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

秦暮然的太陽穴突突的跳。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快，快起來。”

還未想清楚到底怎麽回事，秦暮然就被拽了起來。

“快，快跟我來，我的城建好了！”

手腕傳來柔軟觸感，卻冰冷。

秦暮然有些發怔。

易熠的手並不會這麽涼，而是溫暖又有力量。

所以，這個人真的是極？

“今天你好沈默。”

極松開了手，湊到她的面前，“重瑯，你不高興？”

秦暮然：“……”

好半響，她才想到一個可能性。

她和易熠一樣，穿了別人的身體，這個人就是重瑯……

“你不要不高興，雖然這座城是我給凰建的，但是我們都可以住在裏面。”

秦暮然心中一跳。

難道是神祇遺跡？

她當即道：“沒有。”

開口說出來的是她自己的聲音，卻不是重瑯。

秦暮然不動聲色，朝四周看去。

這時，她才發現這個屋子大得驚人，與其說房間，倒不如說是大殿。

空曠而孤零。

除了她此時坐著的一張床，再無其他。

“重瑯，你沒有不高興？”

極的聲音響在耳邊，秦暮然回神，便對上銀色瞳眸。

她輕咳，別開了眼，“沒有，你……”

話驀地一頓。

剛才她聽見的，依舊還是重瑯，雖然還是她自己的聲音，但身份改變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對極的稱呼，只怕也也要隨之改變。

她改了口，“主人帶我去吧。”

腦海閃過易熠似笑非笑的臉，還有那句未說完的話。

“我說啊，她叫我主人，你……”

秦暮然笑了，卻是氣笑的。

想不到如今，形勢所迫，她還是要叫這一聲，卻不是對易熠。

“好！我們快走！”

下一刻，秦暮然的手腕又被拽住。

眼看極興沖沖拉著自己就往外跑，她有些無奈。

孩子一樣……

走出房間，秦暮然就呆住了。

這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蔥蔥郁郁的森林，腳下是望不到頭的土路，路兩邊是半人多高的青草，地上隨處可見五顏六色的石頭。

秦暮然一眼就認出那些是早已消失的荒晶髓……

再往前走，可以見到很多樹上都結滿了果子，個個俱是飽滿欲滴。

深吸口氣，只覺靈氣洶湧而來。

秦暮然淺嘆。

遠古大荒，這是一個路邊花草都能隨便成神的世界……

眼前冷不丁湊過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怎麽了，這些東西不是天天都能看見嗎？”

秦暮然神情自若道：“走神了。”

“噢。”極應了一聲便不再多問，似乎並不懷疑她。

她邊走邊道：“那座城在海邊，大得無邊，裏面還有空中花園，你說，凰會喜歡嗎？”

“會吧。”

秦暮然有些心不在蔫，她的心思全在如何脫離這個幻境上。

“那你說，凰會接受我嗎？”

她下意識就要說會，卻在聽清到底問的什麽時，才驚覺哪裏不對。

極喜歡凰？

易熠確實和她說過凰與極之間的事情，卻並沒說喜歡這件事。

是不知道，還是有意不告訴？

如果是後者……

“重瑯？”

極冷不丁又湊過來，秦暮然回神，彎了下唇角，“我又不是透心鏡，怎麽知道她接不接受。”

“你笑得好勉強。”

極的話，讓秦暮然啞然。

“算啦，你說得對。我們還是快些走，穿過這片森林就到了。”

極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想法，伸手就握住她的手腕，“走。”

幾乎是眨眼間，就聽見一聲歡呼。

“到了。”

秦暮然再次默然。

身為神祇的極，展現出來的速度，實在太過可怕。

如果易熠成為神……

她定了定神，正欲開口，卻被遠處那座氣勢恢宏的宮殿吸引了目光。

青色巍峨，浩瀚王城。

卻沒有神祇遺跡中的那片海，而是蒼山蜿蜒。

秦暮然此時，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麽是滄海桑田。

只是，這裏的一切，又是否真實……

手腕又是一涼，再下一瞬，她已身在宮殿內。

環視光禿禿沒有任何裝飾的大殿，遙望那高不可及的殿頂，秦暮然鬼使神差就說出一句，“這裏的裝飾，讓我來吧。”

“好啊，我正發愁呢。”

看著極幹脆利落應下，她忽然有些分不清，真實的神祇遺跡裏，那些一個又一個的重覆房間，是不是就是此時的一番對話而定下。

還是，這裏只是幻境，她一時應下，之後的真實歷史卻依舊會遵循原本軌跡前進。

莊周夢蝶，她是蝴蝶，還是莊周？

“你就是重瑯，重瑯就是你啊。”

