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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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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起,京城外的官道上車馬粼粼,正是往西山狩獵去的車架。

打頭的是護衛禁軍,浩浩蕩蕩,重重圍著中間的鑾駕,再之後是各位大臣及家眷。季沛霖如今也算稍有權柄,是以也不用綴尾而行。

別人都是攜帶家眷,但白氏說馬車坐久了身子不爽,不願前來,季沛霖也就不勉強她,而季如珍自是與司振寧一處。再加上季沛霖周圍離鑾駕稍遠,大家也能稍稍放松,玩笑幾句,是以同別的馬車的熱鬧相比,季沛霖這裏著實冷清了點。

馬車要走很久,季沛霖一個人也覺得無聊,幸好等車馬稍歇的時候張明誠過來了。

“明誠兄,你不是在前頭馬車上嗎?”季沛霖有些意外,也有些驚喜,自從兩人分別去了不同的官署就少有見面了。

張明誠見了季沛霖也很是高興,兩條長腿隨意靠在馬車一側,找好最舒服的姿勢,“我爹和我大哥嫌我不夠進取,總想著找個機會說教我。平日裏他們都忙,所以沒空說我,今日坐在馬車裏得閑,他們一起上陣,我聽的耳朵生繭,就想來你這躲躲。再說了,我們也很久沒碰面了。”

季沛霖倒了杯茶水給他,笑言,“你不是在翰林院做的很好嗎,我一個不是翰林院的人都聽人說起過,說好幾個翰林學士都誇獎過你。”

張明誠苦笑,正欲開口,手中接過季沛霖的茶順口飲了一口。茶水下肚,張明誠挑了挑眉,“沛霖,你這雲霧茶香氣撲鼻,滋味醇厚,不是一般能買到的吧?”

季沛霖給自己也斟了一盞,“這是今年廬山的貢品,我有幸得了些。”

張明誠托著下巴若有所思,眼底有幾分為好友高興,“都說你是禦前的紅人,陛下待你格外不同,我算是見著了,”不過說著張明誠又憂心忡忡起來,“不過我聽我爹說現在有很多人眼紅你,你可要千萬小心些。”

季沛霖聽張明誠說“宋星槐待自己不同”心裏瞬間像淌過蜜似的,但想到他馬上要選妃了,嘴角的笑容淡了些,一時連嘴中的茶水都不知滋味,只捏緊了茶杯,“這事劉世子也提醒過我,放心吧,我有數的。”

張明誠也沒多說,點到為止,這之後兩人就閉口不談朝事,只放松的閑聊著。

等到了西山,早有帶隊官員布置好了一切,等著接駕。今日雖出行的早,現下也已經到了落日的時候,所以只需休息整頓,明日才是狩獵。

季沛霖被馬車顛了大半日,早就腰酸背痛,和張明誠打了招呼各自分開後就去找自己在行苑的房間了。

今日跟來的照例是青羽,主仆兩收拾了一會把東西都歸置好,季沛霖就說想躺會,讓青羽也去休息一下。青羽默默退下,季沛霖小睡片刻後醒來就覺得好了許多,青羽看季沛霖醒來就去取飯食過來。

等用過晚膳天也才剛擦黑,季沛霖瞧了瞧外頭,略想了會還是想著出去走走。因為這次狩獵規模較大,隨駕的官員比較多,所以外頭人也熱鬧的很。

出於某種心思,不少官員都帶了家中嬌客過來,季沛霖略走過一片就見到好幾個帶著面紗丫鬟跟著的貴女。

季沛霖現下的身份是個男子,自然也不好多看,只目不斜視的走過。正想著往哪去的時候,前頭突然爆發出一陣喝彩聲,季沛霖好奇走近,卻發現一群公子貴女正在圍著投壺。

壺中箭矢尾翼仍在顫動,說明剛才投壺之人的成績。季沛霖再湊近些,站在壺身前方的是個陌生男子,他看著不過二十多的年紀,面容也算好看,就是嘴角掛著一絲壞笑,無端叫人看著不舒服,季沛霖下意識覺得可能會有麻煩,就想往外走。

那男子本來也沒註意到季沛霖,但是他身邊正好站著韓玉書,韓玉書一眼就瞧見了季沛霖。他上次設計季沛霖不成還被重罰,心中對季沛霖恨的不行,只是怯於上次被罰的厲害,有賊心沒賊膽,但又不想放過季沛霖。

不過瞬息,季沛霖就快撥開人群走了,韓玉書咬咬牙,眼睛一轉瞥到了身邊手持箭矢的人,這人正是華國公府的金和玨。韓玉書飛快的在金和玨耳邊低語幾句,那金和玨瞇起了眼,朝季沛霖看去。

“季大人,來都來了,怎麽不下場玩兩把?”金和玨看季沛霖回身皺起眉頭,嘴角的弧度更大,自報家門,“鄙人金和玨,久聞季大人大名,今日總算見到真人了,怎麽樣,季大人要不要跟我們比一場?”

