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昔並沒有將孫柳兒帶到興榮坊的私宅。一來，那宅院並不大，本來就已經住了錦繡和江雨煙，若是再要孫柳兒帶著相思住進去，就稍顯擁擠了些。二來，去年相思過生辰的時候，沈言昔就用相思的名義在城南買了一處宅院了。雖然那宅院小了一些，如今讓她母女二人住進去到也輕松舒適。

往常閑暇時候孫柳兒也帶著相思來過這裏，可那時畢竟只是小住。如今卻要將這裏當成正經的家了。沈言昔對她們母女不無愧疚。相思卻覺得很開心，沒了往日的束縛，自己一個人在院子裏玩的很開心。一切行李都整理妥當之後，沈言昔又吩咐沈貴去牙行挑些伶俐的丫頭回來伺候。

孫柳兒連連擺手：“相公，這裏已經很好了。而且翡翠也陪著一起過來了，有她伺候就行，實在不需要在買丫頭了。”

“這個院子雖不大，卻處處都還是需要打理的。現下服侍的人太少，實在不妥當……卻是委屈你了。”

“不不。”孫柳兒直搖頭，眼裏漸漸噙滿了淚：“我要謝謝相公這些年的周全。”

沈言昔淡淡笑了笑：“我如今已經和沈家沒有半點關系了，往後，只怕再也周全不了多少。只不過，這事對你和相思，卻是再好不過的……等到十月左右，或許就該有佳音傳來了。”

“相公……”

“你們好生住下吧。”沈言昔張口打斷了孫柳兒的話，“我會要萍兒和沈貴留在這裏伺候著，有什麽事情，便讓他們通傳。往後，我會盡量少來見相思。是時候……讓她慢慢忘掉我了。”

“相公，我們……”

“不必說了……我這便回去了。”沈言昔對她安慰地笑了笑，轉身踏出了房門。

下人和行李都留在了孫柳兒那裏，沈言昔一時也不知道往哪去。他心知肚明，這事是瞞不過江雨煙和錦繡的，從一個千尊萬貴的大公子一夕之間變成了個沒名沒姓之人。莫說她們，就是自己也從心裏接受不了。雖說以往對現在這樣的局面做過千百次的想象，真到了這一日，這種感受卻是在想象也想象不來的。

在街上閑晃了半日，覺得腹中饑餓起來，隨便進了一家茶肆，點了幾個小菜。店中食客頗多，三三兩兩一桌，話題竟扯到了沈言昔的身上。

雖說不過短短半日，沈家換了當家的事情竟然傳開了。

“聽說，是老夫人大義滅親，自個兒將自個兒的兒子換了下來。從前都說這沈家的大公子，就是愛些風花雪月的事情，要我看，定是沾染了什麽桃花債。老夫人這才痛下狠心了。”

“桃花債……哪家的公子沒些桃花債。這麽點小事，也值當換了當家？”一個矮矮胖胖的食客，邊說著，便摟過身邊的女子，笑得一臉燦爛。

“要說是否因為這桃花債，說起來，到也是……”胖食身邊的同伴伸頭說了一句，“我有個相識的兄弟，便是在沈家鋪子裏上工的。我聽他說，這大公子被一個青樓的歌姬迷了魂了，非要娶回家，還要做正室夫人，老夫人這才下了狠心。”

沈言昔滿心無奈，只得低著頭裝作沒聽見。小二端著飯菜走了上來，大喇喇地往他面前一放，又轉身伺候別人去了，沈言昔夾了一口，突然覺得心酸無比。

周圍的人閑著無事，沈言昔的事情總被拿出來說上幾句。

“你們說什麽，說的是哪個沈家？”一旁突然有人沖了過來，情緒頗為激動，幾點唾沫星子噴在了剛才說話這人的臉上。

沈言昔覺得這聲音似乎熟悉，側頭一看，竟是蔣容的父親，他急的滿臉通紅，竟伸手去拽那人的衣襟，“誰告訴你沈家換了當家的，誰說的？”

沈言昔趕緊轉了方向，錯過他的視線。

“哪裏來的破落戶。”那人莫名其妙，憤怒地盯著面前穿著粗布短衣的老頭，“有你什麽事，滾一邊去。”

蔣老爹像是受了什麽刺激，眨了兩下眼睛，瘋了一樣轉身跑了出去。

沈言昔也沒了吃飯的心思，草草用了幾口，結賬離店。

又閑晃了許久，傍晚時找了家客棧住了進去。每日也不出去了，只叫店小二將餐食送到房中，直睡了三四日。到第四日清晨從夢中醒來，只覺身下的床板硬地硌人，心中一個激靈，自己怎的這樣頹廢。如今的境遇，也不是沒有打算過，現下只不過是離了沈家，自己就這樣混混沌沌起來，難不成就要在這裏逃避一輩子。沈言昔擦了擦額上薄汗，起身穿戴，又喚來店小二，要他燒了熱水送來，又給他一些銀兩叫他去買換身的幹凈衣物。將自己收拾的幹凈整齊，過了晌午，便離店往興榮坊去。

