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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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在那扇敞開的桃木小門中,看到了撫琴的於洛。

她必然會看到於洛。

雇主一定想不到,自己雇的殺手,會和自己想要陷害的人成為朋友。

明月肋下的窟窿不停湧著鮮血,順著褲子、靴子,慢慢滑到地面,浸出一灘血泊。

她的窟窿既不深也不淺,不會要命,卻也不好受,但她一點痛苦的表情也沒有,就好像只是掛了一個流紅水的掛飾。

她心痛!

她居然陷害了於洛?!

於洛的琴聲顫了顫——明月來了。

於洛有些調皮的,將梅花三弄的調硬生生地變成了明月曲。

明月自然聽不出她琴中的歡喜之情、邀請之意,只是杵在門前。

於洛嘆口氣,知道自己是對牛彈琴,她的手繼續撥著琴弦,朱唇張開了。

“怎麽今日就來了。”

“你快走!”

琴聲戛然而止,於洛擡起頭,看到明月的模樣,輕呼出聲,她推開琴桌,慌慌張張地奔到明月身前,伸手去抓明月捂著肋下的左手。

猩紅粘稠的液體洶湧地擠出指縫,就好像明月的生命也隨著血液流走了。

於洛紅了眼,她以為明月是來見自己最後一面。

“傻子!你,你怎麽弄的?!”

於洛扒開明月的手,就著已破損的衣料狠狠地撕扯。她要檢查明月的傷口,像她這樣出色的醫者,怎麽樣也能把它治好的。

於洛還未完全扯開傷口的衣物,雙手就一把被明月血淋淋的左手抓住了。

“我不要緊的!你快走!中原女人!有人要陷害你!”

於洛楞住了,她擡起頭,盯著明月同樣發紅的藍眼。

“何人要陷害我?怎樣陷害我?”

“我不知道雇我的人是誰!是他要陷害你!他叫我殺了於維,然後把我的血跡留到你門口,做完這些我就立刻逃走!我雖然沒有完全搞懂,但我知道這樣做一定會陷害了你!”

“你逃走了以後,方漸文帶著人找到我這裏,我交不出兇手,血跡卻停在我門口,那麽自然是我買的兇殺的人,怕事跡敗漏,就將重傷的殺手滅口毀跡。”

“可是他們找不到我的屍體,又怎麽能說是你將我滅口了呢?!”

“哼,我的房裏自然是找不到你的屍體,但一定藏了一具和你有著一樣傷口的剛死的屍體。”

於洛沖到柴房門口,輕輕推開木門,果然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躺在稻草上!樣子剛死不久!

於洛嘴角一翹,笑得很陰森。

“哼,一石二鳥之計,你這雇主,對閣主之位是勢在必得啊。”

“你不要擔心!來多少人,我殺多少人!”

於洛皺起眉。

以明月一人之力,肯定是無法抵抗那麽多高手的,而且她於洛也不能去對抗新雨閣的人,這樣做無疑是向所有人承認她是個纂位的叛徒。

不過她知道了傷口是明月自己弄的,就放下了大半心來——明月是不會死了。像她這樣的殺手,會索命,更會保命。

但她還是忍不住要罵她。

“傻子!叫你留下血跡,你不會去割腿?!不會去割手?!你要是捅壞了內臟,我還怎樣救你?!”

明月低下頭。

“割腿割手會影響我幹事的。”

“你不要命了?!”於洛氣得甩了甩袖,“罷了,你要是還能動,就去把這死屍體給我丟到山下的江裏。”

“那血跡怎麽辦?”

“來不及了,只怕你現在轉頭一走,他們後腳就跟上。莫要再廢話,速速搬屍體去,順便把那些粘血的稻草也帶走。”

“嗯,你要是被他們欺負了,我就來救你。”

於洛心頭一暖,面上還是保持冷冰冰的樣子。

“快走快走。”

霎時,明月、屍體和柴房的稻草都不見了。

“等等!”

扛著屍體、提著稻草的明月又出現在於洛面前。

“能不能幫個忙,把你雇主放在這裏監視我的雜碎處理一下。你會看得出是哪些人。”

明月狡黠地笑了一下。

“沒問題,誰叫你是我朋友。”

明月這回真的消失了。

於洛望著遠方湛藍的空,碧綠的水,思緒萬千。她搞清了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並非於維派來的,也搞清了於維並非弒父的兇手。

於維證明了他的清白,卻付出了性命的代價。

那麽,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元兇呢?

於洛冷笑起來,她要看看,等會誰會第一個沖向柴房!

這個野心勃勃的人一定想不到,命運會給他開這樣的玩笑,讓他的殺手跟我做了朋友。

月明星稀的夜晚。

於洛躺在床上,她洗過了舒舒服服的花瓣澡,穿上了光滑柔軟的絲綢睡衣,卻一點也不能像在明月的硬板床上那樣深深入睡。

她沒有關窗戶,冰冷的風繞過屏風,拂起了輕紗制成的床幃。

這扇窗戶是給某個人留的。

可是某個人有十三天半沒有來看她了。

我發瘋了嗎?!幹嘛像條狗一樣盼著她來?!

