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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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皇陵結束後,光祿寺就漸漸清閑。一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五,皇帝封璽,這意味著朝廷休假。

終於不用上值,季沛霖只想好生睡一覺,只是每日早起,到了往常的時間,季沛霖就悠悠轉醒,再想入睡就難了。

躺在床上許久不能重新入眠,季沛霖無奈之下還是起身了,“翠玉—”

不久一只細白的手掀起錦帳,動作利索的用金鉤掛住,“少爺醒了?今日不上值,怎麽也不多睡會?”

季沛霖剛起身,聲音還有些幹澀,“睡不著,幹脆起罷。”

翠喜領著丫鬟們捧著熱水巾子進來,季沛霖洗漱後用巾子擦幹,坐在了梳洗臺前面。

此刻外頭還不算天光大亮,屋裏還點著燈。季沛霖坐在鏡前暗暗端詳自己,經過這段日子的將養,季沛霖能明顯地感受到自己臉上豐腴了些許,身子也不似以前那麽單薄,剛梳洗過的臉還微透些粉。

正在給季沛霖梳頭的翠喜也在一旁湊趣,“少爺近日身子好了不少,人看著都精神些。”

季沛霖微微一笑,並未言語。等身子再好些,自己也要適當鍛煉手腳,別真成了手無縛雞之力。

翠玉捧著薰好的衣物過來,等穿戴好後翠玉想要招呼人擺膳,被季沛霖阻止了。“不必了,去母親那用罷。”

到了白氏的院子,白氏看見季沛霖很是欣喜,招呼她在自己身旁坐下,“怎麽想到來母親這裏用膳了?你院子做的不合胃口?”

季沛霖掀了掀袍子坐下,給白氏夾了一筷子小菜,“不是,兒子只是想到很久沒跟母親一起用膳,所以過來了。”

白氏笑的眉開眼笑,心想許是上蒼保佑,沛霖雖大病一場,醒來卻懂事貼心很多,許是自己當日求神拜佛靈驗了,如今也該去佛祖面前還願才是。

所以用完膳白氏就跟季沛霖商量,“沛霖,正好今日你有空閑,不如陪母親去白馬寺還願可好?”

季沛霖自然無有不應的,“就聽母親的。”

***

白馬寺坐落在城外的白雲山上,是京城有名的寺廟。寺裏的法慧方丈佛法高深,雖然近些年法慧方丈早已不輕易見人,但這並不妨礙白馬寺香火鼎盛,信徒眾多。

許是冬日天寒,今日上山這條路上並無多少人,季沛霖坐在馬車中能清楚聽到車輪滾過的轔轔聲。等到了寺中,自有小沙彌領著進入大殿。

白氏當下整了整衣裳,季沛霖本身是不信佛祖保佑之類的,在季沛霖看來,求佛不如求己,只是看白氏如此誠心,季沛霖也不願流露出來惹她喪氣,便也隨著跪了。

等許完願一睜眼,就有小沙彌拿來簽筒,白氏接過抖了抖,掉下支簽---山窮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解簽的僧人一看,點了點頭,“這是上簽,夫人雖受過些磨難,但以後必將順心如意。”

“果真?”白氏一聽高興不已,想到上次不歡而散後二房就沒再來搗亂過,而季沛霖身子也越來越好,看來與簽文倒是大同小異,“沛霖,你也來抽一次。”

季沛霖對此無可無不可,聞言也信手拿過簽筒,裏面的簽一陣抖動,然後“啪”的一聲,有一只簽落在了地上。

解簽的僧人拾過一看,簽文寫著“南北東西無障礙,任君直上九霄宮”。

“上上簽,”那師傅意外的看了看季沛霖,“這簽已有許多年未被抽到過了,想來公子命格非凡,將來定會飛黃騰達,直上九霄。”

白氏聽到越發激動,握著季沛霖的手直說好。季沛霖也笑了笑,只是心裏不以為意,不過片刻兩只好簽,只怕這簽筒裏大多都是好簽。

抽過簽後,白氏便說捐香油錢。因為這兩只簽,白氏又示意香油錢多添了三分。捐過香油錢後,小沙彌適時合手到,“今日法緣師叔恰好在偏殿布道,夫人可要一觀?”