季沛霖聽了心裏一跳,這是金和玨?再看了一眼他身邊的韓玉書,心想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知曉了此人的身份,季沛霖看金和玨分外不順眼,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幹的卻盡是缺德事。

她這一走神,倒好像沒把金和玨放在眼底。周著還有這麽多人看著,金和玨看季沛霖沒反應,自覺被掃了顏面,沈下了臉,“季大人,你在想什麽呢?”

季沛霖不欲和他們糾纏,委婉的想要拒絕,可金和玨霸道的很,他身邊還跟著許多家仆,又拿出華國公府來壓季沛霖,他這般肆無忌憚,周圍的人卻好像司空見慣般,季沛霖冷眼掃了一圈,心中已是不快。

“依伯爺所言,只要跟伯爺比一場,就可以放我走是嗎?”季沛霖冷冷道。金和玨雖未入仕,但因為昔日太皇太後的關照,也得了個伯爺的銜。

金和玨用手中的箭矢虛空點了點,雖是在笑卻不達眼底,“季大人說哪裏的話,什麽放不放的,況且我們只是切磋,切磋。”

季沛霖幾個邁步上前,拿起箭矢準備。她現下這般爽快,倒讓金和玨猶豫起來,這時韓玉書又跟他耳語幾句,金和玨才疑慮盡消,上前站定。

就在他兩說話的時候,季沛霖眼底露出一絲冷光,好你個韓玉書,一直跟我過不去,難不成你還以為我還是在鎮國公府的水平麽。既然你們一定要撞上來,那我就再贏你們一次!

還是以八籌為計,一開始大家都沒把季沛霖放在眼裏,還覺得他真是倒黴,被金和玨盯上了,但看她出手後大家就改觀了。等金和玨的臉色越來越青,眾人一邊詫異季沛霖的本事,一邊吃驚這人不會真想贏金和玨吧,他哪來的膽子?

最後一矢投完,周著悄無人聲,金和玨投中七籌,只有一次沒中,按說已經很不錯了,但季沛霖無一落空,八籌全中。誰勝誰負,一目了然。

周邊這些人要麽是金和玨一塊的狐朋狗友,要麽就是家世不夠不敢惹金和玨的。是以雖然季沛霖贏了,但卻無人敢出聲。盡管大家皆是屏聲斂氣,但金和玨還是感到了一絲恥辱,呼吸聲漸響,臉色鐵青。季沛霖對他全無好感,擡腿就想走。

金和玨原本只是聽了韓玉書的話,幫他教訓一下季沛霖,但當季沛霖贏了後,他是真的惱怒了,下意識不想就這樣放季沛霖走。

正在這時,前頭突然走來一大幫人,聲勢浩大。季沛霖眼尖,一看打頭那人,連忙行禮,“陛下。”她這一開口,後面的人也反應過來了跟著行禮。

宋星槐看著季沛霖的眼神有點覆雜,既想見她又不想見她,嘴中莫名有些澀意,眼神虛晃著,“你們在幹什麽呢?”

季沛霖搶先一步作答,“臣跟小伯爺比試了下投壺,比完了正想走。”

聽到是比投壺,宋星槐有點興趣了,眸底有幾絲笑意,聲音清越,“說起來,你的投壺也算是朕教的,怎麽樣,有沒有給朕丟人?”

季沛霖抿了抿唇,沒做答。倒是周圍不知情的人都嚇了一跳,都說季通政是皇帝身邊得意人,真不是假的啊。

金和玨也吃了一驚,說實話金和玨是有些怕宋星槐的,他還不蠢,能明顯感受到宋星槐帶自己不如先帝,所以才不在宋星槐面前晃。

看季沛霖沒回但表情鎮定,宋星槐心中了然,又去看金和玨。金和玨在外面橫著走,在宋星槐面前卻不敢放肆,宋星槐那一眼威壓過來,金和玨只覺得背上一沈,心中飲恨卻老老實實的開口,“是我輸了,季大人略高一籌。”

宋星槐也沒說什麽,說了聲大家繼續,就帶著人走了,只不過走前還帶走了季沛霖。

等宋星槐走遠了,金和玨才表現出怒氣來,也不管其他人,氣沖沖的走了。對於金和玨這種人來說,剛才在大家面前說出那話就等於自打臉,最是恥辱不過了。他無法對宋星槐做什麽,卻是恨上了季沛霖。

韓玉書看金和玨臉色,心中惴惴,自己和金和玨是有幾分交情,但今日這事是因自己而起,韓玉書是怕金和玨會把仇算在自己身上。雖這樣想著,韓玉書腳下還是朝金和玨走的方向追去。

“你跟我好好說說這個不識擡舉的小子!”金和玨看著追上來解釋的韓玉書,眼底陰霾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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