒弟。”

林清風氣結。

“藏好你徒弟後我就過來,你好好治著先。”明月腳一蹬,大言不慚地飛走了。

“唉......”

林清風將這輩子的氣、下輩子的氣全部嘆了出去。

若是旁人的話,他絕對有十分的把握除掉他。

可為什麽偏偏是閻羅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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