法緣是法慧方丈的師弟,也是白馬寺有名的僧人,白氏當然願意傾聽,季沛霖興致缺缺,就說不與白氏同去了。

白氏也沒說什麽,只說讓季沛霖帶著人,小心些。季沛霖點頭應了後兩人就在大殿分開了。

**

季沛霖也沒有想去的地方,索性四處走走。白馬寺雖只是個寺廟,卻也修的別致,殿後有很大一片桃花林。只是現下這時節,並未到桃花開放的時候,季沛霖瞧著無趣,略看了幾眼就走了。

正隨意逛著,季沛霖突然看見有面墻上畫了許多水陸畫,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水陸畫色彩艷麗,畫中的佛祖菩薩栩栩如生,季沛霖雖對品畫是外行,卻也能看出這些都應該出於大家之手。

“不過是水陸畫,少爺怎麽看這麽入神?”季沛霖今日帶在身邊的是青羽,青羽看季沛霖久久駐足就有幾分不解。

季沛霖有心想逗逗青羽,轉了轉眼珠,嘴邊含笑,“所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我看的是水陸畫,卻又不是水陸畫。”

“什麽花葉菩提,少爺在說什麽?”青羽越發摸不著頭腦。

季沛霖還未再次說話,一個慈悲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好一個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這位小友可是精通佛經?”

季沛霖轉身,只看見一個慈眉善目的和尚站在身後,他身邊還站著個約五六十的儒雅男子,穿著只是尋常,卻遮不住一身風雅氣度。

那個和尚季沛霖有印象,原身曾見過,正是這白馬寺的法慧方丈。至於他身邊那位男子,季沛霖倒是沒有印象。

突然得遇法慧,季沛霖也有幾分激動,謹慎答道,“也不是,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那也不容易,小友小小年紀,心境倒是不俗。可願意與我們用杯茶?”法慧笑瞇瞇開口。

季沛霖當然樂意之至,那位陌生男子看了法慧一眼,也沒說什麽。

法慧方丈的居處十分僻靜,進了屋後,自有小沙彌上來奉茶。

法慧聽了季沛霖方才的話很感興趣,以為季沛霖對佛法造詣深厚,進屋後又問了好些問題。

季沛霖心裏汗顏,那句話在後世都傳爛了,自己以前連寺廟都很少去,更別提研習佛法了。

如此一番對話,法慧也發現季沛霖其實不太通佛經,頗有些遺憾,“可惜了,不過小友既有如此見識,也該是與我佛有緣。”

季沛霖尷尬一笑,“方丈見笑了,我其實不過是個俗人。”

法慧卻不讚同,剛才一番對話,雖季沛霖答的與佛門無關,但也算難得的豁達之人,有幾分巧心。

正要開口反駁,一旁一直聽著未插話的儒雅男子突然開口了,“紅塵中誰不是俗人?”頓了頓又開口,“不過我看你很是投緣,你可願拜我為師?”

季沛霖簡直莫名其妙,這人是誰?怎麽口氣如此狂,難道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同意不成?

法慧看向好友的目光也頗為驚訝,“文山,你今日倒是好興致。”

文山!季沛霖聽到震驚了,脫口而出,“是文山居士那個文山嗎?”

看季沛霖語氣崇敬,那男子也有幾分自得,慢斯條理的點頭,“不錯。”

這下季沛霖看他的眼神完全變了,居然是文山居士,居然是那個“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文山”的文山居士……

韓文山,為人學識淵博,見地獨到。雖未入仕,卻是當世大儒,名望之高,就連無知婦孺都知曉他的名號。不過他幾年前就蹤跡不定,難以尋到了。

“如何,你可願意?”韓文山語氣帶著幾分傲氣,似是篤定了結果。

這廂季沛霖好不容易平覆了自己洶湧的心情,低頭回道,“多謝居士厚愛,不過晚輩--不願意”

韓文山正掀開茶蓋喝茶,乍一聽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口茶水含在嘴裏差點失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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