於洛羞恥地翻了個身,用被子將全身都裹住,包括腦袋。

然而正當她心煩意亂的時候,她的身側壓下了一個重物。於是她滿心的憤懣、寂寞、難過都煙消雲散了。

“脫鞋了沒。”於洛從被子裏鉆出來,看見身旁除了被褥上被壓出的褶子,並沒有人。

只聽輕微的“嘭”的一聲,明月的隱身解除了。

“脫了脫了!”

“小聲點,外面的護衛會聽見。”

“他們在監視你?”明月壓低了聲音。

“嗯。”

“可惡,我不是已經解決一批雜碎了嗎?”

“那些雜碎是你雇主派來的,現在這批是方漸文派來的,方漸文現在是代任的閣主了。”

明月沈默了很久。

“方漸文是誰?”

於洛氣憤地用鼻子出了口氣。

“就是一個紫衣服的老男子,他是新雨閣的長老,你應該見過他了。”

“他為什麽要監視你啊?”

“因為他覺得我可能是雇你的人。”

“我不是把那個屍體扔掉了嗎?”

“所以我才沒被抓到監獄裏,而是在這關禁閉。”

“這麽說,他們還是懷疑你啊?”

“你又講了句廢話。”

明月扁了扁嘴。

“那你知道了誰是去羅剎門雇殺手的人了嗎?”

於洛沒有回答。

她想起三天半前,首先沖去柴房的人,是方漸文,爹的同門師哥。

他可算爹的生死之交了,真能忍心做兇手?

於洛現在並不想追究,她閉上眼,語氣淡淡:“可能是方漸文,可能是於薇,可能是於安,也可能是我。”

明月哼了一聲,轉過身背對著於洛。

“你也講了句廢話。”

“我講的廢話,比你講的所有話都有用。”

“你!”明月轉過身,在於洛屁股上蹬了一腳,頓時於洛被巨大的推力推到了墻上。

“野人!粗魯!沒禮教!”

明月被狠狠踹了一腳,滾落在地上,她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說:

“小聲一點。”

於洛兇神惡煞的目光瞪了過來,明月立馬將手心舉在臉兩旁。

“是你說的不讓大聲呀。”

於洛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傷口怎麽樣。”

明月神色卻黯淡了下來,因為這個傷口是為了殺於維陷害於洛而留下的。

她別開眼,“中原女人,你恨不恨我?”

於洛楞了很久,才正色道:“你不做,也會有別人來做。我只恨那個雇你的人。”

“可是......於維是個很好的哥哥。”明月將於維的話原封不動地講給了於洛。

於洛的心刺痛了。

可是她說出的話跟心裏所想的完全不一樣:“哼,他好與不好,都是他自願的,我本就不喜歡他,死不死都一樣。”

於洛的頭被明月敲了一下,鈍痛起來。

“說假話的女人!”

於洛捂著腦袋,沈聲道:“我可未說假話,他們所有人,所有李纖生的,我都討厭。”

“李纖是誰?”

“誰也不是。”

於洛答了一半的話無疑引起明月強烈的好奇心,她不顧於洛煩不煩,只纏著她問個不停,非要問出結果才罷休。

“好了好了!你個傻子,怎麽如此一根筋?非要問出來嗎!她是我後娘!行了吧!”

“噓,小聲一點,你說了不能讓外面的人聽見的。”

於洛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卻並不全是因為明月。

“哼,那個女人,以為自己富裕、美艷,就可以排擠我了嗎?若不是我不想跟她計較,早就讓她吃苦頭了。”於洛確實讓她吃了一些苦頭,小小的苦頭,但足以讓她更厭惡於洛,足以讓所有人更遠離於洛。

“你有這麽多的親人,怎麽這麽大火氣啊?我要是有一個親人,我就去把神尊從頭到腳親一遍。”

“你不懂,他們不是我的親人,我最後一個親人,已經被閻羅婆殺死了。”

明月閉起嘴,她不想展開這個話題。

於洛也不想再繼續說話,她並不是一個愛抱怨愛啰嗦的人。

但是躺在明月身邊,她的心情慢慢就平靜下來。

不管別人再怎麽排擠她,她現在都不會在意了。

“餵,傻子,你可有洗澡?”

“這......我脫了鞋不就行了麽。”

明月又滾到了床下面。

“去洗澡。衣服自己去櫃子裏翻,別動我二、三、四、五、六、七格和頂層的衣服。”清冷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動第一格的衣服?“

“不錯,而且你只能拿最上面一件,不準把你的臟手碰到別的衣服。”

“被外面的人發現怎麽辦?”

“你不會隱身啊。”

“你隱身著洗個澡試試!”

“我又不會隱身。”

“你!”

“不洗澡就別上來,我不介意踢你一晚上。”

明月憤憤地爬起身,隱了身。

“我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就如此多的規矩!”

“洗好了把我檀木桌上放著的藥箱拿過來,我給你看看傷口。”這個藥箱是於洛早早準備在桌上的。

“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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