門房見是他，似是吃了一驚，也不招呼了，開了房門後就往垂花門那跑，對著在那伺候著的小廝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公子爺回來了。”

沈言昔甚是奇怪，自己以往來這裏，從來都沒這樣過的。還沒走了兩步，就看見江雨煙從內宅跑了出來。一雙眸子裏噙滿了淚，一句話還沒得及說，就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裏：“你去哪了，我們找了你好幾日了。”

暖暖癢癢的感覺從心裏四散開來，還好，還好，她還這麽擔心自己。沈言昔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我沒事。”

錦繡也得了消息，從內宅出來迎接。江雨煙這時才覺得不好意思，趕緊從沈言昔的懷裏退了出來，擦了擦臉上的淚，和錦繡一起將沈言昔迎了進去。

眾人知道沈言昔心情不好，也不提這事，只挑些開心的事情來說。錦繡更拿了江雨煙的畫冊給沈言昔看，說是最近新畫的首飾圖樣，可以給元興用。沈言昔知道她們的心意，便也不提沈家的事情了，一個下午到是過得輕松自在。

晚膳是在江雨煙的房裏吃的，膳後，錦繡就尋了個借口回了自己的房裏。

收拾妥當之後，春草對一旁候著的秋夜眨了眨眼，秋夜心領神會，退到自己的廂房做針線去了。春草給兩人上了杯茶，擡頭看了看沈言昔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道：“姑爺，如今沈貴和萍兒姐姐都不在這，你夜裏就是要吃杯茶都沒人伺候，我看，要不然……”

“我今晚就宿在這裏吧。”沈言昔不等她說完，自己接過了這個話題。

江雨煙手一抖，差點將茶杯砸在了地上。春草喜不自勝，連忙對兩人說道：“天色尚早，姑爺和小姐可以一起下盤棋，我去做些點心來。”說完自顧自地跑了出去。

沈言昔對江雨煙笑了笑：“下棋便該日吧，我去上房把元興的賬冊拿過來，得好好看看，往後我們就這一個店鋪了。”

江雨煙聽他用了“我們”這個詞，面上驀地紅了起來，見他一直盯著自己，雙眸含情帶笑，羞地連忙點了點頭，“相公快去快回。”本來只是想催促他快些出去，誰知話一說出來，才突然察覺不對，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沈言昔見面前的人越加局促，唇邊漾起一抹微笑，起身出了屋子。

小小的寢室裏，燭光輕搖，窗外傳來依稀的蟲鳴聲。沈言昔拿著賬本看地甚是認真。江雨煙擡頭看了看他，溫潤的身影應在自己的雙眸中，心中被不知明的感受包圍著，軟軟柔柔。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個樣子的吧。江雨煙輕笑了起來，放下手中的針線，走過去幫他添了杯茶。

燭光輕輕跳動了兩下，沈言昔擡起頭，對上了江雨煙的視線。江雨煙連忙躲開他的目光。沈言昔放下手中的賬本，牽起她的手，往自己懷中一拽。

江雨煙腳下不穩，直直坐進了他的懷裏。

“相公……”江雨煙從沒想過他會這麽做，一時大窘，雙頰燒的通紅。

沈言昔也不等她說完，低頭就吻上了他的唇。

“唔。”江雨煙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襟，想要往後撤。

沈言昔一把將她摟的更近，伸手將她擋在胸前的雙臂拿開，慢慢探進她的衣襟。那只手掌像是帶著魔力，所過之處帶起陣陣燥熱。沈言昔呼吸漸漸加重，猛然間放開了她，將她打橫抱起，快速走到床邊，沈重又灼熱的身軀壓在了她的身上。

他擡起江雨煙的下頜，溫婉的眉輕輕皺起，雙眼緊閉，紅潤的嘴唇帶著微微戰栗。

“雨煙……”沈言昔輕柔柔喚了一聲，帶著滿足和欣喜。江雨煙的睫毛輕顫了兩下，低低地應了一句，“嗯。”

下一刻，沈言昔的唇再度吻了上來。輕輕柔柔，繼而逐漸加重，身下的江雨煙感受到了他身體的變化。

桌上的燭光溫潤的灑在四周，映照了一室的旖旎風光。

作者有話要說： 寫好了的船，因為最近的形式，刪刪減減，就剩下幾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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