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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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進院門就聽見廳中一陣吵吵嚷嚷。對視了一眼,加快步子往屋裏去。原是孫柳兒的爹爹過來了。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聲音比平時高了許多,把相思嚇得直哭。

孫掌櫃見沈言昔走了進來,也沒起身,瞥了他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這不是元興的沈公子嗎。聽說昨日沈家辦喜事,怎麽今日不在家裏守著新娘子,到跑來這裏了。”

話沒說完,就看見站在沈言昔身後的江雨煙了。孫掌櫃連忙起身繞了過來,江雨煙一身牡丹長裙外罩一件紅色披風。一眼就看得出正是新嫁娘。

“喲呵,新娘子也帶出來了,怎麽著,要我柳兒給她斟茶?”

“爹爹。”見他越說越不像話,孫柳兒趕緊過來制止。

孫掌櫃一把揮開她:“你還護著。你看看你現在過的什麽日子,他把你丟在這個破院子裏,想起來就來看一眼,想不起來,幾個月都不露面。就這樣,你還不給我說一句,要我看,你趁早跟我回家,別在這裏礙人的眼了。”

相思被孫掌櫃幾句話一吼,哭得更兇了。

沈言昔臉色暗了暗,對孫柳兒使了個眼色。孫柳兒趕緊過去將相思抱進了內室。

“孫掌櫃坐,我叫人給你上茶。”沈言昔對孫掌櫃做了個請的動作。

孫掌櫃輕哼了一聲,坐回了座位。到底沈言昔還是給了他一點面子,也不敢鬧得太兇了。

江雨煙見廳裏竟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趕緊轉身出了屋子張羅茶水去。

孫掌櫃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半晌,這才慢悠悠說道:“沈公子娶了賢妻,內宅有人打理,怪不得外面的生意越做越好。”

“孫掌櫃說笑了。”沈言昔知道他話裏有話,孫家本就是宏利珠寶的掌櫃,說起來,同行是冤家。現如今,沈言昔不僅搶了他的生意,還將他的女兒一個人丟在了一邊,也怨不得他心生埋怨。

兩人相對無言,坐了好半晌,江雨煙領著個小丫頭過來上茶。

江雨煙給兩人微微蹲了一禮也轉進了內室。

孫掌櫃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語氣軟了不少:“說起來,柳兒好歹也為你生了個女兒,就算她現如今入不得你的眼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也該好生善待她們。”

沈言昔一時不知該怎麽說了,本來想著今日過來和孫柳兒商量一下義兄的事情,這件事總該讓孫柳兒自己和孫掌櫃說清楚。

見他不言語,孫掌櫃有些著急:“當時是你非得求著我將柳兒嫁給你的,是,怪我沒把女兒教好,如果不是早早地和你就……我也不會答應你把她娶做二房。若是照今天這麽看來,當初我還不如同意了個那個韓義原。”

話一出口,廳裏一陣沈默。孫掌櫃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趕緊閉了嘴。

沈言昔思量片刻,站起身對孫掌櫃道:“您略坐片刻,我去和柳兒說些事情。”說完,也不等他開口,徑自進了內室。

孫柳兒也已經知道了韓義原中舉的事情,沈言昔問她何時與孫掌櫃說清楚。她卻只是搖頭,過了好半晌,才低低地說道:“他信裏也沒提要接我回去的事,我想……我想總得等他回來,等他親自來和我說,願意再接受我,我再和爹爹說。現如今不比從前,他前程似錦,什麽樣的女孩找不到。縱然我為他守身如玉,名聲上卻總是不好聽,更何況還有相思,他知道是他的骨肉,可是別人呢?”

沈言昔皺眉不語,看了看一旁的江雨煙,頗為為難。

江雨煙對他安慰地笑了笑:“言昔你就聽二姐姐這一回,再等等。等那位韓公子回來再說也不遲。”說著又轉向孫柳兒:“二姐姐你也不必憂心,你與他這麽年的情分,相信他一定記得。等些日子,他一定會回來接你們母女。”

孫柳兒微微放下些心,對她點了點頭。

幾人說了幾句,沈言昔便帶著江雨煙告辭了。

孫掌櫃見他來了不一會就走,頗為生氣,無奈剛才自己說錯了話,又不敢對他發火。沈著一張臉看他們走了出去,連一句話都沒說,等兩人出了房門,身後就傳來了摔杯子的聲音。

沈言昔搖了搖頭,拉著江雨煙往家走。

平靜的小日子往前滑了大半個月,沈言昔沒有等來韓義原,倒是等來了沈言玉。

剛從工坊裏回府,就看見沈言玉正等在廳裏,急的一頭是汗。

沈言昔微微一楞:“二弟,你怎麽來了。”

“大哥。”沈言玉沖了過來,“大哥你救救我們把。”

“這是怎麽了。”

沈言玉擦了擦額上的汗:“不知是誰放出風聲,說我們錢莊周轉困難,現在那些大商戶一起來提銀子。我先開始給提了幾家,這幾日來提銀子的越來越多,大哥你也知道,各地錢莊都需要銀子,家裏其他鋪子也需要周轉……我一時上哪裏提這麽多現銀。若是從別地往回調,又費事,又不安全。我……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了,大哥你幫我想想辦法。”

沈言昔皺了皺眉,這事出的突然,不知道是誰故意要整沈家。又想起上次元興遇到的事情,沈言昔愈發狐疑。

想了一瞬,開口問道:“你來這裏,和老夫人說了麽?”