不知何處，有聲音傳來。

像是來自靈魂深處，讓秦暮然有些恍惚。

“我願意，追隨她上窮碧落，下黃泉。”

“生生世世？”

四周驀然黑了下來，極消失了，宮殿消失了。

不知是誰的聲音響起，涼而寂。

秦暮然卻渾然不覺。

“是。”

“縱使魂器分離，承受噬心之痛？”

“是。”

“若失敗，便是魂飛魄散。”

“我不悔。”

許久，像是有嘆息聲，又像是什麽都沒有。

四周一片安靜。

滴答。

滴答。

忽然，有節奏的聲音響起。

像是水聲，又像是機械聲。

秦暮然的意識，陷入了沈睡。

她做了從不會做的夢。

光怪陸離的世界，飛馳的盒子，高聳入雲的盒子……

砰！

一聲清脆響聲，喚醒了她的夢。

“閔亞，我帶你回家，回真正的家。”

……

“家主，此子命格失綱常，絕人倫，不能留啊。”

“阿姐。”

“家主，您快退開，大小姐失控了。”

“阿然，我現在只能封你的修為，你的腿能不能再動，只能看機緣。”

一幕幕記憶飛快掠過。

直到一個少女站在她面前，對她微笑。

“你好。”

“易熠，日月易，火習熠。”

轟！

所有塵封記憶轟然而開。

從遠古，到如今，前世，今生。

一切的一切，都已蘇醒。

秦暮然睜開了眼。

她的眸子，如水淺涼，倒映出世界。

還有那一襲耀眼的紅。

“易熠。”

她低頭，輕抱懷中的人，像是怕驚醒夢中的人。

“你我糾纏，註定生生世世……”

哢嚓！

有聲音響起。

“渾天塔……”

眾人呆呆看著無色琉璃塔出現細密裂紋，飛快蔓延……

天空不知何時，有雪飄下，紛紛揚揚。

顏雪霽伸手，那雪便落在手心，卻化作藍色。

這是……

“她覺醒了。”

桓遙遙望著那兩個人，握緊手中的弓。

聲音自她的腦海傳來，“是。”

“她是重瑯，你不迷茫自己是誰嗎？”

“不。”

“為何？”

“名字只是個代號，畢竟未覺醒時，我只記得這個，就像你可以叫極一樣。”

桓：“……”你這麽隨便真的好嗎……

她擡眼，望向遙遠極北之地。

半響，揉了揉鼻子。

還是不要隨便改了，重瑯可以，她卻不行。

畢竟，這是極的執念。

轟！

巨大聲音響起。

桓轉頭，便見渾天塔終於撐不住，塊塊崩塌，化作點點碎芒，消散在天地間。

“主人要醒了。”

隨著重瑯話音落下，夢中的人也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對上目光的一霎那，秦暮然的心倏地一顫。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眸子……

如果說，之前的易熠，還尚有幾分心，幾分情。

此時的她，看自己就完全像是個陌生人。

瀲灩，卻無情。

下一刻，秦暮然身形急轉，堪堪躲開那雙掏心而來的手，人出現在十米之外。

桓呆呆望著那淩空立於青空之上的人，半響，臉色驟變。

“反應真快，不愧是阿然。”

青空之上，美人淺笑，看了秦暮然一眼，笑意卻不至眼底。

她的目光，看向下方呆呆望著自己的眾人，紅唇輕啟。

“凡人具備世間一切劣根，驕、妒、怒、惰、貪、饈、色，卻能萬萬年不滅，茍活至今，真是有意思。”

“易熠！”

秦暮然的心一顫。

覺醒了，卻不是易熠，也不是極。

咻！

桓手中銀弓消失，化作英姿颯爽美人，一語看破秦暮然所想。

“不，她還是主人，只是沒有情。”

耳邊，涼冽的聲音仍在繼續，卻輕至幾近無聲。

“神界幾近隕滅，爾等卻茍活至今。劣人驅良，劣勝優汰，這個人間界，不要也罷。”

秦暮然愕然回頭，卻見易熠指尖，飛出無數銀光，化作碎點緩緩飄下。

地上的人，茫然不知危險已經到來。

直到他們看到銀光所覆之處，綠草荒蕪，巖石風化。

才終於反應過來，卻為時已晚。

銀光觸及肌膚，便急劇衰老。

時間之能，終於露出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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