“我……”沈言玉一時啞口,過了好半晌,搖了搖頭道:“沒說,我不想讓伯娘擔心。”

沈言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吧,和老夫人坦白了說,她定然有辦法應付。你這樣貿貿然來找我,若是被她知道了,不定怎樣生氣呢。”

沈言玉瞬間洩了氣,頓了頓,不死心地問道:“大哥你真不幫我?”

“回去吧,我不留你了。”沈言昔嘆了一聲,送他出門。

沈言玉不想這事讓老夫人煩心,自己又撐了幾日,要銀子的越來越多,沈言玉拿不出銀子,躲在府裏不願出門。幾個商戶到錢莊吃了閉門羹,一起尋到了府裏。

老夫人到底被驚動了。強撐著精神將幾位掌櫃的好生安慰了一番,留在廳裏喝茶。到內堂找沈言玉。

“跪下。”剛走進屋裏,老夫人便大喝了一聲。

沈言玉腳下一軟,直直跪到了老夫人身前。

“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不想讓伯娘擔心。”沈言玉垂著頭,“伯娘將這麽重的擔子交給我,我卻管得亂七八糟。我對不起伯娘。”

老夫人來回走了幾步,步子有些淩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一起逼到了府裏。”

“伯娘……讓,讓大哥回來吧。”沈言玉擡頭看了看她,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住嘴。”老夫人大聲打斷了他的話,“這麽點小事都管不好……你待在屋裏,我出去應付。”

說著,老夫人攏了攏鬢發,轉身出了屋子。

“幾位掌櫃的久候了。”

“哪裏哪裏。”幾人放下茶杯,語氣頗為生硬。

老夫人笑了笑:“言玉這孩子今日身體有些不適,這才沒去櫃上。幾位掌櫃的都是我沈家的老主顧了,該不會信不過我沈家吧。”

“老夫人你這話說的不對。”其中一人開了口,“到底沈二公子是身體不適,還是有意躲著我們,老夫人您心裏應該清楚……不錯,我們都是沈家的老主顧。真金白銀存在您的櫃上,那是我們相信沈家的招牌,可是如今……”

“如今怎樣。”老夫人抿了抿唇。

“原說你們沈家的家事我們不便多問,可是換了當家的,怎麽著都是大事。這後院不寧,前面的生意您怎麽給我們保證。再者說了,現如今外面都傳,你們沈家其他生意周轉不靈,把錢莊的銀子都填了上去。我們現在不來要,再等些時候,只怕連零頭都拿不到了。”

“一派胡言。”老夫人頓了頓手裏的拐杖,“幾位掌櫃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怎得說話如此不負責任。這流言若是傳了出去,就不怕毀我沈家的招牌。”

又一人輕笑幾聲:“沈家的招牌若是被我們幾句話一說就毀了,那我們就更不能等了。老夫人莫要再跟我們推脫,趕緊拿銀子吧。”

“對對,拿銀子。”一時間廳裏幾人一起叫囂開來。

老夫人重重頓了幾下手裏的拐杖,站起身大聲喝了一句:“都住口。”

幾人對視一眼,不情不願放低了音量。

“幾位掌櫃的請回,今日我不會給各位銀子。”

剛剛平靜的幾人再次鬧騰了起來。

沈言玉忍不住從內堂走了出來,對幾人安慰地揮了揮手:“各位叔伯都安靜一下。”

“拿銀子來,我們即刻就走。”

“各位叔伯。”沈言玉對幾人抱了一拳:“你們先且回去把,明日我親自到櫃上給各位支銀子。”

“不行,現在就拿。”

“各位叔伯。”沈言玉加重了語氣,“你們今日闖到我府裏來要銀子本就壞了規矩,我伯娘年紀大了,經不起你們這樣折騰……我沈言玉說話算話,明日你們到櫃上來,我一文也不會少了你們的。”

幾人被面面相覷了一會,有些不甘心。

“老哥幾個回去吧。”老夫人也開口說道,“幾十年交情了,你們不會連這一日也等不得吧。”

一眾人思量片刻,嘆了口氣,不情不願的起身離開,臨走時,還有一位撂下句話:“明日若是見不到銀子,就不能怪我們翻臉不認人了。”

見幾人終於出了院子,沈言玉重重跌坐在座椅上,半晌沒有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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